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章 子女廟(一)

2026-04-02 作者:青鳳眠

子女廟(一)

魚灼音盯著碗中魚皮,尷尬地笑了笑。

“魚皮養顏……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越說越心虛,到最後,聲音幾乎聽不見。

氣氛漸漸凝滯,為了讓自己的話更可信,儘管身體本能地抗拒,她還是在碗裡挑挑揀揀,打算選一塊最小的吃下去。

好不容易選中一塊,她正要去挑,一雙乾淨的白玉筷子伸過來,打斷了她的動作。

商蘭燼神情不變,將魚皮都挑進了自己碗裡。

魚灼音都做好了被質問的準備,但直到用完膳食,也沒見眼前人開口。

臨走出發陳家時,她才反應過來——她是修士,為甚麼要養顏?

這般拙劣的藉口,商蘭燼根本不可能相信。

但他竟然沒拆穿。

意識到這一點,魚灼音突然有些慌,他不會知道甚麼了吧?

“為甚麼不帶我?”

思緒被鬧鬧打斷,魚灼音看向門口,只見小狐貍拼命扒拉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靴子,渾身毛髮都豎了起來。

“你跟著只會添亂。”商蘭燼斂眉看著它,語氣平靜。

“我是天狐!只會是你們最大的助力!”

“說得像我們要去生死決戰一樣。”商蘭燼勾唇輕嗤一聲,將貼在自己靴子上的獸爪輕輕扒開。

“鬧鬧,我們去陳府拜訪,帶你確實不方便。”魚灼音蹲下身子,盯著小狐貍的兩隻大眼睛,細聲解釋。

主人都如此說了,它還能怎麼辦呢?

紅寶石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方才還因激動而抖擻的耳朵,此刻焉焉地耷拉下來,它轉身慢吞吞地走回了自己的小窩。

魚灼音見此,忙上前拉過商蘭燼衣袖:“走吧。”

被鬧鬧一攪和,直到走到陳家大門前,她都沒聽商蘭燼再問起方才之事。

魚灼音暗暗輕舒一口氣。

陳家門侍得了府裡通知,知道餉午後會有人登門拜訪,故而見到魚灼音和商蘭燼,問過身份便放了二人進府。

府中掃院的侍女將二人領到陳家大堂。

喝了兩盞熱茶,陳家主母張夫人才聞訊趕來。

“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張萍穿著一件纏枝蓮紋大氅,梳著高髻,頭上步搖隨跨門動作搖曳,被侍女扶著,看見二人,忙笑著道歉。

只是這“不好意思”落在魚灼音耳中,聽不出半分抱歉的意味。

但她藉著徐夫人侄女的名號登門,對方不上心,倒也能理解。魚灼音擠出笑容,禮貌問了好。

“今日我與夫君登門叨擾夫人,是因前些日子聽了子女廟的故事,又藉著姑母的情面,便想著來向夫人請教一二求子之事。”

“哦?”張萍落座,接過侍女遞來的清茶,小啜一口,才正眼去瞧二人。

這姑娘穿著一身柳葉綠織金襖裙,扎著兩個丸子頭,旁邊那少年也著一件柳芽青的直裰,烏髮高束,腰身還配著一把副玉劍鞘,她心下有了推斷,語氣軟了些。

“你們可曾拜過那廟?”

“拜過的。”

“正是因為拜了還久久無果,才特意尋上門來向您請教。”

說到這兒,魚灼音語氣多了些試探:“聽聞夫人當年,是受高人指點,才建了那廟…… 請問夫人可否搭線,讓我們見一見那高人?”

張萍端茶動作一頓,她將茶盞放下,在桌案上碰出清脆的響聲。再開口時,語氣已然有些不客氣:“高人身份尊貴,本就不是凡俗可以輕易得見的。既如此,二位請便,恕不遠送。”

說罷,她便起身要走。

魚灼音還未說話。

“——夫人且慢。”一直在旁飲茶的商蘭燼慢悠悠起身。

礙於徐夫人的面子,張萍到底沒有甩袖就走,她停下步子,等待商蘭燼開口。

商蘭燼又端起謙謙君子的做派,唇邊笑容清淺,只是那雙眼睛,毫不避諱地直直望進張萍眼底:“高人是否願見我夫婦二人,自當由高人定奪,不是嗎?”

張萍本以為這兩人不過是剛剛結親的毛頭小兒,連同意接見,都是承了徐賢毓的面子,眼下聽這少男張口說話,卻是有些下意識的認同。

“當年子女廟一建好,高人便不辭而別,並非是我不肯讓二位求見,而是連我和老爺也不知道那高人去處。”

話音落,張萍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商蘭燼聽後,笑意不變,鳳眸盯著張萍面龐,繼續道:“聽聞貴府尚有一位女公子,不知此言當真否?”

魚灼音心中一驚,如此冒犯的問題,商蘭燼居然就這麼問了出來。

她忙朝他眨眼睛。

商蘭燼神情不變,唇邊仍保持著微笑的弧度。

張萍初聽,也是怒不可竭,正要發作,卻是渾身一僵,瞳孔變換一瞬,壓抑著怒火沉聲道:“我陳家只有陳射一子,小子勿要胡言。”

“既如此,我便要去好生訓誡那客棧說書人一番。叨擾夫人,實在過意不去,不勞您遠送,我夫婦二人這便告辭了。”

還未等魚灼音傳音給他,商蘭燼便牽過她的手,將人帶了出去。

而陳家大堂,只餘張萍站在原地,身側侍女見二人走遠,才出聲抱怨:“這二人好大的氣性,敢對夫人如此說話。”

張萍沒有說話,又過了會兒,她才緩緩道:“走吧,去看看大公子在忙甚麼。”

一出陳府,魚灼音就問:“你方才怎麼如此大膽?”

