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公子讓屬下送過來給夫人的。”
紅綢掀開,大廳裡的幾人愣住,全都目光驚豔地盯著立在光影下的琉璃屏風。
阮楠惜更是看得挪不開眼,伸手撫摸著其上雕刻得活靈活現的胖鯉魚。
想不到古代的屏風竟能做得如此精緻!這簡直就是藝術品啊!是電子科技怎麼也復刻不出來的。
她喜愛地來回摸了又摸,好奇問:
“好端端的,蕭……夫君怎麼想起來送我這麼好的屏風了?”
逐風也不知道啊!
想到來前江姑娘被氣得扭曲的臉,他語氣頓了下,身為蕭野最忠心的下屬,自然是盼著主子婚姻順遂美滿的,於是他斟酌著道:
“屬下也不知,公子有事沒法陪夫人回門,就特意讓屬下把這屏風給夫人送過來,”
阮楠惜愣了下,瞭然的點點頭,這是因為要去見女主,沒法陪她回門而給的補償。
她心裡的小人樂開了花,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收穫!
記得當初看文時,還有不少讀者吐槽蕭野不解風情,是個鋼鐵直男來著。
明明情商就很高嘛,去陪白月光的同時。還不忘補償她這個名義妻子。
她心情極好的看向逐風,
“沒事,夫君有事就去忙,替我好好謝謝夫君。”
等逐風帶著人離開後,飯桌上的幾人才回過神來。
阮父笑呵呵地捋著鬍鬚,立刻從刻薄嚴父變身溫柔慈父,
“為父剛才那麼說只是為了激你,怕你自暴自棄。
我就說,我的女兒這麼聰明,怎麼會籠絡不住丈夫的心!”
“姑爺今天沒來,想來是有甚麼要緊的公事急需處理,都是一家人,沒關係的。”
阮楠惜:“……”想多了,蕭野這會兒怕是正擁著女主訴說衷腸呢!
最震驚不能接受這件事的莫過於阮楠梔了,她強撐著得意的表情,不屑冷笑:
“姐姐你這又是何必?為了顏面,居然買通蕭世子身邊的隨從,在咱們面前演了這麼一齣戲!你幼不幼稚啊?”
阮楠惜這會兒心情好,懶得跟她計較,敷衍地點點頭:
“嗯嗯,被你猜中了,妹妹你真聰明。”
阮楠梔:“……”
說完和阮父周太太兩人交代了聲,便帶著她新得的漂亮屏風走了。
阮楠梔瞪著她離開的背影,抓住周太太的手,急切地說:
“母親你聽到了嗎?姐姐她承認了,她就是愛慕虛榮找人演的一齣戲……”
“行了。”周太太忍無可忍地打斷她,“瞧瞧你像甚麼樣子?還嫌不夠丟人嗎?”
阮楠梔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手指緊緊絞著帕子。
怎麼會這樣?
明明上一世新婚夜蕭野拿銀子來羞辱她,她氣得大鬧了一場,把婚房能砸的全砸了。
第二天因為王嬤嬤給她難堪,敬茶時她又大鬧了一場,還幫著蕭天賜一起嘲諷擠兌了蕭野一通。
蕭野氣得出了府,好幾天都沒回來。
怎麼換了阮楠惜,一切就都變了。憑甚麼?她不服!
……
阮楠惜沒空管她那個便宜繼妹服不服,由白露帶著回到了原主從前所居的院子。
推開屋門,撲面而來一陣清雅的書香氣,屋裡陳設簡潔大方,多寶閣上放了許多書,窗臺上擺著盆生機勃勃的蘭花。
阮楠惜會心一笑,想來原主一定是個腹有詩書的姑娘。
她揮手屏退丫鬟,坐到銅鏡前,盯著裡面映出的人影。
她上輩子也算長得不錯,上學時還被評過校花。但跟原主這張臉比還是差了不少,
標準的古典美人臉,皮相骨相都極其優越,素顏狀態都能吊打娛樂圈許多女明星的那種。
這兩天,阮楠惜閒下來總會在心裡呼喚原主回來。
雖然她非常滿意現在的生活,可這本該是別人的人生,她過來了,原本的阮楠惜該怎麼辦?
又一次呼喚得不到回應,她嘆了口氣,正準備起身出去。
窗外突然吹來一陣徐徐暖風,拂過她頭頂,她頭一陣暈眩,歪倒在梳妝檯上睡著了。
夢裡,上輩子二十幾年的人生在腦海裡浮光掠影般快速閃過。
她生在小縣城農村,是家中獨女。因為此,父母在村裡常常被人嘲笑。
她氣不過,拼了命地學習,勢必要向那些愚昧的村民證明,女孩子一樣能是父母的底氣。
她做到了,年年考試拿第一,把村民們家裡那些引以為傲的男孩子虐得體無完膚。
她考上了國內頂尖大學,是十里八村的獨一份,成為了父母的驕傲。
上了大學後,更是不停歇地卷課業,卷工作,憑著只要累不死,就往死裡卷的精神,終於在五年後,在老家市區給父母買了棟大別墅。
父母抱著她感動地哭成了淚人,隔年,他們就偷偷賣掉了房子,去了國外做了試管,拼死拼活給她生出了個弟弟。
一個……比她小24歲的弟弟。
知道真相的那天,她已經連續加班兩週了,因為做成了這單,她就能還清所有房貸了。
她在咖啡機嗡嗡的攪動聲裡,聽著電話另一頭一家三口的歡聲笑語。
阮楠惜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靜靜地看著當時的她,發瘋,崩潰尖叫。
看著她內心崩塌重建了無數次後,決絕的和父母斷絕了關係。
看著她大受打擊之下,多年積勞的身體迅速垮下來,花光了所有積蓄,還借了不少,才終於把這破敗的身體勉強修復好。
然後收拾好精神,機械地去上班。還錢,上班……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她還清了所有債務,直直倒在了會議桌上。
畫面一轉,她看到了“自己”沒有死,被救醒後,眼神不再麻木,變得生機勃勃。
那是另一個時空的阮楠惜。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同時開口:
“對不起,讓你接手了這麼糟糕的人生。”
兩人齊齊一愣,下意識地說:“不,這裡很好——”
“……不用再被裹挾著卷生卷死,每天只管吃好喝好,隨遇而安,我很開心。”
“……不用再被父權壓迫,可以一展抱負,把命運握在自己手裡,如此盛世,我心甚慰。”
兩人相視一笑,另一個時空的阮楠惜看著窗外的高樓林立,只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太好了。
女子可以讀書,科舉,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
她再也不用假扮男子,偷偷躲在私塾外聽課了。
明明那些書本上的知識她一學就會,卻只能困在後宅裡,一生榮辱都系在一個男人身上。
夢境即將結束,兩個靈魂對視著,再次異口同聲地說:
“我走了,記得要好好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