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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所謂救風塵

2026-04-02作者:茶苜

阮楠惜驚訝地捂住了嘴,那不是……蕭家大公子蕭桓嗎?他怎麼會在花樓?

她不禁往花樓方向走了幾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只見蕭桓負著手走過來,身邊還圍了一群寬袍大袖,做文士打扮的男子。

被人壞了好事,肥頭大耳的男子氣得就要上手打人,瞧見這一群人都作文士打扮,只能憋屈地強行忍耐下來,卻也氣得臉紅脖子粗。

蕭桓手拿摺扇,滿臉不齒地痛斥對方強迫弱女子的齷齪行為。

肥頭大耳的男子氣得手指著他,說這是花樓,問知道花樓是甚麼地方嗎?說他是花了真金白銀的,怎麼就是強迫弱女子了?

說著話的功夫,就要扯著粉衣女子離開。

蕭桓滿臉的不齒,見那粉衣女子被扯得直踉蹌,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遞到老鴇手邊,

“夠了嗎?”

老鴇是個見人下菜碟的,比起那個肥頭大耳的小富商,蕭桓這群人身份顯然更尊貴,給的錢也更多。

老鴇當即諂笑著接過銀票,把之前小富商給的退了回去,再對著蕭桓,好聽話更是不要錢的往外冒:

“哎喲喂,公子不但氣度不凡,還這般憐惜弱女子,真是個難得的英雄人物!芍藥,以後就好好跟著公子,你這丫頭福氣還在後頭呢。”

叫芍藥的緋衣女子茫然又驚喜地仰頭看著面前清貴俊秀的男子。

周圍那群文士也跟著附和,直誇蕭桓不僅才情出眾,為人更是磊落豪氣。

蕭桓對這種奉承話顯然已經習以為常,手指劃開摺扇,只淡淡瞥了那氣得渾身發抖的肥頭大耳男子一眼,便轉身,寶藍色繡銀線雲紋的廣袖垂下,襯得她整個人更加清貴端方。

“走吧!我們繼續去看陶翰林的那篇賦。”

芍藥趕緊提裙追上蕭桓,目光盈盈地看著他,叫了聲“公子”。

蕭桓皺眉轉身:“你已是自由身,出去找個正經活計,或者找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嫁了,別再想著以色侍人了,女子要懂得自尊自愛。”

芍藥茫然無措地緊抓著衣角。她從記事起就被家人賣了,還懵懂時就是在學著如何伺候男人,她這樣一個在花樓裡待過的姑娘,孤身一人出去,以後要怎麼辦?

大門外的阮楠惜收回視線,長公主跟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瞟了眼,意味深長地嘖了聲:

“你這位大伯哥,晉國公府的大公子,在京城那可是出了名的愛鋤強扶弱,像這樣青樓女子被嫖客調戲的情況,他若是看見了,總要出面管上一管。”

“偏生他並不好色,救下的那些女子,也只勸她們從良。”

阮楠惜眨了眨眼,“這不就是救風塵嗎?”

古往今來許多男人最喜歡乾的事,除了極個別的情況,本質上其實都是男人為了滿足英雄主義的救世主情結。

把墮落的人拉回正途,就彷彿是伸張了某種正義。

長公主愣了一下,繼而笑起來,“你這形容倒貼切。”

阮楠惜卻只關心一點,“他剛才那一疊銀票,起碼有幾百兩了吧!

若是經常這樣,每回都這麼漫撒銀子出去,那一年得花多少錢啊!”

他一個小小的從六品翰林編修,每月俸銀也就三四十兩,就算加上他在晉國公府裡所分得的產業,也經不起他這麼造啊!

……

阮楠惜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事,等回府後,便馬不停蹄去找了唐晚如。

不出意料,這個時間點,唐晚如正在回事處處理各項事務。

此時大花廳裡站了一堆大小管事,多數人手裡捧著冊子,挨個兒上前,唐晚如端坐在上首,快速而專注地看著管事呈上來的冊子。

阮楠惜揮手阻止了丫鬟進去通報,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她把事情處理完了再說。

國公府在南邊的總管走上前,苦著臉猶豫地搓著手。

唐晚如猛灌了口茶,潤了下說了太多話而有些乾澀的嗓子,見對方緊張,刻意放緩了臉色笑著道:

“楊管事,你是我們府上的老人了,為我們蕭家兢兢業業當差這麼些年,有甚麼難事,你就直說,能幫的我一定會幫。”

見大奶奶如此態度,楊管事鬆了口氣,這才道:

