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門開啟,兩個夥計打扮的青年抬著個五尺多高的東西進來,
上面的紅布掀開,竟是一架精美漂亮的琉璃屏風,其上繪了花鳥蟲魚,圖案都鑲了金邊,還用打磨光滑的貝殼做點綴。
光影照射下,上面的圖案彷彿活了過來,十分靈動漂亮。
那夥計恭身道:“本來是要送到您府上的,聽說姑娘在這茶樓,掌櫃讓小的們就近給您送過來。”
江若雨看得挪不開眼,這是翡翠樓的一位已經退隱的大師傅親手雕刻製作的,還是託了睿親王世子的關係,對方才願意接單的。
果然是大師傅的手藝。
但她這人最知道如何吸引男人,對於京城裡這群權貴,她得表現得處處與眾不同。
於是等兩個夥計走後,聽著丫鬟們的驚歎,江若雨看了眼蕭野。隨口嫌棄道:
“花樣還行,就是鑲嵌了金邊,太俗,生生破壞了本來的清雅。”
一旁的大丫鬟芙蕖理解地點頭,上回姑娘就是用類似的話術,讓太傅家清貴出塵的蘇大公子對姑娘另眼相待的。
蕭世子那麼喜歡自家姑娘,聽了這話,肯定會更欣賞欽佩姑娘的。
蕭野對於女孩子家喜歡的各種擺件首飾其實都不懂,更不理解為甚麼若雨放著各種鮮豔的衣服不穿,整天穿一身白,不覺得晦氣嗎?
此時聽江若雨這麼說,還以為她真不喜歡。
盯著那屏風上鑲嵌的金邊,腦海裡驀然想起昨日敬茶時,阮楠惜捧著大嫂給的金鐲子,兩眼放光的模樣。
蕭野心思一動,阮楠惜似乎很喜歡金銀玉器這些,
正好他發愁不知道送甚麼東西給阮楠惜當做賠禮。
於是他指著那屏風,直接開口討要:
“若雨你如果真不喜歡,不如把它送給我吧!”
江若雨表情一僵。
不過想到蕭野對阮楠惜的維護,明顯蕭野的心已經偏向了那女人,她咬了咬牙,雖然非常捨不得,卻還是點頭了,故作大度地說:
“好,阿野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這屏風你喜歡就拿去吧!”
心裡安慰自己,以後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便是。蕭野滿腦子裡裝的全是練兵打仗的事,一點都不瞭解女人,好哄得很。
果然,對面蕭野聽到這話,眼神更溫和了些,“若雨你對我真好!”
她滿意的笑還沒揚起來,就見蕭野扭頭叫過侍立在外的逐風:
“把這個屏風送去阮家,給夫人。”
“???”
江若雨以為自己幻聽了,她抖著唇抬手指著蕭野,後退一步,向來柔婉的聲線都帶上了尖銳:
“你說甚麼?你向我討要屏風,是為了送給阮姑娘?”
蕭野很坦然地點頭:
“是啊,反正你又不喜歡,而阮氏正好喜歡這些金銀之物,送給她不是正好。”
“你……”
江若雨氣得差點吐血。
一旁侍立的丫鬟也傻眼了,芙渠氣憤不已地瞪著蕭野:
“蕭世子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拿我們姑娘的東西,送給別的女人?”
蕭野很不理解她們為甚麼這麼激動,示意逐風趕緊將屏風抬走,皺眉看著主僕倆:
“不是若雨你自己嫌棄屏風太俗,不喜歡的嗎?”
“再說你不是經常唸叨我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一個屏風而已。好朋友之間哪需要計較這麼多?”
他理解的最重要朋友,是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他和他們之間,有好吃好玩的從來不講究彼此。
若雨平常也沒少使喚他做事,前幾天還幫她教訓了府尹家的小公子,怎麼到他需要幫忙了,若雨就變得這麼小氣?
江若雨被質問的啞口無言。
如果不是蕭野的表情太真誠,江若雨都差點以為這男人是已經看穿了甚麼?在故意嘲諷她了!
……
隨著阮府陌生又熟悉的環境映入眼簾,阮楠惜腦子裡原本隔著迷霧的記憶漸漸清晰。
一行人進了用飯廳,阮家小門小戶,也不講究甚麼食不言。
“都坐,長庚啊,我讓廚房專門做了你喜歡吃的菜。”
阮楠惜順著阮父的視線看去,瞧見了坐在阮楠梔身側的一個青衣書生。
哦,這就是阮楠梔提前重生後鬧死鬧活也要嫁的男人,也是原主從前的未婚夫。
此時原主的記憶她已經想起來了七七八八,知道這人叫謝長庚,出生貧寒,卻很會讀書,是阮父看中的潛力股,一直偷偷資助對方。
這謝長庚也很爭氣,才不過二十,便一舉考過了春闈,阮父便給原主和他定了親。
阮楠梔重生後不管不顧要嫁給他,看來在阮楠梔的前世,這人混的不錯。
阮楠梔見她盯著謝長庚瞧,警惕地用頭擋住她的視線,
“姐姐看甚麼呢?長庚如今是我的相公,姐姐你已經嫁人了,就算是過得再不幸福,也不能總盯著妹夫瞧吧!”
阮楠惜十分無語,“妹妹想多了,我對瘦成竹竿的文弱書生不感興趣。”
她說的是實話,謝長庚長得是不錯,清秀斯文,可也只是不錯而已,長相氣質上,比之年過四旬的阮父都差了一大截。
阮楠梔不屑地哼了聲:“你就嘴硬吧!
我可警告你,就算我相公再好,也不是你一個已婚婦人配肖想的!”
阮楠惜:“……”心裡有一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接下來,阮楠惜被強塞了一大碗夾生的狗糧,
看得出來,這倆感情的確很好,謝長庚不停地給阮楠梔夾菜,眼神寵溺,阮楠梔一臉的羞澀甜蜜,一副被愛情醃入味的模樣。
阮父似乎看得甚是欣慰,周太太看謝長庚如此溫柔小意的模樣,面色也好看了些。
阮楠惜嚼了口燉得軟爛的紅燒肉,看得心如止水。
主要是這倆人坐一起,她一點都磕不起來,阮楠梔長相明豔嬌媚,算計心眼都寫在臉上,勉強算是個笨蛋美人,而謝長庚溫柔小意太過,滿滿的性縮力。
然而偏偏有人看不慣她這麼淡定,阮父放下筷子,肅著臉訓她:
“楠惜,不是為父說你,作為一個女人,不得丈夫喜歡,就是你無能。
你看看楠梔兩口子,再看看你,你不覺得難堪嗎?你怎麼還有臉吃飯的!”
阮楠梔也跟著幫腔,挽著謝長庚的胳膊。假惺惺道:
“妹妹如今得到了幸福,姐姐你也要努力哦!
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姐姐只要肯用心,說不定哪天姐夫就回頭了呢!”
她此時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得意,不但贏過了從小就處處壓她一頭的姐姐,還嫁了個未來前程似錦的如意郎君。
自從和長庚在一起後,兩人每晚耳鬢廝磨,她才體會到被男人愛著的滋味有多好!
儘管謝家很窮,婆母還刻薄,但她卻甘之如飴。
阮楠惜啪地一聲放下筷子,
沒完了是不?就不能安安靜靜的好好吃飯嗎?
她正要痛快地懟幾句,然後直接走人。
反正她已經嫁人,阮父想要藉著晉國公府的權勢往上爬,再生氣也不能怎麼著她。
卻在這時,管家領著逐風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