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我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夫人
姜芸汐剛把一桶水拎回院子,氣息還未喘勻,新的吩咐便已落下。
她再次站在溪水邊,望著水面上那張蒼白憔悴的臉,鼻尖微微發酸。
旁人穿書,要麼金尊玉貴,要麼一路開掛,再不濟也能安穩度日。
偏偏她,一睜眼就成了書中註定慘死、連怎麼死都寫好了的炮灰女配。
越想越不甘心,她指尖一揚,輕輕拍向水面。
水花四濺,攪碎了倒影,也攪亂了她滿心煩躁。
“煩死了……”
她低低嘟囔,“長得再好看有甚麼用,又不能幫我改命……”
原主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偏要作死撩撥不該惹的人,才把自己逼到這般進退兩難的地步。
真是男色誤人,愚不可及。
她輕嘆一聲,彎腰舀水。木桶剛一提起,本就痠軟的手臂猛地一沉,險些直接脫手。
她慌忙抱緊桶沿,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形,額角已滲出一層薄汗。
“哎,這身子也太弱了……”
她苦著臉往回挪,一路晃悠,桶裡的水灑掉大半,只餘下淺淺一層。
剛進院子,一眼便看見坐在石塊上歇息的景墨深。
他褪了外衫,日光落在流暢緊實的肩背,汗水順著肌理緩緩滑落,冷白肌膚混著野氣,凌厲又惑人。
姜芸汐心頭猛地一跳,慌忙別開眼,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定了定神,搖搖晃晃把水桶提到他面前,勉強撐出溫順笑意:“夫君,水來了。”
景墨深淡淡掃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桶底渾濁的泥水之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姜芸汐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下一瞬,他單手拎起水桶,抬手便將剩下的水盡數潑在乾草上。
姜芸汐一怔,心口瞬間堵得發悶。
她辛辛苦苦拎回來的水,就這麼被隨手潑了?
分明是故意折騰她!
不等她壓下火氣,景墨深已先一步開口,語氣平淡:“水太濁,不能用。”
她低頭一看,桶底果然積著一層泥汙,頓時啞口無言。
方才湧上的委屈與憤懣,瞬間像被戳破的氣泡,癟了下去。
她不自在地蹭了蹭腳尖,臉色微白,窘迫得不敢抬頭。
景墨深看著她這般侷促溫順的模樣,眸色微深。
換作從前,姜芸汐早已哭鬧撒潑,鬧得雞犬不寧。
今日卻只是默默受著,連一句反駁都沒有。
這般反常,反倒讓他心頭莫名一亂。
“還愣著做甚麼?”
他收回目光,聲線清淡,“再去打一桶乾淨的。”
姜芸汐猛地抬頭,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委屈,聲音軟得發顫:“還要去嗎……”
連日驚嚇與勞累堆在一處,語氣裡不自覺帶了幾分疲憊。
景墨深心頭莫名一緊,眉梢微挑:“不願?”
“願意!當然願意!”
她瞬間收起所有情緒,笑得愈發乖巧,“夫君吩咐,我自然聽話。”
開玩笑,這人可是親手送原主上路的狠角色,她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她拎起空桶,幾乎是逃一般轉身。
單薄的背影落在景墨深眼裡,竟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可憐。
他眸色沉沉,心緒紛亂至極。
今日的姜芸汐,實在太過陌生。
不再刁蠻尖銳,只剩小心翼翼的順從,反倒讓他有些不適應。
念頭一轉,他不自覺抬腳跟了上去。
姜芸汐還沒來得及彎腰,手腕一輕,木桶已被人抽走。
景墨深一言不發,俯身利落打滿清水,拎起便往回走。
她站在原地,徹底怔住。
這又是哪一齣?
“還愣著做甚麼,跟上。”
男人冷冽的聲音傳來。
“哦、來了……”
她慌忙回神,快步跟上。
只是望著他那大步流星的背影,姜芸汐在心底默默撇嘴——
腿長了不起嗎,走這麼快,分明還是故意為難人。
剛回院子坐下,她還沒來得及揉一揉發酸的腿,景墨深的聲音再次響起:
“去把野豬皮拿到溪邊洗淨。”
姜芸汐眼皮一跳,立刻低下頭,假裝揉腿,權當沒聽見。
可下一秒,男人已站在她面前,指尖指向那疊沾滿血汙的獸皮,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起來,別偷懶。”
姜芸汐望著那張又大又重、腥氣隱隱的野豬皮,嘴角狠狠一抽,慢吞吞起身,聲音發虛:“……洗、洗野豬皮?”
“有問題?”他抬眸看她。
那一眼看似平淡,卻帶著沉沉壓迫,讓人不敢拒絕。
“沒、沒有!”
她連忙搖頭,心底早已哀嚎一片。
洗獸皮這種粗活,她從前連聽都沒聽過,更別說親手去碰。
可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她半句拒絕也說不出口。
“夫君放心,我一定洗乾淨。”
她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吃力地拖著沉重的獸皮,一步一挪地走向溪邊。
景墨深望著她略顯狼狽的背影,眸色微眯,心緒難明。
溪水邊,腥氣撲面而來,姜芸汐臉色微微發白。
指尖剛碰到那黏膩溼滑的皮毛,胃裡便是一陣翻湧,幾欲作嘔。
她連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不適。
為了活下去,這點苦算甚麼。
她將整張獸皮浸入冰涼溪水中,咬著牙一點點搓洗。
暗紅的血汙隨水流散開,可濃重的腥氣依舊縈繞不散,嗆得她眉頭緊鎖。
她一聲不吭地忍耐著,手上動作不敢停下。
她很清楚,自己早已沒有任性逃避的資格。
唯有乖乖聽話,茍住性命,才能等到脫身離開的那一天。
夕陽漸漸沉向山後,將山林染成一片暖橙。
溪水潺潺,她纖細的身影在水邊顯得格外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