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我那勤快的夫人
空氣驟然靜得落針可聞。
姜芸汐只覺心口怦怦狂跳,每一下都撞得胸腔發緊,幾乎要躍出喉嚨。
她強裝鎮定地繃著臉,可微微泛紅的耳尖,早已將她心底的慌亂暴露無遺。
她沒有看見,景墨深望著她這副看似炸毛、實則虛張聲勢的模樣,深邃如寒潭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意極淡、極輕,稍縱即逝,快得讓人誤以為是光影錯覺。
他非但沒有半分動怒,反倒覺得,此刻這般鮮活生動、帶著幾分真實小性子的她,遠比往日裡矯揉造作、虛情假意的模樣順眼太多。
景墨深上前一步。
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間籠罩下來,無形的壓迫感隨之而至,卻並不讓人恐懼,反倒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強勢磁性。
他垂眸看著她,聲線低沉悅耳,帶著幾分戲謔的玩味:
“哦?這會兒倒是膽子大了,敢同我頂嘴了?方才抱著我不肯撒手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般硬氣?”
一句話落下,姜芸汐臉頰“唰”地爆紅,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羞窘、窘迫、無地自容,幾種情緒攪在一起,讓她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舌尖發僵,半晌竟吐不出一個字,只能紅著臉瞪他一眼。
那眼神又兇又軟,帶著幾分惱羞成怒,卻半點殺傷力也沒有,反倒像只炸毛卻不敢真撓人的小貓。
景墨深看著她手足無措、慌亂不堪的模樣,心底那一點因連日偽裝而積攢的不耐,竟在不知不覺間盡數散去。
他抬手,指節輕輕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力道極輕,更像一種縱容。
“站開些,別在這裡添亂。”
語氣依舊清淡,卻已褪去了先前的冷硬,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姜芸汐捂著額頭,一時竟有些怔愣。
這發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本以為他會冷臉斥罵,會冷漠無視,甚至會出手懲戒,可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縱容。
他到底想做甚麼?
是真心鬆動,還是另有所圖?
她不敢深想,連忙應聲後退,想要悄悄拉開一點距離。可心神不寧之下,腳下不知被甚麼輕輕一絆,身子猛地一歪,眼看便要摔倒。
景墨深眼疾手快,長臂一伸,穩穩將她扶住。
掌心溫熱乾燥,力道沉穩可靠,溫度透過薄薄衣料傳過來,燙得姜芸汐心頭又是一跳。
她慌忙站穩,匆匆掙開他的手,垂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謝……謝謝夫君。”
“夫君”二字一出,她自己都覺得臉頰發燙。
景墨深看著她這般前倨後恭、小心翼翼的模樣,眸色微微一眯,像是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卻並未點破,只淡淡開口:
“少廢話,過來。”
他轉身走到那幾只野豬身旁,彎腰隨手抓住一條豬後腿,手臂微一用力,竟單手將數百斤重的野豬輕鬆拖拽到空地之上。
動作從容不迫,穩得不像話,彷彿拖動的並非甚麼龐然重物,只是一捆柴草。
姜芸汐看得目瞪口呆。
這般神力,莫說是尋常農戶,便是軍中猛士也未必能及。
原主從前與他朝夕相處,竟從未覺得半分怪異?
還是說,原主蠢笨到連這般明顯的異常都視而不見?
她心頭驚濤駭浪,面色卻不敢顯露半分,只將所有驚疑盡數壓在心底。
“還愣著做甚麼?”
