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決定坦白了
“這氣味……也太難聞了些。”
姜芸汐指尖蹭著粗糙腥膩的野豬皮,心裡暗暗叫苦。
她長這麼大,何曾沾過這般粗重骯髒的活計?
從前在自己的世界裡,她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卻要在這深山老林裡,親手清洗帶著血汙的獸皮。
一想到那些安穩輕鬆的日子,鼻尖便微微發酸。
越想,心裡越是委屈,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
她低著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只悄悄用衣袖飛快蹭了蹭眼角。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姜芸汐心頭一驚,慌忙斂去所有失態,飛快回頭。
景墨深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神色依舊淡漠,瞧不出甚麼情緒。
她心頭微慌,期期艾艾開口:“夫、夫君?你怎麼過來了?”
景墨深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語氣平淡:“哭了?”
“沒有!”姜芸汐幾乎是立刻搖頭,慌亂找著藉口,“我只是……被風吹迷了眼。”
這話連她自己都覺得牽強。
山林間風輕葉靜,何來迷眼之風?
景墨深自然不信,卻也沒有點破,只淡淡移開視線,走到她身旁。
他將手中抱著的幾張獸皮輕輕放在地上,一言不發地蹲下身,撿起一張野豬皮,俯身清洗起來。
他的動作利落熟練,指尖沉穩有力,不過片刻,便將一張獸皮清理得乾乾淨淨。
姜芸汐看得微微一怔。
“學著點。”
他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好,好的。”
姜芸汐連忙收斂心神,依著他的樣子,笨拙地動手清洗。
有了他的示範,她總算不再手足無措,雖依舊覺得不適,卻也勉強能穩住動作。
兩人一左一右蹲在溪邊,誰也沒有再多說話。
原本該是侷促緊張的氣氛,竟莫名多了一絲難言的平和。
姜芸汐時不時悄悄側眸,望向身旁的男人。
他側臉線條利落分明,日光落在他輪廓上,添了幾分柔和。
她心裡輕輕嘆了一聲。
這人脾氣是冷了些,性子也淡了些,可無論是身手氣度,都絕非尋常之人。
而且方才,他雖嘴上不饒人,卻也默默過來,替她分擔了最難的活計。
好像……也沒有她想象中那般不近人情。
若是能一直這般安穩平靜,似乎也不算太差。
只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她狠狠壓了下去。
她不能忘,自己不過是個隨時可能萬劫不復的炮灰,更不能忘,眼前這個看似平靜的男人,未來會是何等驚才絕豔,又何等冷酷狠厲。
就在她心神紛亂之際,景墨深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今日,很不一樣。”
姜芸汐心頭猛地一跳,手上動作瞬間頓住,獸皮險些滑落。
她強作鎮定,聲音微微發緊:“……夫君何出此言?”
“從前的你,任性驕縱,稍有不順心便哭鬧不休。”
景墨深抬眸看她,眸色深沉,“今日,卻安靜乖巧了許多。”
姜芸汐乾笑一聲,心裡慌得厲害,嘴上卻只能硬撐:“夫君說笑了,我只是……忽然想通了許多事。”
景墨深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只語氣沉了幾分:“既已想通,往後便安分一些。”
安分?
姜芸汐心頭一鬆,又暗暗提起警惕。
他這是,不再追究她之前的異樣了?
她連忙點頭,語氣乖巧又誠懇:“是,夫君放心,我往後一定安分守己,絕不惹事生非。”
景墨深淡淡“嗯”了一聲,重新低頭清洗獸皮,不再多言。
姜芸汐悄悄鬆了口氣,心臟卻依舊跳得飛快。
她很清楚,這一時的安穩,不過是暫時的。
這個男人本就聰慧敏銳,如今身手氣力異於常人,心中必定早已存了疑慮。
他只是失憶,不是愚笨。
原主那些漏洞百出的謊言,能瞞得過一時,絕瞞不過一世。
尤其是方才他斬殺野豬時,那股不經意間流露的凌厲氣勢,絕非凡人所有。
姜芸汐幾乎可以肯定,他的力量早已在漸漸恢復,只是被原主那些荒唐說辭矇蔽,暫時未曾深思罷了。
一旦他開始懷疑,一旦他想起過往,她這個滿口謊言、又藏了他重要之物的人,會落得甚麼下場,用腳指頭都能想到。
床底下那枚與他身份息息相關的玉佩,玉簪,還有那隻儲物袋,如同幾塊燒紅的烙鐵,時時刻刻燙著她的心。
那不是屬於她的東西,留著,只會引來殺身之禍。
原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一時貪念與任性,藏了他的信物,誤了他的機緣,後來又步步錯,最終落得那般悽慘下場。
她絕不能重蹈覆轍。
與其等他日後發現,怒火滔天,倒不如……主動坦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或許坦誠認錯,還能換來一絲生機。
姜芸汐越想心越亂,指尖微微發顫,再也無法安心清洗獸皮。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東西,小心翼翼看向身旁的男人,聲音輕輕軟軟:“夫君……”
景墨深抬眸,眼神淡淡:“何事?”
“我……我有話想跟你說。”她嚥了咽口水,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口,“很重要的話。”
景墨深眉梢微挑,語氣冷了幾分:“說。”
姜芸汐抬眼看向他,撞進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那眼神沉靜而銳利,彷彿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所有的秘密與慌亂。
她到了嘴邊的話幾乎要咽回去,可一想到原主那慘烈的結局,又硬生生忍住了退縮之意。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過的。
她狠狠心,眼眶一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低下頭,一字一句,清晰而顫抖。
“夫君……對不起,我騙了你。”
這句話落下,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溪水聲、鳥鳴聲、風聲,一瞬間全都消失不見。
景墨深清洗獸皮的動作驟然停住。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她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那原本淡漠的眸色,此刻冷得像冰,寒意一點點瀰漫開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姜芸汐呼吸一滯,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汗。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身上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從方才的平靜淡漠,變成了令人心驚的凜冽。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不高,卻低沉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姜芸汐心臟狠狠一沉,嚇得幾乎要腿軟。
可話已出口,再也沒有回頭路。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逼出眼眶裡的淚光,抬起頭,迎上他冰冷的視線,眼尾泛紅,聲音又軟又抖,帶著十足的委屈與悔意。
“夫君……我對不起你,我之前……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