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耀沒有如白皎皎期待的那樣坐在床上。
他扯過一旁那把軟椅，放在床邊，然後坐了下來。
“去取一本故事書來。”他吩咐門口的男僕，聲音依舊清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男僕愣了一秒，隨即忙不迭點頭:“是、是！”
他一溜煙跑出去了。
幾分鐘後，他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拿著一本書，臉上帶著一絲為難。
“主人，書房裡……沒有故事書。”他小心翼翼地說，“只找到這本……這本是帶點故事性的歷史書籍，您看可以嗎？”
祁耀接過書，掃了一眼封面。
《遠古傳說與獸人族源考》
他點了點頭。
“下去吧。”
男僕如蒙大赦，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內重新歸於安靜。
上午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暖融融地灑在祁耀的白袍上。
那件白袍是神諭司的制式長袍，質地柔軟，剪裁合體，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的髮絲被陽光照耀著，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微微閃著柔光。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聖潔的大天使。
白皎皎盯著這樣的祁刃，有些出神。
他明明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眼睛，可此刻坐在陽光裡，周身籠著光暈，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不對，他一直都好看。
只是以前的好看是那種帶著侵略性的、讓她忍不住想欺負的好看。現在的好看，是那種讓她有點不敢靠近的好看。
白皎皎眨了眨眼，收回視線。
在她發呆的間隙，祁耀已經翻開了書。
他垂眸看著書頁，修長的手指輕輕翻動，清冷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在久遠的年代之前，這片大陸並非如今的模樣。那時，獸人尚未覺醒，人類還統治著這個世界……”
他的聲音很好聽。
清清冷冷的，像是山澗裡的泉水，又像是冬日裡的薄冰。沒有甚麼起伏，沒有甚麼情緒，就那麼一字一句地讀著，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白皎皎聽著聽著，眼皮開始發沉。
陽光暖暖的，被子軟軟的，那個聲音清清涼涼的，像是一首催眠曲。
她翻了個身，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把臉埋進枕頭裡。
意識漸漸模糊。
最後殘存的思緒裡，她迷迷糊糊地想，雖然祁刃現在變得冷冰冰的，但講故事的聲音倒還是跟原來差不多……
想著想著，她沉沉睡了過去。
祁耀注意到她閉上的眼。
那小小的身軀蜷縮在被子裡，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唇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甚麼好夢。
他合上書，準備起身離開。
然而剛一動作，就發現自己起不來。
他低頭一看——
白皎皎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緊緊攥著他的衣襬。
那隻手小小的，白白的，手指纖細，攥得緊緊的，像是生怕他跑掉一樣。
祁耀沉默片刻。
他試著輕輕抽了抽衣襬。
沒抽動。
她又攥緊了一點。
祁耀低頭看著那隻小手，又看了看床上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小臉。
他猶豫了一瞬。
最後還是重新坐了回去。
算了。
等她鬆手再走吧。
他靠在軟椅上，垂著眼睫，默不作聲打量著安睡的女孩。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女孩均勻的呼吸聲，輕輕的，軟軟的，像一根羽毛，一下一下地掃在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這陽光太過溫暖，還是這呼吸聲太過靜謐催眠。
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絲睏意。
很久沒有過的睏意。
這些年裡，他夜夜靠安神茶才能勉強入睡，神經永遠繃著，思緒永遠轉著，從來沒有這樣放鬆過。
可此刻，坐在這把並不算舒適的軟椅上，聽著一個小小的呼吸聲，感受著衣襬處那一點被攥緊的力道……
他竟然困了。
睏意漸漸襲來，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將他淹沒。
祁耀沒有抵抗。
他就那樣靠在軟椅上，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灑在兩人身上。
床上，女孩睡得香甜，唇角微微翹著。
軟椅上，男人閉著眼，眉頭舒展著，難得地放鬆。
衣襬處，那隻小小的手還緊緊攥著，不肯鬆開。
助理推開房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歲月靜好的一幕。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斜斜灑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道金色的光帶。
床上，女孩蜷縮在被子裡，睡得臉頰粉撲撲的，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
床邊，神官靠在軟椅裡，閉著眼，一隻手還拿著書，另一隻手的袖子被女孩緊緊攥在手裡。
呼吸均勻，神色安寧。
助理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份加急檔案，眉頭皺了起來。
這份檔案是軍部一早送來的，需要神官親自過目並簽字。按規矩，這種加急檔案必須第一時間呈遞。
但……
他看著祁耀那張難得放鬆的臉，猶豫了。
作為貼身助理，他太清楚祁耀的睡眠狀況了。
那些年，神官夜夜要靠安神茶才能勉強入睡。
睡不著，也不敢睡。
一閉眼就是那些紛亂的畫面，那些模糊的預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就算勉強睡著了，也總是很淺，一點動靜就能驚醒。
像現在這樣，在白天、在軟椅上、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安然入睡……
他從來沒見過。
助理站在門口，看著那一幕，心裡那點糾結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檔案，嘆了口氣。
算了，等神官醒了再說吧。
天大的事，也沒有神官好好睡一覺重要。
時光飛逝。
陽光從斜斜的變成直直的，又從直直的變成斜斜的。窗外的鳥叫聲漸漸熱鬧起來，又漸漸安靜下去。
一上午的時間，就這麼悄然流逝。
中午時分。
白皎皎緩緩睜開了眼。
她眨了眨，視線裡還有些剛睡醒的模糊。但很快，一張臉就清晰地映入眼簾。
祁刃。
他依舊維持著剛剛的姿勢，靠在軟椅裡，閉著眼，呼吸平穩。
一隻手拿著那本《遠古傳說與獸人族源考》，另一隻手的袖子被她攥在手裡，此刻已經被攥得皺皺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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