景墨深的聲音帶著一絲淺淡不耐。
姜芸汐瞬間回神,立刻堆起一臉乖巧溫順的笑,變臉比翻書還快:“哎,哎,夫君,我這就來!您別急呀——”
聲音甜軟,卻藏著幾分不得已的討好
她硬著頭皮上前,雙手抓住豬後腿,咬牙用力一拽——
野豬紋絲不動。
她不死心,再次憋足力氣猛拽。
額角青筋都微微凸起,野豬依舊穩如泰山。
姜芸汐:“……”
行,很好。
她還就不信了。
她雙手齊上,腰身下沉,憋得臉頰通紅,額間滲出汗珠,那野豬才終於被她拖動了短短一小截。
就這麼一點點距離,已讓她幾乎喜極而泣。
“加油,廢物。”
景墨深涼涼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精準戳中她的痛處。
姜芸汐氣得牙癢癢,狠狠瞪了他一眼,卻不敢真的頂嘴,只在心底把他從頭到腳罵了千百遍,咬著牙繼續發力。
她氣喘吁吁,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臉頰,看上去狼狽不堪,眼神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景墨深看著她這副模樣,眸色幾不可察地微動。
到了嘴邊的嘲諷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不多時,幾隻野豬便被整齊地堆放在一處,儼然一座小小的肉山。
姜芸汐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只覺得胳膊痠痛得快要不屬於自己。
“起來。”
景墨深的聲音在頭頂落下。
她抬起頭,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聲音帶著幾分虛脫:“夫君……我、我起不來了……真的沒力氣了……”
景墨深眉頭微蹙,神色間看似嫌棄,可動作卻極為誠實。他彎腰伸手,一用力便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姜芸汐被他一帶,腳步踉蹌,一時不穩,徑直撞進他懷裡。
鼻尖瞬間縈繞開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混著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形成一種奇異而安穩的味道,讓人莫名心安。
她心頭猛地一跳,慌忙推開他,垂著頭,聲音更小:
“多謝夫君,我、我沒事了……”
景墨深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從柴房取來砍柴刀,利落處理起野豬。
刀起刀落,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多餘動作,一看便是常年經手、極為熟練。
姜芸汐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心緒越發複雜。
這個男人,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自帶一股穩穩壓住一切的氣勢。
反觀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既不懂生存,也看不清局勢,只能跟在他身後笨拙添亂。
“過來,一起把肉搬進屋。”
景墨深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哦,好,夫君。”
姜芸汐連忙點頭,小心翼翼抱起一塊相對輕小的肉,一步步往屋裡搬。
來回幾趟,她早已累得滿頭大汗,雙腿發軟,胸口發悶,可嘴上半句抱怨也不敢有。
景墨深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發顫的腳步上,沉默片刻,淡淡開口:“去打水。”
姜芸汐喘著氣,有些茫然:“夫君,打水……是要做甚麼?”
“有用。”
他惜字如金,不願多解釋。
“哦。”
她不敢多問,拿起木桶,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汗,慢吞吞挪動著發沉的腳步,向不遠處的小溪走去。
景墨深望著她格外乖順聽話的背影,眸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今日這般勤快、安分、溫順,實在不像是她往日的作風。
難不成,經歷過此前種種,她是真的想要洗心革面,與他安穩度日?
還是說,這一切,不過是另一場偽裝?
姜芸汐並不知道他心中的猜忌與思量,只覺得滿心委屈又無力。
不過才穿越半日,便已是驚心動魄。
又是殺豬,又是搬肉,又是勞累,又是提心吊膽。
她長這麼大,何時吃過這種苦?
鼻尖微微發酸,險些想哭。
她咬著唇,一路輕輕揉著痠痛不已的胳膊,心底早已暗暗打定主意:
先暫且哄著這個男人,待尋到合適機會,她一定要悄悄離開,再也不回來。
至於床底下那枚與他真實身份密切相關的玉佩、精緻玉簪,以及那個暗藏玄機的儲物袋……
等回去,便找機會悄悄還給他,從此兩清,劃清界限。
至於這個男人……
她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木屋的方向,眼神複雜難言。
算了……
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茍命,比甚麼都重要。
陽光穿過層層樹葉,灑下斑駁光點,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溪水清澈見底,波光粼粼,緩緩流淌。
她蹲下身,將木桶放入水中,冰涼的溪水瞬間漫過指尖,激得她微微一顫,昏沉發脹的腦袋也清醒了幾分。
姜芸汐長長吐出一口氣,望著水中自己略顯狼狽的倒影,輕輕撇了撇嘴。
這便是她穿書後的日子嗎?
累得半死,還要時刻提心吊膽,對著一個身份神秘、喜怒難測的大佬小心翼翼、百般討好。
難是真的難。
可再難,她也要活下去。
跑,是一定要跑的。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攥了攥冰涼的手指,將水中的木桶打滿,緩緩站起身。
夕陽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
山林間一片安靜,唯有溪水潺潺,流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