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綿雨(七)
微風繾綣,日影漸移。
呼吸聲短暫纏綿卻又分離。
魚灼音後退半步,剛要轉移話題,就被箍住腰肢,攬入清冽的懷抱。
有人延續了這個吻。
同記憶碎片裡的吻不同,少年吻得很溫柔,像是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至寶,精雕細琢,一點一點地雕刻著屬於他的紋路。
魚灼音漸漸脫力,軟在他懷中。
可對方卻食髓知味地追了過來。
“——唔。”
魚灼音招架不住,雙手抵住他胸膛,想把他推開,可還沒來得及用勁,就被捏住了手腕。
軟腰碰到堅硬的桌子,她被箍著雙手朝後倒去。
唇間糾纏卻仍未停止。
少年一隻手將她箍在桌上,一隻手從她腰間穿過,抵在冷硬的桌沿,讓她不那麼難受。
吻得深了,魚灼音只感覺腦中一片空白,連推開商蘭燼的力氣都散了去。
她只能被迫地,接受著少年的步步深入。
“商——唔。”
窒息的感覺強烈,魚灼音剛將他推開一寸,便又被摁住腰,拉回少年懷抱。
即使閉著眼,鼻尖、耳畔、指端……仍充斥著他的氣息。
尤其是唇齒間——
那股雪松香已經濃膩到要將她淹沒的程度。
“商蘭燼!”魚灼音攢盡力氣,才終於推開他,腰間沒了支撐,她一時乏力,從桌上跌下去。
可意想的失重沒有出現,反而又被擒住後腰,撞進溫熱懷抱。
商蘭燼低頭看了眼懷中少女,眼睫微顫,循著勾人的草木氣,一寸一寸地下移,直至埋進她肩窩。
魚灼音被抱得一個踉蹌,堪堪站穩,指尖抓進少年後背衣服裡,她輕聲開口,嗓音沙啞:
“你怎麼了?”
他怎麼了?
商蘭燼也問自己。
平日最厭倦與人相會,卻對她生出無盡的渴望,他瘋了吧。
連此刻,聽到她聲音都妄想。
他側過頭,鼻尖抵在她脖頸,嗅著無比熟悉的香氣,他忍不住張開唇,輕咬上去。
“——商蘭燼!”
魚灼音被他突然的啃咬舔舐嚇一跳,頸側熱意蔓延,與她的呼吸纏作一團,將她心神攪得亂七八糟。
癢意陣陣襲來,她招架不住,只好一遍一遍喚他停下,只是聲音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威懾力。
少年聽得倦了,知她難耐,卻難得完全展現他的劣根性,只追著去堵她唇間喃喃。
“你們在幹甚麼!?!”一道尖銳爆鳴聲突然響起。
商蘭燼聽見叫喊,圈著魚灼音腰肢飛速轉身,只留給被吵醒的鬧鬧一道無情的背影。
小狐貍對著他冷冰冰的後背,狠狠呲了呲牙。
該死的臭小子,趁它睡覺居然欺負它主人!?
它雖然睡得香,可也不代表它甚麼都聽不見!主人斷斷續續的嗚咽,它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鬧鬧從軟墊上一躍而下,腳墊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氣勢洶洶地朝二人而去。
商蘭燼將身後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卻只是無聲垂眸,視線落在魚灼音泛紅還帶著溼意的唇瓣上。
他微微俯身——卻被一隻手推開。
“商蘭燼,你夠了。”
魚灼音別過早已燒紅的臉,難自禁地輕輕喘息著,聲音早不復先前的清脆明亮,暗啞,還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嗔怒。
“不夠。”
嚐到甜頭的某人明顯尚不知足,身後小狐貍見他仍不為所動,惱意更甚,仰頭朝房頂長嘯一聲,化出十條長尾,直直朝他打去。
而商蘭燼卻只是輕動了下指尖,就將小狐貍連尾帶狐丟了回去,同時,施下一層屏障,任憑它如何叫喚,也不肯將它放出來。
他輕捧起魚灼音的頭,讓她無處可逃,任她胡亂捶打著自己的胸,仍是直直埋下去,去採擷那微微腫起的花瓣。
知她疼,卻又不願就此放棄,他吻得很輕。
身後狐貍叫聲漸漸小下去,魚灼音別無他法,無奈勾住他後頸,任他放肆深入。
屋內氛圍一時又變得旖旎,她迷濛中張開眼,卻只看見他纖長的睫。
【宿主!您當前還剩20點氣運值!】
20。
魚灼音輕閉上眼,想,夠她和他過一次中秋了。
後半程,不知怎的,她迷迷糊糊、半推半就被抱進了盥洗室。
直到紗衣被溫熱的池水打溼,後背抵上一片堅硬,她才恍惚意識到,事情的走向不對勁。
商蘭燼瘋了。
她能清晰感受到,她的脖子、鎖骨,衣襟外每一寸裸露的肌膚,都泛著密密麻麻的疼意。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毋庸置疑就是眼前靠在她身上低聲喘息的少年。