商蘭燼瞥她一眼,語氣玩味:“她說凡夫俗子不可見,但我們本就不是凡人。”

知道他在打岔,魚灼音鬆開他手心,轉而輕拍了下他的手背。

“好好說話。”

被魚灼音打過的地方很快變紅,商蘭燼垂眸盯著那紅看了眼,唇邊笑意更甚。

“捱了打,更不想告訴音音了。”

第二次聽他喊“音音”二字,明知他又是在糊弄自己,魚灼音還是紅了耳根。

“商蘭燼!”

被喊名字的少年眯起眼睛,微微俯下身子,一副無辜模樣,直勾勾盯著魚灼音。

“你生氣只會喚我名字嗎?”

他語氣驟然變輕,尾調上揚。

距離瞬間拉近,魚灼音毫無準備地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她本就對他隨意糊弄自己不滿,此刻聽他還敢戲謔嘲諷,更是一股氣堵在心頭。

視線從他的眼睛滑到鼻尖,再滑到那張微微泛紅的薄唇。

不等他再開口,魚灼音踮起腳尖,攥住他胸前衣襟,仰頭便咬上他的唇。

力道不算重,帶著幾分稚氣的懲罰意味。

商蘭燼微怔,隨即低笑出聲。緊貼的胸腔隱隱震動,惹得魚灼音更惱,剛要鬆口,手腕卻被他輕而易舉扣住。

他順勢俯身,捧住她後腦,稍一用力,便撬開了她的齒關。

魚灼音驚得眼睫輕顫,下意識推他,卻被不容置喙地拉入懷中。

午後的光暈落在二人身上,拖出一道繾綣的暗影。

商蘭燼鬆開她,氣息漸促,手滑到她腰間,他靠在她耳邊,低聲笑道:“上次是感謝,這次是甚麼?”

“獎勵?”

魚灼音被吻得脫力,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反駁他的話,只好生氣瞪他。

“走吧,去子女廟。”

商蘭燼稍稍退開些,等魚灼音恢復些體力,才牽住她的手,提議去子女廟。

路上,魚灼音實在被他弄得沒脾氣,終究沒再賭氣。她本也是打算去子女廟,沒想到他和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掙脫了幾次相牽的手,都沒掙脫開。

無奈之下,她只好任由他牽著。

賣糖葫蘆的老伯分明說過,陳家有一小女,在高人來後,便消失不見。而張夫人反應如此激烈,反而證實了老伯所言非虛。

無論如何,這問題都出在子女廟身上。

陳家夫婦建了這廟,轉眼間就生出一個帶靈根的孩子。

尋常百姓拜了這廟,居然也都陸陸續續懷上孩子。

既不知提出建廟這主意的“高人”是誰,那便只能去探探這“高人”要建的子女廟了。

從陳家到子女廟,不過走半柱香的距離。

再一次進到這廟,看見這廟口的石柱,魚灼音有些感慨。

從秘境出來,她尋到商蘭燼,便是在這裡,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子女廟。

“阿沅,走快些!”

一婦人腳步匆匆從魚灼音身旁擦過,回頭朝身後的孩童揚聲催促。

被喚作阿沅的小童不過五六歲,手上捏著根狗尾巴草,被婦人一催,邁著步子就往前跑,完全沒留意前方纖細的身影。

“砰——”

一聲輕響,小童撞在魚灼音身上,他手裡的狗尾巴草飛了出去,人也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險些摔倒。

婦人驚得“哎呀”一聲,連忙回身扶住兒子,又抬頭看向魚灼音,滿臉歉意:“對不住對不住,孩子毛手毛腳的。”

那小童揚開婦人的手,不僅沒道歉,反倒揚起一張圓臉,聲音又鈍又衝:“誰讓你擋路的?”

魚灼音一愣,剛要開口,身旁商蘭燼已緩步上前。

他似笑非笑,目光落在小童身上,聲音不高:“教子無方,”視線繼而移到小童身前婦人,笑意不達眼底,“小心禍及自身。”

婦人臉色頓時煞白,拽著阿沅的胳膊往後縮了縮,聲音變得有些哆嗦:“實在抱歉,自從孩子他爹走後,孩子性格就變得有些頑劣……”

她話沒說完,阿沅就梗著脖子掙了掙,只是阿沅對上商蘭燼含笑的眼睛,竟詭異地瑟縮了一下,囂張的氣焰瞬間斂去大半。

商蘭燼眸色未變,只是淡淡掃了二人一眼,便牽著魚灼音要走。

但魚灼音沒跟著他走,她停在原地,朝婦人輕聲道:“無妨。”

“您帶著小孩,也是來拜子女廟的嗎?”

既然有了孩子,為甚麼還會來求子的神廟?

婦人見她神色稍緩,不再追究,偷偷舒了一口短氣,臉上擠出幾分窘迫的笑意,解釋道:

“阿沅便是我同趙郎當年來這廟裡求來的。眼下家裡長女要結親,我想著也來替她拜拜這廟,求個福氣。家中無人,沒法子,只能將阿沅一併帶來了,倒叫二位見笑了。”

她說著,還不忘拽了拽身旁的阿沅,低聲呵斥:“還不快給哥哥姐姐賠個不是?”

奇怪的是,阿沅竟當真歇了脾氣,沒再頂嘴。

“姐姐,對不起。”

魚灼音搖搖頭:“無妨。”

婦人提著的心稍稍落了地,連忙拉著阿沅躬身道謝,而後便又匆匆擠進人群。阿沅被扯著走,卻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魚灼音察覺阿沅目光,卻見他並未看向自己,略一思忖,她狐疑地看向身側少年:“我怎麼感覺,他很怕你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