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章 愛恨皆假,他偏要當真
姜芸汐心裡一聲哀嘆,腳步壓得極低。
前路是玄清峰,是她的宗門,是如今唯一能讓她喘口氣的地方。
身側是他,是那個她藏了三年、避了三年的男人。
她不敢回頭。
生怕一回頭,那雙盛滿深情的眼,會讓她瞬間破防。
心底反覆哀嘆:“愁死了,愁死了,這可怎麼辦?
難道這輩子真要像原主一樣早死?
修仙這麼美好,我真的不想早死啊!”
而她身後的景墨深,望著她那微顫的背影,心底一片柔軟。
他以為,自己終於把失而復得的妻,重新握在掌心。
他會等她願意坦誠,等她願意回應,
用三年的瘋尋與偏執,把這段裹著謊言的緣分,慢慢捂熱。
卻從不知道。
她從穿來的第一天開始,就一直在騙他。
……分割線……
三人一路沉默,踏入玄清峰地界。
雲霧繚繞,靈氣氤氳,四下再無大典的喧囂。
清玄真人行至主峰岔口,駐足淡淡道:
“靈汐,你先回洞府休整。今日之事,自行梳理,修行勿廢。”
隨後他目光落向景墨深,分寸分明:
“景少宗主,玄清峰規矩森嚴,非本宗弟子不得隨意逗留。你既尋到人,便不必再跟至內門。”
這話雖是逐客,卻留了三分體面。
可景墨深偏要裝聽不懂。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夫人,現在就趕他走?
根本不可能。
於是他微微頷首,禮數週全:
“晚輩明白,多謝真人通融。”
清玄真人被他噎了一下,只得暗自嘆氣。
罷了罷了,反正他徒弟也不是個吃虧的性子。
不再多言,踏雲回峰,把空間留給姜芸汐二人。
望著師尊的身影隱入雲霧,姜芸汐心頭一緊,剛想開口。
“師尊……我……”
身後那道溫柔卻執拗的氣息,已然步步跟上。
“芸汐!”
……
“你站住……你、你跟著我做甚麼?”
姜芸汐語氣慌亂,腳步後撤。
“我跟著我夫人。”
景墨深腳步不停,聲線低沉篤定,溫柔裡裹著不容拒絕的固執。
姜芸汐猛地回身,臉色冷如寒冰,半分情意不露:
“景少宗主,請你自重!我與你毫無關係,再胡攪蠻纏,我便稟告師尊,將你逐出玄清峰!”
景墨深非但不懼,反而垂眸,掩去眸中心虛與刺痛。
青山鎮妖獸之事,他早有察覺,只是不願、也不敢去面對——
是他的婚約,是他本該護著的人,卻差點害死她。
“你可以告我、罵我、恨我,”
他一步步走近,將她困在方寸之間,不碰她,卻堵死所有退路,
“但我不會走。”
“你憑甚麼?”
姜芸汐聲音陡然尖銳,字字扎心,“這是我的洞府,我的人生,我讓你滾,你就必須滾!”
“憑我欠你一條命。”
景墨深字字沉啞,痛得發顫,
“憑蘇婉柔因我傷你,憑我讓你在凡俗九死一生,憑我讓你躲了整整三年。”
他越自責,姜芸汐心底越冷。
她半點愧疚也無,只剩穩操勝券的冷硬。
她就是要利用他的心虛,利用他的愧疚,把他推得越遠越好。
她抬眸,眼神鋒利如刀:
“所以你就想用一句虧欠,綁著我贖罪?景墨深,你不僅自私,還殘忍!”
“我是自私。”
他喉間發澀,目光灼痛卻固執,
“我失去過你一次,絕不會再讓你消失。你可以恨我入骨,我都受著。但想讓我離開——絕無可能。”
“你瘋了!”
姜芸汐冷笑,語氣狠得不留餘地,直接丟擲當年的偽裝:
“我對你從來沒有半分真心!當年在凡俗不過是保命逢場作戲,你居然也信?真是可笑!”
她就是要讓他知道自己的壞,要刺他、虐他,讓他徹底死心。
這樣,他才不會再纏著她。
景墨深聽到這話,心口驟然劇痛。
可腦中卻瞬間腦補:她一定是被傷透了心,才由愛生恨、口是心非。
她曾對他掏心掏肺,卻九死一生。
她曾依賴他,卻撞破他的婚約。
她如今所有冷漠,全是偽裝。
“你是不是真心,我不在乎。”
他上前半步,氣息壓得極低,溫柔又霸道,
“我只知道,我要守著你。你修行,我守候。你回洞府,我等待。”
“可我不需要!”
姜芸汐厲聲打斷,眼神冷得毫無溫度,丟擲最傷人的那句:
“你走!我看見你就噁心!聽見你聲音就煩!這輩子都不想再與你有半點牽扯!”
【重點是她真的不想早死啊!】
“我不走。”
景墨深語氣輕,卻穩如磐石,
“你趕我一次,我留一次。你趕我千次萬次,我便守你千次萬次。”
姜芸汐被他油鹽不進逼得火大,破釜沉舟放狠話:
“你要留下也行。從此不許說話,不許靠近,不許看我,一丈之內不準踏足。
越線一次,我立刻自碎道心,魂飛魄散,絕不讓你再找到。”
她在賭。
賭他不敢。
賭他此刻的深情,扛不住她以死相逼。
景墨深渾身一僵,臉色瞬間慘白,眼底慌亂與恐懼翻湧。
他最怕的,從來不是她恨他,
而是她徹底消失。
“好……”
他聲音發抖,一步步狼狽後退,
“我依你……全都依你。我不碰你,不看你,不逼你……我只守著你,只求你平安。”
他退到廊下,玄衣孤寂,像一尊被遺棄的影子。
姜芸汐心口一鬆,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得逞,轉身甩上石門。
門內,她指尖微顫——
不是慌,而是徹底鬆了口氣:
【總算暫時穩住了。
只要他一直愧疚,一直腦補,我就能一直安全。
最好……他永遠別知道真相。】
門廊下,景墨深垂眸佇立,心口密密麻麻全是痛。
是他不好。是他來晚了。
定是他當初不告而別傷她太深,才讓她如今連一眼都不肯給他。
薄霧輕拂,男人立在原地,孤寂又偏執。
這一場由謊言編織的局,他心甘情願,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