她看不見他神情,只能借他遊離的指尖感知他心情。
那雙平日裡最擅舞劍的手,在這種事上也如魚得水,明明沒有絲毫經驗,商蘭燼卻輕而易舉找到了最讓她難耐的位置。
覆著厚繭的五指在後腰處收緊,又慢慢劃到腹部,他將她圈在懷中,儼然一條惡龍。
雖隔著層薄紗,魚灼音仍然被他激得渾身顫粟。
在她欲施法徹底推開他時,商蘭燼停了下來。
他往她頸窩埋得更深,鼻尖蹭在遍佈屬於他的痕跡的面板上,嗓音沙啞得難以辨認:
“魚灼音。”
魚灼音應了聲嗯。
“今日是中秋。”
魚灼音又應了聲嗯。
“不要離開我。”
魚灼音愣住。
她雖心知他應當停下,卻未料他真的停了下來。魚灼音淺舒一口氣,待聲音平穩了些,才輕輕開口,語氣安撫:“好。”
當然,這是在她氣運值夠的前提下。
只有命在,才能談情說愛。
魚灼音輕拍了拍他的背,待他緩了會兒,才讓他將自己抱出浴池。
滿池春水,已經被攪得不成樣子。連帶著二人的衣衫,也都溼答答地貼在身上。
“好端端的,為何要下這池子?”魚灼音清醒了些,便覺這被人抱著的姿勢格外羞恥,喚了幾聲才讓商蘭燼把自己放下來。
乍然觸到冰涼的地板,魚灼音被冰得一顫,聲音裡帶了些嗔怨。
“床榻被佔了。”商蘭燼應得簡單明瞭。
魚灼音聽明白他意思,臉一熱,便直直越過他向外走去。
只是還未靠近那紗簾,就被牽住手腕帶了回去。
“衣服還未乾。”商蘭燼垂著眼睛,用指尖靈力為她細細烘乾衣物。
魚灼音身上衣裳被他烘得暖暖的,散發著一股獨屬他的雪松氣。
溫暖之餘,她脖頸間那些紅痕處疼意也消去不少。
“你下次不能再這般胡來了。”
魚灼音臉上還留著些餘熱,她斟酌許久,才說出這麼一句“威脅”的話。
商蘭燼聞言,連眼皮都未抬,仍牽著她衣袖,垂眸替她烘衣。
“道侶之間,此為常態。”
這話聽起來確有幾分道理,魚灼音略一思忖,就脫口而出:“可我們……”不是真正的道侶。
她本想如此說,可才說出一個“可”字,就見商蘭燼臉色沉了下來,於是細聲喃出後兩個字,便不再吭聲。
今日之事,確為失態。
魚灼音如是想。
她就不應該用一個吻答謝。
許是看透她想法,商蘭燼指尖靈力忽變得格外霸道,宛如修蛇般不動聲色滲進她面板,進入她體內。
魚灼音靈根本就溫潤,忽被極寒的靈力入侵,她只覺渾身經脈都燒起來,反應激烈。
寒意交雜著細密的快感席捲全身,僅剎那間,她額間便滲出絲絲細汗。
看著眼前安然不動,清冷似壁上觀音一樣的少年,魚灼音後知後覺自己今日是不是太順著他了,順勢牽過他手指,不顧三七二十一,將木靈力灌進他身體。
“魚灼音。”商蘭燼眼睫翕動,垂下的陰影堪遮住那雙暗藏波濤的烏眸,清冷嗓音不再平穩,喚她名字時,帶著些微不可察的顫意。
“你若是再繼續,我不確定會對你做出甚麼。”
此時此刻聽到這句話,魚灼音全當他是在挑釁自己,毫不在意他話中濃烈的警告意味。
都是金丹修為,他還能把她吃了不成?
於是乎,商蘭燼話音剛落,她就更加肆無忌憚地放出自己的靈力。
在她靈力再次進入商蘭燼身體的瞬間,商蘭燼難以抑制地低吟出聲。
他低頭凝視著自己的手——青筋畢露,經脈跳動異常,透過這些青紫的紋脈,他甚至能看清潛藏在其下的鮮血洶湧。
胸口處慾望愈發強烈,商蘭燼想鬆開這隻反客為主,仍不斷入侵著自己的手,卻又捨不得,只能任由那稠黑的念頭從心臟蔓延開,漸漸侵蝕自己的全部理性。
潛藏的慾念不停滋長,被那團黑氣不斷催化,他幾乎快要站不穩,腦子裡不斷迴響著幾個字。
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將她拆之入腹、吃幹抹淨。
讓她哭出來,哭給自己聽。
那日在宋府,魚灼音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碎成無數個碎片,反反覆覆在他腦海裡重現。
發紅的眼尾、鼻尖,委屈的神情、哭腔,還有那身刺眼的婚服。
她從未哭成那樣。
就因為不能與江吟雪成婚。
江吟雪江吟雪江吟雪。
她喜歡江吟雪。
——她不愛他。
可那又如何。
商蘭燼將她靈力引到心口處,那黑氣黯淡下去,疼意卻愈發強烈。
他強忍著體內叫囂的髒念,抬眸望向身前少女,視線落在那截皓白如玉的脖頸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暗紅吻痕——
全都屬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