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 章 你冷眼相向,我痴心不改
第二日天剛亮,山間薄霧未散,姜芸汐推開洞府石門,抬眸便撞進一道沉定的目光。
景墨深竟徹夜未離。
她微怔,一時有些失語。
男人仍立在昨日原處,玄色衣袍沾了微涼晨露,身姿依舊挺拔,視線自始至終落於她的門庭,未曾移開半分。
見她現身,他眼底微亮,卻恪守分寸,並未上前,只靜靜候在原地。
姜芸汐心底微沉,面上卻覆上一層冷意,目不斜視轉身便往練氣場去,步履未停。
“芸汐。”
景墨深終是開了口,聲線因徹夜未眠略帶沙啞,卻依舊沉穩。
姜芸汐腳步頓住,指尖悄然收緊,沒有回頭,語氣淡而冷:“景少宗主,昨日約定,你不必再守。”
“我記得。”
他喉間微滾,抬手遞出一隻食盒,“你晨起修行,需用些早膳。我不靠近,你自取便可。”
食盒靈氣輕繞,用料考究,顯然是精心備置。姜芸汐餘光掠過,心頭微動,語氣卻未軟半分:“玄清峰不缺此物,你帶走。”
“是我虧欠你。”
景墨深執意在原地舉著,眼底凝著沉澀,“當年你在凡界隨我奔波,未曾安安穩穩吃過一餐,如今……”
“不必再提當年。”
姜芸汐驟然回身,打斷他的話,眉眼間冷意分明,“景墨深,我無心與你糾纏,你的愧疚,不必耗在我身上。”
景墨深只當她是心有傷痕,才以冷硬作鎧甲,並未有半分懷疑。
“我不逼你。”
他將食盒輕放在地,緩緩退歸原位,“我放在此處,你願用便取,不願,我明日再換。”
“你還要再來?”
姜芸汐眉峰微蹙。
“只要你在玄清峰,我便會來。”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執著,“你不願見我,我便遠候;你惱我,我便守著。”
姜芸汐心口微悶。她明明刻意疏離,句句冷淡,他卻盡數歸為自己的過錯,將她的決絕,視作心傷難愈。
她定了定神,語氣更淡:“隨你。只是你越糾纏,我越厭煩。”
言罷,她不再停留,轉身離去,背影挺直,不見半分波瀾。
景墨深立在原地,望著那道決絕的身影,墨色眸底漸染澀然。是他來遲,是他辜負,才讓她如今,連一絲溫和都不肯予他。他不怨,只自責。
薄霧輕繞,男子孤影立在門前,沉默而固執。
姜芸汐在練氣場靜坐半日,心緒卻始終難平。玄清峰靈氣醇厚,也壓不下她心底的紛亂。閉上眼,便是景墨深那雙沉澀而執著的眼眸,揮之不去。
她強迫自己凝神修行,不去在意,可越是壓制,越是紛亂難安。
直至夕陽西垂,霞光漫過山巔,她才拖著一身倦意,緩步往洞府歸返。心底暗自期許,他事務繁忙,應當早已離去。
可轉過林間彎道,望見洞府前那道玄色身影時,姜芸汐腳步猛地頓住
他竟還在。
從晨霧到晚霞,他始終立在廊下,身姿如松,半步未移,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固執得讓人心尖微顫。霞光為他鍍上一層暖邊,卻掩不去他周身的孤意。
在看見她的剎那,他暗沉的眼底驟然亮起,所有沉寂都在此刻消融。
姜芸汐心口微震,指尖不自覺蜷縮。她強壓下所有異動,冷著臉目不斜視,從他身前走過,未曾給予半分目光。
可那道溫和而執著的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不迫近,不逾矩,只盛滿無聲的在意。
她快步走到門前,指尖剛觸石門,身後便傳來他輕緩的聲音。
“食盒仍在原處,未動過。”
“若涼了,我明日再為你換新。”
姜芸汐肩背微僵,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只推門而入,重重合上石門,將門外的一切隔絕在外。
她背靠石門緩緩滑落,方才強裝的冷寂,在這一刻盡數散去,心底翻湧著難言的複雜。
門外,景墨深望著緊閉的門扉,眸中無半分惱意,只剩一片溫柔的澀然。
霞光漸隱,夜幕將至。
玄清峰上,他依舊未走。
門內一片沉寂。
姜芸汐靠著冰冷石門靜坐許久,直到胸腔裡那陣慌亂的跳動漸漸平復,才緩緩起身。
洞府內靈氣氤氳,燭火輕搖,映得她眉眼間一片複雜。
她並非鐵石心腸,可她更清楚,自己與景墨深之間,從一開始便是一場錯位的糾纏。
原主的債,她的謊,早已將兩人纏成死結,半步都錯不得。
她抬手撫過腕間一枚不起眼的玉扣,那是她穿越過來時景墨深送她的,她一直帶在身上的東西。
窗外夜色漸濃,山風穿林而過,帶起細碎聲響。
姜芸汐走到窗邊,指尖輕掀簾角,藉著月色向外望去。
廊下那道玄色身影,依舊立在原處。
沒有焦躁,沒有徘徊,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株紮根於此的蒼松,沉默,卻無比堅定。
月光灑在他肩頭,將那抹孤寂拉得很長。
姜芸汐心口又是一澀,迅速放下簾幕,轉身不再去看。
她不能心軟。
一旦心軟,便是萬劫不復。
這一夜,她幾乎未曾閤眼。
耳邊總似有若無地縈繞著山間風聲,以及一道無聲的守候。
天微亮時。
石門被她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廊下已空無一人。
姜芸汐眸色微頓,說不清心底是鬆了口氣,還是莫名空落。
她緩步走出,目光下意識落向昨日放食盒的地方——
食盒已經不見,只餘下一方疊得整齊的素色錦帕,壓著一枚溫潤的靈果。
靈果溢著淡淡清香,是最溫和養神的珍品,對晨起修行大有裨益。
錦帕上沒有字跡,只留著一絲極淺的、屬於他的清冷氣息。
他來過,又走了。
沒有打擾,沒有逼迫,只悄悄留下一份妥帖。
姜芸汐站在原地,指尖捏著那枚微涼的靈果,許久未動。
山風拂過,捲起錦帕一角,像一聲極輕的嘆息。
她忽然明白,景墨深的執著,從不是死纏爛打的逼迫。
是退無可退的愧疚,是刻入骨髓的在意,是哪怕被她冷眼相對,也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委屈的溫柔。
而這份溫柔,恰恰是她最承受不起的東西。
“景墨深……”
她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輕得被風捲走。
你到底,甚麼時候才肯罷休。
不遠處的竹林後,玄色衣袍微微一動。
景墨深立在竹影深處,望著洞府前那道纖細身影,墨眸深暗,一片柔澀。
只要她還肯收下,他便永遠不會罷休。
誰都不知,此刻天衍宗宗門之外的上空,雲海翻湧,一抹覆著紫金鱗光的身影,目光正遙遙鎖定玄清峰,帶著幾分勢在必得的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