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唐晚如低斥,“這是你一個丫鬟該說的話!”
大丫鬟金玉撲通一聲跪下:“奴婢該死,不該妄議主子。”
“奴婢只是替大奶奶您委屈,這滿京城中,哪家新婦嫁進來不是熬了一年半載,熟悉了府裡情況,才會接手中饋的。
可世子夫人才嫁過來不到一個月,老夫人便急不可待讓您交出管家權,這不就是欺負人嗎?”
唐晚如彎腰將人扶了起來,輕嘆道:
“知道你一心為我,只是以後說話之前過過腦子,至於管家權的事……”
她遙遙看向伸手攙扶老婆婆離開的阮楠惜。垂下眼,苦笑一聲,
“本就該是她的,我再不甘心又有甚麼用?”
她丈夫蕭桓和二叔子蕭度的父親是晉國公一母同胞的弟弟,只是年紀輕輕便戰死沙場,婆母受不了打擊也跟著去了。
彼時蕭桓兩歲,蕭度才幾個月,兄弟倆是蕭夫人一手帶大的,跟親兒子也沒啥區別。
所以她心裡縱使再不甘,於情於理,這管家權她都不能爭。
……
“婆母您說啥,您讓兒媳婦管家!大嫂不是管的挺好的嗎?兒媳才疏學淺,從來沒學過管家,還是……別了吧!”
阮楠惜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昨天堆雪人玩的太瘋——雖然她全程坐著,一下都沒動手。
可阮楠惜還是感覺有點不舒服。
請府醫開了點預防風寒的藥,裡面有安神的成分。天剛擦黑她就睡著了,一覺到天明,難得起了個大早,感覺神清氣爽。
正興致勃勃地指揮著下人擺上銅鍋子,打算就著窗外簌簌落雪聲,烤火涮鍋子吃。
結果剛寫好食材清單,蕭夫人便遣人叫她過去主院,
阮楠惜也沒當回事,心情頗好地過來了。
結果蕭夫人一開口,阮楠惜的好心情瞬間跌入了谷底。
蕭夫人只當她是太驚訝了,拍了拍她的手,緩聲笑道:
“不會沒關係,慢慢學就是了,讓你嫂子先好好帶你一陣,楠惜你這麼聰明,沒兩個月應該就能上手了。”
阮楠惜內心哀嚎:【這根本不是聰明不聰明的事啊!而是我只想躺平,不想幹活啊!】
蕭夫人只當她是小孩子心性,剛嫁人,還不懂擁有管家權對一個後宅女人的重要性。
稍微嚴肅了點神色,道:“你是咱們國公府的世子夫人,蕭家未來的宗婦,這是你應當應分的責任,
而且,諸事都有手底下管事呢,你只需學著排程指揮即可,沒甚麼累人的。”
阮楠惜知道婆母是真心替自己打算的,她再拒絕就是不知好歹了,只得不情不願地答應。
回到院子後,沒精打采的吃了頓鍋子,便穿戴好,去往府中女眷處理內務的回事堂。
路上,白露低聲稟報了最近幾日府裡發生的一些事。
這姑娘是真厲害,短短几日,便和府裡許多人搭上了話,她則提供金錢支援,以及教了一些人際交往技巧。
阮楠惜想躺平是一回事,但這不代表她要做個睜眼瞎,最起碼這府裡如果有人要害她,她得能很快知道。
“自從庫房失竊的事鬧開後,府裡少了近三成的下人,大奶奶迅速排程人手並找來牙婆,府裡一點沒出亂子。
還有,這幾日,大奶奶和二奶奶手底下的人時常爆發衝突。”
阮楠惜:“正常,這就是蕭天賜的厲害之處了,大嫂或許知道陶嬤嬤的行為和二嫂沒有關係,可她因此丟了管家權,難免會遷怒。
被遷怒的二嫂同樣覺得委屈,明明她甚麼也沒做,可人人都覺得陶嬤嬤做的事就是她授意的,再被大嫂的人三番五次針對,再好的脾氣也得反擊。嘖,這就是個妥妥的陽謀!”
唉,唐晚如一看就不是善茬,且還是個厲害角色,要是她以後在公事上給自己使絆子,逼著自己去搞宅鬥,想想就煩!
主僕倆進了花廳時,唐晚如已經提前過來了,雙方見了禮。
略寒暄了幾句後,唐晚如拿起桌上的一本冊子,
“我先跟弟妹你說一下你日常要處理的事情,方便你先熟悉一下,不算多……”
阮楠惜凝神聽著,她雖然不喜歡上班,但必須她完成的工作,她也不會敷衍。
“辰時到回事堂聽大小管事們彙報各處情況,查遺補漏……”
“等等!”
阮楠惜忍不住打斷她,“大嫂你說幾點?辰時!”
【那不就是早上7點嗎?七點就開始上班,就是說我六點就要起來,絕對不行!】
唐晚如皺眉,心說弟妹也太懶了!不以為意道:
“這還早?要是遇到逢年過節大小宴會,寅時過半(凌晨4點)就得起來,統籌排程,一直忙到宴會結束。”
她每天都是寅時過半起來的,先處理好自家外面商行的事,等到辰時才開始處理府裡內外的各項事宜,一直忙到近亥時(晚上八九點)才睡,日子過得充實又滿足。
想想以後大半天都得閒下來無所事事,唐晚如就渾身難受。對阮楠惜的態度更加冷淡了些。
“這是府裡每年要舉行的大小宴會,以及你要做的事。”
阮楠惜接過有字典厚的一沓紙張,快速翻了翻,簡直覺得匪夷所思,
她所認為的宴會,無非是紅白喜事、週歲宴、升學宴,頂多再加上中秋、除夕、重陽等大節日。
結果這上面寫著:春天要舉辦春日宴,賞桃宴,夏日有賞荷宴,避暑宴,一年四季都得宴。
還有過年請年酒,年前年後一個月幾乎每兩天一場,以及不定時的曲水流觴宴,賞狗宴……
等等,啥玩意兒?
阮楠惜指著“賞狗宴”三個字,不確定地問:“這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賞狗!”
唐晚如瞥了眼,不以為然:“哦,三叔酷愛養狗,他是公爹的庶弟,平時基本住在別莊裡,要是得了甚麼稀罕品種的小狗,就會回府宴請賓客來觀摩。”
阮楠惜無語了:“不是,他宴請賓客來賞狗。為甚麼要我這個做侄媳婦的來操辦,這合理嗎?”
唐晚如理所當然地說:“因為你負責打理蕭家中饋啊!我們和三叔又沒分家,他有事,當然得你負責。”
儘管極力剋制,她說這話的語氣還是帶上了不少酸意!
阮楠惜真無語了,【你酸個甚麼勁啊!這不純純費力不討好的事嗎?聽丫鬟說這個三叔吝嗇又挑剔,辦好了也就得幾句誇讚,辦不好還得受埋怨,圖甚麼?】
唐晚如覺得阮楠惜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督辦宴會這樣出風頭的好事,辦不好被埋怨不是應該的嗎?說明你做的還不夠好。
像她,剛嫁過來時,國公府的宴會在京城完全是墊底的水平。
她接手後,先是廢寢忘食學習園林知識,找大師一起設計了造景佈局,
後為了贏過其他勳爵家宴會,和一眾丫鬟繡娘一起,編織各種好看的綵綢綵帶,不眠不休忙了兩三天,終於盡善盡美。
如今,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他們晉國公府舉辦的宴會,在京城可是首屈一指的,宴會請帖更是從以前的幾乎無人問津,到現在的京圈人人趨之若鶩。
可惜,那樣忙碌而充實的日子,以後再不會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