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楠惜回到雲深院,發現蕭晴不知何時來了她的院子裡,正蔫蔫地縮坐在院子裡的鞦韆架上。
她暗歎口氣,那次之後,蕭晴再沒想過要尋短見,性格卻也變得畏縮沉默,很怕見生人。
今日的宴會蕭晴更是從頭到尾沒有露面,有夫人問起,蕭夫人也只能說她生病了,不方便見客。
蕭晴大抵也知道這樣不好,才會如此悶悶不樂。
阮楠惜甚麼也沒說,只像往常一樣戳了戳小姑娘軟乎乎的臉頰,問:“吃過沒?”
蕭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道:“吃過了。”
阮楠惜也不拆穿她,進屋脫掉身上繁複華麗的大袖衫,換上了一身常服,進了院裡的小廚房。
她早上就沒吃甚麼東西,宴會上為了表現矜持端莊也就意思意思吃了幾口菜,眼下實在餓得慌。
掃了眼廚房的備菜,今日有點熱,她又不想吃太油膩的東西,看著用油紙包著的幾扎索麵,她心頭一動,決定做涼麵吃。
做這個很簡單,把麵條煮熟後過涼,加熟油拌一下,不容易粘連,加黃瓜綠豆芽等冷盤,再加調好的醬料拌勻就可以了。
不過吃涼麵配菜沒有面筋的話總覺得少了點甚麼,好在國公府甚麼都不缺,麵筋做起來也不難。
阮楠惜揚聲吩咐院子裡的一個婆子,讓去大廚房要一小盆發好的面過來,不多時,那婆子便端著她要的面回來了。
阮楠惜打了一盆水,把麵糰放進去,反覆抓揉,搓洗。
蕭晴跳下鞦韆跑過來,扒在門框上,眨動著一雙漆黑漂亮的貓瞳,好奇地看著阮楠惜的動作:
“嫂嫂在做甚麼好吃的,我也要來幫忙。”
阮楠惜沒有拒絕,教她如何搓洗面團,小姑娘覺得挺新奇,玩得不亦樂乎。
不多時,原本的清水變成了乳白色,等凝固了就可以做涼皮。
她把洗出來的麵筋浸涼後,讓廚娘上鍋蒸。
等前面賓客三三兩兩都離開時,所有食材總算都備好了,又細又有嚼勁的麵條,淋上醬汁,再拌上炒好的辣椒油,香味立馬被激發出來。
蕭晴迫不及待地嚐了口,鮮香伴著面的筋道在舌尖爆開,
阮楠惜挖了一大勺辣醬進碗裡,被辣得直吸氣也捨不得吐出來。
沒過一會兒,蘇茵領著個小丫鬟也過來了,蕭晴起身叫人後,看了眼蘇茵的臉色,瞬間瞭然,二嫂這又是和二哥吵架了。
蘇茵和阮楠惜打過招呼後,便沉默地坐下。
阮楠惜也不多問,讓丫鬟給她盛了一碗涼麵。
蘇茵不能吃辣,只簡單拌了點醬,低頭緩慢而無聲地吃著,
阮楠惜也聽說了一些她和二爺蕭度的事。
聽說當初蕭夫人本是不同意這門親事的,覺得蘇茵性子太悶,偏蕭度也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往往能坐著大半天不說話,兩人若成親了,日子可怎麼過?
是蕭度堅持要娶。
可他們成婚後,過得卻又並不好,阮楠惜一開始聽唐晚如說是因為蕭度手底下的一個女仵作。後來又聽下人說,蘇茵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哥時常來找她。
總之,阮楠惜每次見他們夫妻倆,似乎都在冷戰。
她和蕭野就不說了,蕭晴退婚,蕭芸和淮王的關係也不好,如今看來大嫂夫妻也不是很和睦。
也難怪前幾天婆母嘆著氣說,莫不是蕭家祖墳那邊出了啥問題,要不然怎麼他們這一輩的孩子,個個都婚姻不順!
阮楠惜剛這麼想完,便聽院外傳來腳步聲,一抬頭,見是唐晚如。
她心裡正奇怪宴會剛結束,大嫂累了這大半天了,不回去休息,怎麼有空來她院子了?
等人走近了,阮楠惜看清楚對方此時的模樣,不禁嚇了一跳。
“大嫂,你臉怎麼了?”
蕭晴擔憂地站了起來,就連蘇茵也放下了筷子。
只見唐晚如鬢髮有些亂,眼角微紅,顯然是哭過。而她右側臉頰上赫然有一個清晰無比的巴掌印。
此時半邊臉已經高高腫起,可見打她的人下了多重的手!
唐晚如沒說話,拉開椅子沉默地坐下,平時最是能言善道的人,此時彷彿變成了一個鋸嘴葫蘆。
阮楠惜一面讓白露趕緊去拿雞蛋熱帕子,一面看向唐晚如的大丫鬟金葉,“到底怎麼回事啊?”
金葉死死咬著嘴唇,早就氣得紅了眼,被阮楠惜問起,當即含著哭腔道:
“是姑爺打的。”
蕭晴和蘇茵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畢竟蕭桓那麼一個清雅端方的人,實在不像是會動手打妻子的暴徒。
阮楠惜卻並不意外,只認真聽著金葉如連珠炮似的邊哭邊說:
“為了辦好這場宴會給姑爺長臉,我們姑娘寅時不到就起來了,一直連軸轉的忙,連口水都沒喝,終於等賓客都走了,姑娘實在累極,打算回院子小憩一會兒。”
“結果姑爺喝了酒發瘋,指著姑娘的鼻子罵……”她哽了下,“說姑娘心裡眼裡都只有銅臭,說了很多難聽話,
姑娘氣急便和他爭辯起來,不知哪句話惹到了姑爺,姑爺直接動了手。”
蕭晴聽得氣憤不已,“大哥怎麼能這樣!”
蘇茵似有些感同身受,諷刺又苦澀地扯了扯唇。
唐晚如接過白露遞來的熱帕子使勁抹了把臉,看向阮楠惜,“弟妹這裡可有酒?”
“有果酒,還有幾瓶梨花白,有些烈,備著炒菜用的。”
阮楠惜說著話的功夫,白露已經很有眼力見的讓小丫鬟把院裡的酒都搬了過來。
唐晚如給自己倒了一杯梨花白,仰頭,一口灌下,辛辣的烈酒入喉,似乎蓋過了心裡的難過。
她吸了口氣,苦笑道:
“也怪我自己得意忘了形,明知他不喜我經商,還在他的升遷宴上和夫人小姐們推銷香水!
不知怎的正好傳到他耳裡,再被和他不對付的同僚拿出來當眾嘲笑,嘲笑他娶了個滿身銅臭的妻子。”
阮楠惜不贊同地皺眉:“那他也不能對你動手啊?”
“而且,你堂堂正正的賣東西賺錢,沒偷沒搶的,怎麼就不行了?
身為丈夫,聽到有人這樣詆譭自己的妻子,不第一時間維護妻子痛斥回去就算了,還反而怪起你給他丟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