“小的一切都好,是吉祥和順子的事。他們年前被大奶奶您調派到臨安城,接管了蕭家的筆墨書坊和茶樓。”

“兩人在管理鋪子方面的能力都很不錯,只是小的察覺到,兩人都覺得對方分到的鋪子更好,甚至相互猜忌對方當初是給府裡管事送禮了,才能分得更好的鋪子。

本來關係很好的兩人處得跟仇人似的。小的怕長此以往下去會鬧出事端。”

這些天他一直愁得吃不好睡不著,畢竟這兩人當初是他舉薦的,若是真鬧出了事,他可能也逃不開干係。

唐晚如卻只是稍稍沉吟,就想出了應對之策:

“既然他們都覺得分配不公,那就相互換過來,吉祥去管筆墨書坊,讓順子去接管茶樓。

只不過到年底,若是我要求的盈利不達標,就都降兩級,回京當個跑堂。”

楊管事眼睛一亮,滿身輕鬆地退下了。

排在他後面的火鍋店總管事上前,和唐晚如行過禮後,有些氣憤地道:

“樊樓東家不但學我們開火鍋店,店鋪還專門選在我們對面。

還有別的商家,也處處模仿著我們,店裡新推出的關東煮和麻辣燙,已經有好幾家開始做了,價格還比我們的便宜。”

比起管事的氣憤不平,唐晚如卻表現得很平靜:

“這是好事,一個行當想要做起來,必定是百花齊放的,若只是一家獨大,註定做不長久。”

“他們拼價格,我們就拼服務,店裡的裝潢擺盤,我新繪製了一批瓷碗的樣式,你帶回去找瓷窯燒製。

只要守住本心,把菜品服務這些做到極致,自然不愁客源。”

火鍋店管事拿著圖紙退下,之後是船隊管事,問上一次出海遇難的船工,賠償銀子怎麼給。

“還和以前一樣,分五年給,且來領錢的必須是船工的妻子和兒女,若妻子改嫁,則直接給兒女,不能假手別的任何親戚。

商行以後缺人,也優先錄用他們的孩子。”

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花廳裡的管事們才全都離開,唐晚如疲憊地靠坐在圈椅上,由丫鬟幫忙按著額頭。

阮楠惜這才從屏風後走過來,看著她眼底的淡淡青黑,忽然就有些愧疚。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身為蕭家宗婦,這些雜事本該是我負責的,如今卻全都丟給了大嫂。】

這想法剛落,本在閉目養神的唐晚如瞬間坐起來,

“楠惜你怎麼來了,沒事,我一點都不累,這些事情我都是做習慣了的。”

她一副別把管家權要回去的警惕模樣,瞬間讓阮楠惜有些哭笑不得。

阮楠惜隨意在她身側的椅子上坐下了

“行吧!嫂子你高興就好,不過也別太累著自己,真累出病來了,那罪也只有你自己受,男人是指望不上的。”

她這話明顯帶了些氣,唐晚如聽出來了,直起身來擔憂的問:

“三弟惹你生氣了?”

“沒有。”

【是你家那位啊,他去花樓了。】

唐晚如握著茶盞的手驀然收緊,努力維持著平靜笑問道:“那是甚麼?”

阮楠惜便把之前看到的一幕仔細說了一遍。

說完卻見唐晚如聽完似乎並不意外,且還鬆了口氣的樣子。

“沒甚麼,你就當他真是做好事吧。”

阮楠惜蹙眉,“嫂子你早就知道了?”

【也是,大嫂這麼一個精明厲害的人,大伯哥做這種事肯定不是一回兩回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只是瞧大嫂這一點不生氣的樣子,她該不會是個戀愛腦吧!可千萬別……】

和阮楠惜待久了,唐晚如知道“戀愛腦”是甚麼意思。

她無奈解釋:“我是早知道了,但他只是將那些女子贖身,又沒有納為妾室帶進府,我能怎麼說?”

她苦笑一聲:“而且就算他真把她們收作妾室,我也只能受著啊!”

