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很有節奏。
白皎皎嚇了一跳,下意識攥緊手心。
那團綠光像是感知到她的緊張,瞬間隱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誰?”她開口,聲音有點緊。
門外沉默了一瞬。
然後一道清淡的男聲響起,隔著門板傳進來,聽不出甚麼情緒:
“是我。”
白皎皎深呼吸片刻。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那裡已經甚麼都沒有了,掌心溫熱,乾乾淨淨,彷彿剛才那團綠光只是一場幻覺。
她在心裡又叮囑了一遍:千萬不能在人前出現,知道嗎?
手心微微發熱,像是有甚麼東西輕輕蹭了她一下,算是回應。
白皎皎這才跳下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睡裙,深吸一口氣,開啟了門。
門一開啟,她就對上那雙金色的眸子。
平淡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祁刃就站在門口,逆著走廊裡的光,身姿筆挺,那張臉依舊是記憶裡的模樣,卻讓白皎皎怎麼看怎麼彆扭。
雖然已經看了很多次,但此刻看到這雙眼睛,她還是覺得不適應。
記憶裡的祁刃,眼睛不是這樣的。
他張揚,肆意,有時候惡劣得讓人牙癢癢。
他會故意把臉湊過來讓她扇巴掌,會在她被逗急的時候笑得一臉無辜,會在她發脾氣的時候蹲下來仰頭看她。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永遠帶著溫度,或熾熱,或戲謔,或寵溺。
唯獨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古井無波的一潭死水。
她不明白。
難道這才是祁刃的真實性格?之前那個死乞白賴黏著她的男人,只是因為在邊境、因為失憶、因為某些她不知道的原因,才變成那樣的?
那現在呢?
現在他回來了,回到屬於他的世界,所以那些溫度就都收回去了?
白皎皎心裡堵得慌。
她下意識別開眼,微微垂下頭,不去看那雙讓她難受的眼睛。
“……你過來幹甚麼?”她小聲問,聲音悶悶的。
祁耀垂眸看著她。
小姑娘穿著那件被穿得歪歪扭扭的睡裙,頭髮也有些亂,幾縷髮絲翹起來,在晨光裡泛著毛茸茸的光。
她低著頭不看他,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還有一小片藏在髮絲裡的耳尖。
那耳尖微微泛著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氣的。
他看了她一會兒,突然伸出手。
覆上了她的額頭。
白皎皎一愣。
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微涼,帶著一股淡淡的冷香。覆在她額頭上,像一片柔軟的雲。
“聽你的男僕說,你好像休息得不太好。”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清淡,但聽起來似乎沒那麼疏離了,“過來看看。”
白皎皎這才注意到,祁刃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那個年輕斯文的男僕,正喘著氣,一臉緊張地站在幾步之外,顯然是一路小跑跟上來的。
白皎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多事!
男僕被她瞪得一縮脖子,無辜地垂下頭。
白皎皎收回視線,又看向祁刃。
他在關心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心裡那股堵得慌的感覺突然就散了些。
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睛亮了亮。
她順勢握住那隻覆在她額頭上的手。
那隻手微微僵了一瞬,但沒有抽回去。
她把那隻手拉下來,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他的掌心。
軟軟的,暖暖的。
“我確實休息不好。”她眨著眼,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要你陪著才能睡著。”
【才怪。】系統在她腦海裡幽幽吐槽,【明明有木靈根加持,昨晚一覺睡到天亮,睡得跟小豬似的。】
白皎皎在心裡反駁:“你別管,這是策略!”
【甚麼策略?】
“多相處相處,說不定就能讓他恢復記憶了呢?”白皎皎理直氣壯,“醫生不都說要多接觸熟悉的人和事嗎?我這麼重要的人,多在他面前晃晃,說不定他就能想起來了。”
系統沉默了一瞬,語氣複雜:【……宿主,你確定你只是想幫他恢復記憶?】
白皎皎沒理它。
她抬眼看著祁刃,眼裡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祁耀感受著掌心那細膩柔軟的觸感,微微愣了一下。
小姑娘的臉頰軟得不可思議,蹭在他掌心,像一隻撒嬌的小貓。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和依賴。
他下意識想拒絕。
他還有很多事要處理。軍部的報告,神諭司的占卜,還有關於這個小人類的那堆亂七八糟的調查。
他哪有時間陪她睡覺?
但隨即,他又想到了甚麼。
昨晚的事,終究是他的疏忽。那杯安神茶,害她昏迷了半夜,還洗了胃。雖然她恢復得快,但到底是他的責任。
而且……她似乎真的很依賴祁刃。
那種依賴,從他第一次以祁刃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時,就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她會抱著他哭,會坐在他腿上控訴,會說“祁刃怎麼會忘記我”。
她需要的,是那個在邊境寵著她、慣著她、由著她欺負的祁刃。
不是他。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白皎皎眼睛一亮。
她立刻拉著他的手就往房間裡走,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走到床邊,她放開他的手,當著祁耀的面,十分自然地鑽進了被窩。
被子一拉,蓋到下巴,只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她往裡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床鋪。
“你坐這兒。”她說,聲音悶在被子裡,軟軟的,“給我講睡前故事。就像之前那樣。”
祁耀杵在床邊,默然許久。
他垂眸看著床上那小小的一團,看著她理直氣壯拍床鋪的樣子,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講睡前故事?
他?
門口的男僕看著這一幕,眼睛差點瞪出來。
這小人類……竟然這麼自然地使喚神官做這做那?
而向來日理萬機、清冷出塵的神官,竟然也應下了這樣荒唐的要求?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巴都要驚掉。
過了許久,可能只是一瞬,但在男僕看來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祁耀終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