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啪——”
清脆的一聲。
比祁耀話音更先落下的,是白皎皎的巴掌。
她臉頰漲紅,似乎想要說些甚麼,卻因為嘴唇抖得厲害而說不出口,於是只好懊惱又倔強地狠狠咬住唇瓣。
這一巴掌是下了力氣的,那張俊臉被她打得微微一偏。
她的掌心很快傳來滾燙的麻痛感,與此同時,男人的側臉也迅速浮現了明顯的紅痕。
在那張矜貴冷淡的臉上,一個小小的巴掌印顯得如此滑稽。
但白皎皎不管,任誰在不知情的狀態下被異性脫了衣服都要憤怒,她當即就要不管不顧地再次甩出下一掌。
這一次,她的巴掌沒能再順利地落在男人臉上,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在空中截停了她,牢牢攥住她的手腕。
白皎皎一愣,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睛。
那雙本就平淡無波的金眸此刻越發沉寂,像是凝了一層銳利的薄冰,底下藏著看不見的暗流,讓人無端脊背發涼。
“你好像被慣壞了。”
他的聲音傳來,比平時更低沉,醞著一重怒意。
白皎皎愣在了原地。
她聽出了男人話語中的冷意。
和之前疏離的冷淡不一樣,之前的冷淡是距離,現在的冷意是警告。
如果說之前白皎皎還能安慰自己,祁刃的變化僅僅是因為失憶,記憶恢復就會一切回歸正軌。
可現在,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起這種可能。
祁刃究竟是暫時變了,還是說,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那聲音還在繼續傳來: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話音落下,那隻禁錮她的大手鬆開。
同時消失的,還有祁刃本人。
他隨手扯開身上那條還殘存著一絲暖意的絨毯,那是她剛剛給他披上的。
絨毯落在地上,軟軟地堆成一團,像是一隻被遺棄的小動物。
她又丟下那本故事書,書頁散開,落在絨毯上。
然後他起身,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背影筆挺,步伐穩健,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門在他身後重重合上。
白皎皎愣愣站在原地,盯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可眼前卻好像浮現另一張臉。
一模一樣的五官,卻是全然不同的繾綣笑意。
“……主人,手痛不痛?我給你揉揉?”
記憶裡的祁刃,明明是這樣的。
她看著空蕩蕩的門框,眼前突然浮起一層水霧。
視線變得模糊,那扇門在霧氣裡晃動著,像是要化開。
她抬頭揉了揉眼睛,直到眼眶通紅,那股熱意被強行壓下,視線終於重新清晰。
她蹲下身,撿起落在地上的那本書。
書頁有些散開了,她抬手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合上,抱在懷裡。
那床絨毯還堆在地上,軟軟的一團。
她看了一眼,沒有撿。
*
助理本在書房整理著待祁耀批閱的一應檔案,聽見門響,抬起頭——
然後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神官您、您的臉怎麼又……”
祁耀面色冷沉地快步走進來,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而那張素來矜貴的臉上,右臉頰赫然紅腫了一塊,紅痕清晰,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助理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迎上前詢問情況。
但剛邁出一步,就被那陰沉的神色勸退了。
那雙金色的眸子此刻沉得像淬了冰,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
就一眼,助理就覺得自己被凍住了。
他識趣地後退一步,只說了句“我這就去找醫療箱”,隨後匆匆離開。
出門的時候,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神官的臉……被打了?
誰打的?
這宅子裡總共就這些人,誰敢動神官?
等他拿著醫療箱往回走的時候,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理清了情況。
不用想。
這個宅子裡……不,整個聯邦,敢在神官臉上留巴掌印的,大概也就那個小人類了。
助理內心感慨萬千。
那小人類可真是個人物。在他心裡的勇氣排行榜上,可以穩穩位列榜首。
他感慨著走進書房,就發現自家神官已經坐在書桌旁開始審閱檔案了。
坐姿筆挺,神色平靜,看起來像是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助理瞥了一眼他握筆的手——
簽字時那重重的筆觸,都快把紙戳破了。
助理知趣地不再開口詢問,只是小心翼翼地開啟醫療箱,蹲在一旁開始為他處理臉上的傷。
消毒,塗抹膏藥,動作小心又輕柔。
但他心裡默默思索著。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
對於神官的計劃,他也隱約知道一些——
似乎是需要從那個小人類身上套取甚麼重要資訊,這才耐著性子扮成二少爺的模樣,把人接回來養著。
雖然道德層面來看,這計劃確實不太厚道。
但也因此,神官才一直對那小人類諸多忍讓。
又是被扇巴掌,又是被電擊項圈,又是哄睡講故事……
簡直讓他大跌眼鏡。
但是這事兒說到底也是為了整個聯邦。
他作為神官的首席助理,必須想辦法幫神官緩和與那小人類的關係。
到時候神官順利拿到訊息,也會出於領養人的責任將那小人類照顧好……這才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這樣想著,他開始琢磨起具體措施。
或許……給小人類請個禮儀老師是個不錯的選擇?
神官畢竟是神官,是神諭司的首席,是整個聯邦的體面。
那小人類雖然可愛,但到底是在邊境野著長大的,不懂規矩,動不動就動手,這怎麼行?
要是能學點禮儀規矩,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以後相處起來也順暢些。
思索間,他已經動作輕柔地處理好了祁耀臉上的巴掌印。
他覷著祁耀的臉色,那張臉依舊平靜,看不出甚麼情緒。
他明智地選擇將“禮儀老師”這個提議暫時延後,端著醫療箱就要離開。
剛走到門口——
“白皎皎那邊……”
祁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助理腳步一頓,轉過身。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接話:“要給她請個禮儀老師對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祁耀抬起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眸子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就是那樣看著,就讓人脊背發涼。
助理立刻立正,閉上嘴,恭恭敬敬低下頭,等著吩咐。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祁耀重新開口,語氣生硬,像是在交代甚麼公務:
“去盯著她吃午餐。務必確保她老老實實把飯吃完。”
助理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時間——確實到飯點了。
他點了點頭:“是,神官。”
說完轉身就走。
剛邁出一步——
“等等。”
祁耀的聲音又響起來。
助理再次轉身,疑惑地看向他。
祁耀坐在書桌後面,垂著眼,盯著桌上那份檔案,像是在看甚麼很重要的東西。
頓了許久。
他才低聲開口,視線卻依舊沒抬起來:
“……禮儀老師,也可以安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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