“我若鬧起來,又沒有孃家給我撐腰,一個善妒的帽子壓下來,我可能還得要受罰。”

阮楠惜也明白過來,唐晚如的孃家是商賈,士農工商,她的家世比自己還不如,能嫁進晉國公府屬於完完全全的高攀。

即便公婆願意幫她,蕭桓若執意堅持,畢竟不是親兒子,公婆也沒辦法硬來。

見阮楠惜這副表情,唐晚如反倒不在意地笑了笑:

“別為我擔心,比起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蕭桓已經算不錯的了,他那人雖清高不懂世情,但起碼不好女色,沒打沒虐待過我。

能嫁進國公府,能和一群誥命夫人打交道,已經是我從前完全不敢想的好事,做人總不可能樣樣好處都佔全了,”

阮楠惜暗歎口氣,這麼想是沒錯,若唐晚如只是單純為了富貴權勢,不把蕭桓當丈夫,只把他當成老闆或合作伙伴,那不管蕭桓是納妾還是怎麼,唐晚如都不會在乎,更不會傷心。

可她明顯能看出來,唐晚如對蕭桓是有情的,這才是最致命的。

不過唐晚如都這麼說了,阮楠惜也不好再多說甚麼。

兩人聊了一陣京中八卦,正準備離開回事廳時,一個小廝喜氣盈盈地過來。

“大奶奶,我們大爺做的詩賦得到了聖上和幾位相爺的嘉獎,如今大爺已經被調到吏部做事了。”

“真的?”

唐晚如瞬間喜氣盈腮,直接賞了那報信的小廝一錠銀子。

阮楠惜知道唐晚如是個愛熱鬧的性子,也替她高興,笑著提議道:

“大伯哥這是升官了,不如辦一場宴會好好慶祝一下。”

這話簡直說到了唐晚如的心坎上,她連連點頭:

“那當然,我這就去寫請帖,安排宴會流程。”

……

宴會定在三日後,未免太過張揚惹人非議,對外說的是賞花宴。

到了宴會這天,阮楠惜早早地起來,和唐晚如以及蕭夫人一起出門迎客。男客那邊有蕭野三兄弟和靖國公負責。

一上午下來,阮楠惜臉都快笑僵了,不過也結識了幾個挺說得來的夫人小姐。

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大學士家的孟大奶奶,也就是原書裡男三蘇錦懷的妻子。

許是因為難產孩子沒保住又剛出月子,孟大奶奶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相,卻依舊化著得體的妝容,脊背挺得直直的,滿臉端莊的來參加宴會。

阮楠惜聽到周圍有不少貴婦人悄悄議論她,或可憐或嘲笑。

孟大奶奶一概不予理會,只衝著阮楠惜誠懇道謝,“那日普陀寺的事,多謝夫人。”

阮楠惜不在意地擺手,“舉手之勞。大奶奶不必放在心上。”

那日原主的亡母忌日,她去大相國寺上香,見一個婆子哀求著寺裡的僧人去給她家夭折的小公子做祈福法會,但當天僧人的日程已經排滿了。

她見那婆子是真著急,就給了對方一張國公府的帖子,讓去普陀寺看看。

孟大奶奶卻再次俯身認認真真地給她行了個大禮,才由丫鬟扶著離開。

阮楠惜不禁想起原書裡對方的結局。

若說阮楠梔是無腦炮灰女配,那蘇錦懷的妻子孟氏就是個妥妥的蛇蠍惡毒女配,她的出場不多,卻在後期一次皇家狩獵中,使毒計差點害死了女主江若雨,

最後被太子丟到了京城最下等的窯子,活生生被凌辱致死。

阮楠惜實在沒法把面前端莊守禮到過分的女子,和原書裡那個心思陰毒,讓人恨到牙癢癢的女配聯絡到一起。

蕭夫人知道阮楠惜不喜歡這種應酬,等陪著眾賓客用過飯後,便讓她回院子休息。

阮楠惜巴不得,帶著丫鬟就往外走,見唐晚如站了一上午,一直在招待賓客,卻絲毫不顯疲態,如今還在滿臉興致的和眾夫人推銷香水,不禁大感佩服。

出了用飯廳,隔壁不遠處就是男賓的宴席處,隱隱能聽到陣陣說笑起鬨,夾雜著杯盞碰撞聲。

她忍不住想,蕭野似乎也不喜這樣的宴會,不知道他那邊能不能應付得來?

……

男賓席上,蕭桓一身石青色繡金雲紋長衫,進翰林不過兩年便升遷,此時端的是意氣風發。

周圍不斷有賓客上前衝他舉杯道喜,卻也有那素日與他不和的,說些難聽話來挖苦他。

“蕭大人真是天生的好命,不但出生在這等鐘鳴鼎食之家,娶得妻子還那般會賺銀子。

蕭大人官途如此之順,唐大奶奶沒少暗中打點吧。”

另一個人也跟著附和:“是啊,可惜了蕭大人這麼一個滿腹才華計程車子,娶得妻子卻一身銅臭,不知蕭大人平日與夫人可有話題可聊?”

蕭桓驀然攥緊了酒杯,臉色一點點難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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