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唐晚如不說話,只顧沉默地喝著悶酒。
阮楠惜不免有些擔心:【大嫂這該不會要為了蕭桓放棄所有的生意吧!】
【回歸內宅一心洗手作羹湯,放棄自己喜歡的事業,整天圍著丈夫轉,可千萬別,那樣也太憋屈了!】
唐晚如怔了下,再次苦笑:
“蕭桓那人骨子裡清高,他恃才傲物,喜歡的是品味高雅,滿腹詩書氣自華的女子,而不是我這麼個滿身銅臭的商戶女。
當初願意娶我,大抵只是因為伯母看中了我,長輩之命,他不好違逆。”
她又喝了口酒,“剛嫁給他的時候,我是真有想過放棄一切,安心待在後宅,一心伺候著他,學琴棋書畫,去迎合他的喜好。
畢竟他才貌出眾,做的好幾首詩都被民間傳為佳作,家世又好,京城不知多少閨秀想嫁給他。我嫁了這樣一個樣樣都出眾的夫君,似乎就該處處以他為先才對。”
“可不過堅持了半月,我發現我根本做不到。
我受不了每日悶在四方院子裡,做些無聊的事,只為等一個人回來。
我從小性子就倔,認定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極致,琴師說我沒有彈琴的天賦,我就不要命的學,十根指頭被磨得鮮血淋漓,終於練好了那首鳳求凰。”
“可比起琴聲,我更喜歡撥弄算盤的聲音,我也穿不了素淨的衣服,更欣賞不來好看在哪裡。我喜歡穿金戴銀,打扮得明豔張揚。”
“但為了蕭桓,再不喜歡,我也想要堅持下來,因為那段時間,蕭桓對我很好,看我的目光裡也有了些柔情。
我甚至覺得,只要我一直堅持下去,學著做好一個才女,或許就能讓他愛上我。”
“但當半個月後的那天早上,手底下管事喜氣盈盈地過來找我,說出海的貨船帶回來了一批上好的琉璃香料時,心裡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還是斷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我以為我足夠愛蕭桓,可以為他付出一切,但其實,我愛的只有我自己。”
蕭晴和蘇茵都被她這番話給震住了。
唐晚如說完這番剖白內心的話,閉上眼睛,彷彿是等待審判的罪人。
若是平常的她,斷不會把這些心裡話說出來,此刻大抵是醉了,又或許是被蕭桓傷了心。
阮楠惜卻滿是欽佩的看著她:“我很高興,你能這樣想。”
這個時代講究以夫為天,女子嫁人後,就該天經地義為男人犧牲奉獻一切,即便是現代,也還有許多女性結婚後,為了更好的照顧孩子,放棄了自己的事業。
況且嫁的還是看起來樣樣出色的蕭桓。唐晚如能有這樣的想法,真的很讓她意外和驚喜。
見唐晚如怔怔地看著自己,她笑道:“我說真的,我們女子在這世道活得本就艱難,任何時候都要先愛自己,再去考慮別人。”
唐晚如愣然良久,隨即緩緩笑開:“我就說,楠惜你跟我們一點都不一樣,這世上也就你能理解我了。
你說的對,我就只顧自己痛快怎麼了,狗男人去死!”
說完咬牙切齒的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一直安靜坐著的蘇茵,居然也端起酒杯喝了口,低低罵了句“狗男人”。
蕭晴眨了眨貓瞳,反應過來她也被未婚夫拋棄,還被設計差點自殺,也學著兩個嫂子的樣子喝了口果汁,軟乎乎的罵了句“狗男人!”
阮楠惜被這氣氛感染,想到上輩子新聞上那些被渣男傷害的可憐女子,喝了口果子酒,惡狠狠地說:
“對,男人就沒幾個好東西!”
聽說阮楠惜提前離席,怕她身體不舒服,急匆匆過來的蕭野:“……”
而阮楠惜看到蕭野過來,心裡下意識的想法是:
【這傢伙不會也在宴會上被人欺負了,到我這兒來尋求安慰了吧!】
不怪她這麼想,畢竟她吃個飯的時間,從蕭晴到唐晚如,扎堆兒心情不好,都跑她院子裡來喝酒。
蕭野默了默,他有那麼脆弱嗎?區區宴會也能被那幫文人欺負不成!
走進院子,掃了眼擺了滿桌的酒杯,皺眉:
“你又喝酒了,知道自己酒量淺還喝?”
經他這麼一提起,阮楠惜瞬間想到了前幾天蕭野過生日那晚,自己喝醉的事,
最重要的是,後來回房間,蕭野偷偷看他的那個眼神。
若是不知道他對自己有那樣的心思還好,如今知道了,再面對蕭野,她難免有些不自在。
沒等她開口回答,蘇茵已經站了起來,和蕭野低聲打了個招呼後,就拉著還想繼續留下的蕭晴趕緊離開了。
院子裡一時只剩下了阮楠惜和蕭野,還有一個醉了酒的唐晚如。
阮楠惜率先打破這有些尷尬的氣氛,“我就淺淺抿了一口。”
上回是她一時得意忘了形,忘記這具身體是不怎麼能喝酒的,如今她是真不敢喝了。
蕭野盯著她因為吃辣,而通紅的嘴角,這抹嫣紅,讓她原本清雅的一張臉多了些豔麗,見阮楠惜看過來,瀲焰生輝的桃花眼清粼粼的,帶著純粹的疑惑。
少年耳尖微燙,慌忙想要收回視線,卻又按捺了下來,一雙星眸直直的盯著她,拿出懷裡的帕子遞過去,
雖然極力鎮定,開口的語氣卻仍莫名不自然:“嘴巴上沾了東西,擦一下。”
阮楠惜沒有去接,用自己的帕子隨意抹了下嘴,面上表現的很平淡。
正當蕭野有些失望地垂下眸時,
【啊啊,甚麼情況?蕭野剛剛看我那眼神?這是準備明示了,難道是要捅破這層窗戶紙,向我表白,那我到時候要怎麼辦啊……】
蕭野握著帕子的手微緊,
阮楠惜……這是已經知道了嗎?她是怎麼知道的,那……
他屏吸等著阮楠惜下一句心聲,手心緊張的出了一層汗。
阮楠惜會怎麼想?會打算平靜拒絕他,還是會厭惡……
卻在這時,蕭桓匆匆過來,打破了這有些曖昧的氣氛。
阮楠惜也瞬間收回心神,臉色不怎麼好的看向面前一身寬袍大袖,一派氣質卓然的青年:
“大哥不在書房寫詩作賦,來我這院子做甚麼?還是覺得打大嫂那一巴掌輕了不夠解氣?”
蕭桓自詡名士做派,剛剛卻在醉酒衝動之下伸手打了自己的妻子,眼下還被弟妹毫不留情的諷刺。一時有些難堪的別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