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難眠。
白皎皎睜開眼時,天光已經大亮。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道刺眼的光帶。
她眨了眨眼,眼眶酸澀,腦袋也有些昏沉——
一整夜沒睡好,翻來覆去,思緒萬千。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一旁。
床鋪空了。
那個位置整整齊齊,枕頭沒有凹陷,被子沒有褶皺,像是從來沒有人躺過。
但被窩裡依舊殘存著些許溫度,和男人身上若有若無的冷香。
白皎皎盯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眼底閃過一絲夾雜著冷意的厭惡。
她翻身坐起,靠在床頭,垂著眼不知道在想甚麼。
片刻後,房門被推開。
消失了一整晚的湯姆重新出現,手裡捧著搭配好的衣服。
他走到床邊,微微躬身,一如往常。
“小姐,您的衣服。”
白皎皎接過衣服,順口問了一句:“幾點了?”
湯姆垂眸:“已經十點多了。”
白皎皎的手頓了頓。
她皺了皺眉,想起九點開始的禮儀課。
“怎麼不叫醒我?”
湯姆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顫意:
“神官離開的時候交代過,讓您睡到自然醒,誰也不準打擾您。”
他說這話時,眼睛不敢直視她。
始終垂著,盯著地面,像是地上有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很顯然,這位被支開一整晚的僕人,對於昨晚的事情做出了一些離譜的猜想。
他宣之於口的內容,在他自己看來,大概是甚麼不能見光的事情。
白皎皎扯了扯嘴唇。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作為她的僕人,湯姆在沒經過她許可的情況下,直接被那個冒牌貨調走,全然沒想過可能發生的事情。
事後倒是表現得這樣諱莫如深。
簡直是諷刺至極。
這也再次提醒了她——
在這棟宅子裡,她是多麼孤立無援。
只要那個冒牌貨一個命令,她就可能陷入難以想象的糟糕境地。
沒有人會幫她。
白皎皎不再看湯姆。
她面色平淡地拿起衣服,起身去洗漱。
*
洗漱完畢,吃完早餐,白皎皎走向禮儀教室。
一路上,她垂著眼,在心裡默默和系統商討著接下來的對策。
一整晚的時間,已經足夠她消化面前的祁刃是個冒牌貨的事實。
她已經由昨晚的輾轉難眠,恢復了冷靜。
【宿主,你打算怎麼辦?】系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直接揭穿他嗎?】
“不。”白皎皎在心裡說。
“當務之急,是先試探出這個冒牌貨這樣做的目的。”
【目的?】
“他費這麼大勁假扮祁刃,總不是為了好玩。”白皎皎說,“一定有甚麼原因。”
【那你怎麼試探?】
白皎皎沉默了一瞬。
“想要讓他露出馬腳,”她說,“就必須先和他拉近關係。”
【拉近關係?】
“讓他自以為可以進行下一步。”白皎皎說,“讓他覺得,我已經完全信任他了。”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
【宿主……你這樣,好像有點危險呢。】
白皎皎沒再說話。
她推開面前那扇厚重的大門。
*
說是教室,實際上是個空闊復古的小禮堂。
高高的穹頂,彩繪玻璃窗,一排排空著的長椅,最前面擺著一張長桌和幾把軟椅。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白皎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芒格女士。
那人坐在陰影裡,面色不虞,手裡握著那根華麗的小教棍,冷冷地看著她。
顯然,已經等候了許久。
白皎皎走到衣架邊,脫下自己的外套,掛在上面,換上芒格女士指定的體態訓練服。
然後她走到芒格女士身旁,微微俯身。
“抱歉,芒格女士。”她開口,語氣柔和,帶著一絲歉意,“今天遲到了。”
雖然她知道,那個冒牌貨既然安排她睡到自然醒,那麼芒格女士這裡也一定提前交代過了。
但出於對對方久等的歉意和尊重,她還是解釋了一遍。
不想——
話音剛落。
“啪!”
芒格女士手裡的小教棍竟然直接抽在了她的腰上。
力道很大。
白皎皎疼得一激靈,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那疼痛尖銳,像是被甚麼狠狠蟄了一下,火辣辣的,從腰間蔓延開來。
她愕然抬頭,看向芒格女士。
對方坐在沙發上,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你的體態不到位。”芒格女士開口,聲音冷硬,“和人說話時,腰板應當挺直。俯身彎腰,成何體統?”
白皎皎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她確實俯著身,因為要跟坐在沙發上的芒格女士說話,所以微微彎了彎腰。
這是體態問題?
還是……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芒格女士。
那人坐在沙發上,冷冰冰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挑剔和冷漠。
白皎皎心裡明白了。
這不是體態問題。
這是在找茬。
白皎皎從小在家也是千嬌百寵著長大,實在算不得甚麼好脾氣的小白花。
按照她的脾氣,遇見這種給臉不要臉的人,她一向是直接開懟的。
可她此刻正滿心都煩擾著冒牌貨的事情,實在沒精力再跟一個刻薄的禮儀教師起衝突。
於是她生生壓下那股湧上來的火氣,沒說甚麼,直接走向一旁的教學器具,開始自己做熱身練習。
拉伸,抬腿,轉體。
一個動作接一個動作,標準到位。
她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先退一步,對方總不至於太過分。
沒想到。
她的忍讓,似乎被理解成了軟弱和好欺負。
接下來的大半天,白皎皎充分見識到了甚麼叫做雞蛋裡挑骨頭。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被芒格女士評價得糟糕透頂。
每一句點評後面,必然會加上一句:
“……嘉木小姐就絕不會犯這樣粗魯又低階的錯誤……”
“……你真應該見識一下嘉木小姐的風采,那才是真正的貴族儀態……”
“……同樣是雌性,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白皎皎聽得頭大。
那個甚麼白嘉木,給她注射失憶藥劑的事情她都還沒來得及追究調查,此刻倒好,被拎出來當榜樣了。
對她來說,這不亞於雷區蹦迪,時時刻刻挑戰她的神經。
終於。
傍晚前夕。
白皎皎受不了了。
? ?感謝寶寶們的推薦票~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