心思急轉間，白皎皎原本推拒的動作緩緩收斂。
那隻被男人攥住的手腕不再掙扎，反而放鬆下來，軟軟地貼在他掌心。然後，她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像是某種無聲的許可。
祁耀微微一怔，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鬆開。
下一刻，那隻小手順勢而上，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就如同撫摸愛人一般，自然，又親密。
女孩的手軟嫩嫩的，帶著剛剛沐浴後的微微潮氣，撫在臉上時像是一塊上好的絲綢，帶起輕輕的癢意。
那癢意從臉頰蔓延開來，絲絲縷縷，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面板下輕輕遊走。
祁耀情不自禁眯了眯眼。
三天沒睡的疲憊和昏沉，在這一刻竟然奇異般地消散了些許。
他下意識微微揚起臉，令那隻小手可以越發從容而自然地在臉上流連。
白皎皎的指尖從臉頰流連到下頜。
動作輕柔，像是漫不經心，又像是某種無聲的試探。
不動聲色地摩挲著那一小塊光滑的面板。
她垂下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片刻後，她開口了。
聲音軟軟的，輕輕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嗎？”
她輕垂著頭，髮絲從臉頰兩側滑落，逆著身後梳妝檯的燈光，投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襯得她竟有了些說不清的神聖感。
祁耀有些暈眩。
他緩慢眨了眨眼睛，蹭著她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很快就看到——
女孩臉上揚起一個甜蜜的笑意。
那笑容像是一朵花，在她臉上緩緩綻開，彎彎的眼睛，彎彎的嘴角，讓人移不開眼。
她俯身。
嘴唇湊近他的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絲沐浴後的甜香。她用說悄悄話一般調皮的語調，一字一頓：
“那你今晚，陪我睡覺吧。”
祁耀一怔。
……陪她睡覺？
他下意識想要搖頭，這並不合禮制。
可一轉頭。
剛好對上那雙黝黑清亮的瞳孔。
她就那麼看著他，帶著笑意，衝他彎了彎眼睛。
於是到了嘴邊的拒絕就這樣頓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再次點了點頭。
白皎皎凝視著他，笑了。
那隻手輕輕在他臉上拍了拍，像是對待一隻乖巧的大狗。
“真乖。”她說，“那就去洗澡吧。我等你。”
說完，她起身離開梳妝檯，走向不遠處那張柔軟的大床。
隨著她的離開，那股馥郁的甜香也逐漸消散，空氣重新變得清冷而寡淡。
與之一同冷靜的，還有他的大腦。
祁耀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鑽進被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要求，可能會導向一些不太可控的結果。
而他對此，顯然沒有做好準備。
他垂眸沉思了片刻。
然後他起身，看了一眼床上那團小小的隆起，轉身離開。
*
書房裡。
祁耀坐在書桌前，面色平靜地將剛才的事情陳述了一遍。
“……她讓我陪她睡覺，還讓我先去洗澡。”
助理聽完，整個人愣在原地。
三秒後。
“甚麼——？！”
助理幾乎要驚得原地蹦起來，聲音都劈叉了。
“讓、讓您陪睡？！還要您洗澡？！”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神官，臉都漲紅了。
“這、這暗示已經很明顯了吧！神官你怎麼敢答應的啊！！”
祁耀蹙眉。
“我答應她，是因為在這之前，我剛剛承諾過她——在我面前，她可以為所欲為。”
他淡淡道，“如果她提的第一個要求我就拒絕，那之前的話就毫無意義。”
助理急得團團轉，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的神官啊！！你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寵起來了！！”
他抓狂地扯著自己的頭髮。
“那可是二少爺的心上人啊！！你要是真幹了甚麼事，被他知道，他真的會跟你拼命的！！你忘了他之前被綁在床上那個樣子了嗎！！他那眼神是真的想殺了你啊！！”
祁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並不打算真的讓這種事情發生。”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而且，我也不覺得她是這個意思。”
助理腳步一頓。
“那她是甚麼意思？”
祁耀沉默了一會兒。
“她態度有些怪。”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前一刻還在生氣，後一刻就突然變得親近。像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像是在試探甚麼。”
助理愣了一下，腦筋飛快地轉起來。
試探？
試探甚麼？
試探神官是不是真的重新做人了？
他來不及細想，祁耀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我不明白她真正的心理活動。”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茫然，“所以找你來分析。”
助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了想，開口道：
“既然已經答應了，那當務之急，並不是思考她到底想幹甚麼。”
他看著祁耀，一字一頓:
“而是確保您身上沒有任何破綻。”
祁耀微微一怔。
“二少爺身上那些疤痕，您還記得吧？”
助理說，聲音壓低了，“大大小小，縱橫交錯，很多都是這些年做傭兵留下的。白小姐和他朝夕相處那麼久，肯定有印象。”
“千萬不能露餡。”
祁耀沉默了。
他當然記得。
祁刃身上那些傷疤……腹部的貫穿傷，左肩的撕裂傷，大大小小，不計其數，他讓人偽造過，幾乎可以亂真。
但偽造的畢竟是偽造的。
如果白皎皎真的碰觸到那些地方……
“您儘量別讓她碰到那些傷疤。”助理說著，急吼吼繞到祁耀身後，“我先檢查一下牢固程度，別到時候脫落了。”
他撩起祁耀的衣襬，露出後背。
那裡，幾道猙獰的疤痕蜿蜒在冷白的面板上，觸目驚心。
助理伸手，挨個輕輕按壓、拉扯，確認偽造的傷疤有沒有脫落的痕跡。
他一邊檢查，一邊叮囑:
“雖然偽造得和二少爺身上的幾乎沒甚麼區別，但就怕出現意外。萬一她碰到哪裡覺得不對勁，問題就大了。”
祁耀沒有說話。
他垂著眼，任由助理檢查，腦海裡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女孩的手撫在他臉上。
軟軟的，溫熱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她說：真乖。
她說：我等你。
他閉了閉眼，極力讓自己忽略臉頰上逐漸攀升的熱意。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書房裡只有助理翻動衣料的窸窣聲。
和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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