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章 往生岸(一)

2026-04-02 作者:青鳳眠

往生岸(一)

魚灼音想站回原來位置,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她只能維持著在他懷裡的姿勢。

她皺著眉頭不滿地擰他外衫,剛擰成一股麻花辮,就聽頭頂商蘭燼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魚道友還想再摔一次嗎?”

不想。但讓她這樣站著,總覺得彆扭。

她試探著問:“御劍只能站著嗎?”

彷彿聽到甚麼笑話般,商蘭燼答:“御劍還能躺著。”

她聽出他話中陰陽,側過頭不搭理他。

卻正好與落下的夕陽告別,目睹天色由暖到冷。

月華傾斜而下,被腳下劍刃反射出銀白雪芒。

從劍閣到往生岸有兩天路程,出發前她就和商蘭燼商量好,在最近的城鎮歇腳,明日再繼續趕路。

到達畢方城郊外,魚灼音忙轉過身往下跳,卻在跳下去的瞬間腿一軟,朝地面直直倒下去。

商蘭燼一把握住她腰肢把她扶穩。

她道謝後,二人用宗門腰牌很快就進了畢方城。

仙界與人界並無明顯分割,魚灼音便是凡人出身,被師尊沈枝意挑中帶回藥谷的。

她成日除了採藥就是種田,很少到城鎮裡閒逛。

明明已經賣了一下午藥,魚灼音卻全然不覺睏乏,她引著商蘭燼逛完首飾鋪逛燈會,直到自己走累了,才在一處客棧停下。

客棧裡假山環繞,看上去環境很好。

掌櫃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看見他二人進店,兩手一握就迎上去。

“二位可是需要住宿?”

魚灼音點頭,本想說兩間房,想起自己 10 點的氣運,拿出一把靈石改口道:“一間上品房。”

商蘭燼眉梢微挑,站在她身旁不做聲。

掌櫃的收下靈石,笑容都咧到了耳後,邊引路邊說:“您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我們這是畢方城數一數二的客棧,無論您們做甚麼,保證安全,保證安靜。”

魚灼音禮貌笑笑,和商蘭燼進入房間。

她看著房內唯一一張軟榻沉思。

從頭到尾沒有提出意見的商蘭燼突然開口:“魚道友,那日忘記問。”

“陪伴是正常陪伴……對嗎?”

魚灼音沉默,魚灼音點頭,魚灼音納悶。

她看著主動提出打地鋪離她十萬八千里的商蘭燼,總覺得他好像誤會了甚麼。

但仔細回想這幾日,她真沒有甚麼逾矩的行為,頂多給他療傷。

療傷還是她吃虧呢,她這三日連軸轉,都沒帶休息的。

反正人在就行,不會在她睡著以後扣氣運把她扣死。

想清楚的魚灼音看著遠處的背影,疲憊感一擁而上,她漸漸閉上眼睛。

而遠處的商蘭燼,聽著耳邊平穩綿長的呼吸,只覺得吵鬧。

和在劍閣不同,劍閣房間大,分主殿內殿,即使是內殿也有屏風環繞。

上品房雖然也大,但屋內陳設並不多,空寥寥的,但凡有響聲都會在房內格外明顯。

他眉頭蹙起,想明日一早便把那掌櫃殺了。

保證安靜。

到底哪裡安靜。

窗欞是開啟的,他轉過身,借月光看清榻上人朦朧身影,想不通她為何能睡得如此平穩。

他其實不愛睡覺。

一閉眼,那些回憶便會像餓狼般湧上來,瘋狂地啃噬他的靈魂。

商蘭燼撐坐起身,乾脆不演睡覺的把戲,閉眼開始打坐。

可體內那東西並未善罷甘休,沸騰著、叫囂著,試圖激起他一切弒殺的慾望。

耳邊那均勻淺淡的呼吸,反倒能稍微撫平他。

商蘭燼驟然睜開眼,烏睫被月光映出淺影。

第二日魚灼音醒時,兩眼一睜就看到他坐在椅上漫不經心喝茶。

和兩人第一次同房間睡覺一樣。

他垂著眼睛盯著茶杯熱氣,聽到她起床聲響才抬眼望過來,笑著問她需要茶嗎。

她點頭答應,坐上椅子無聊觀察四周時才發現,地上那軟席,何時離她床榻這般近了?

有的人昨夜不是避她如蛇蠍嗎?

許是察覺到她疑惑的目光,商蘭燼端起茶杯,蒸騰霧氣擋住他眉間神色,他解釋道:“昨日魚道友夢中囈語……”

說到這,他那雙鳳眸笑得比桃花眼還純粹,甚麼都沒說,又彷彿甚麼都說了。

魚灼音對自己睡覺習慣很清楚,她睡眠沉,睡覺也安穩,很少說夢話。

她怎麼可能睡著睡著讓他靠近點?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商蘭燼撒謊的目的她也找不出來,只能點點頭敷衍過去。

二人用完茶便下樓吃早膳。

這家客棧價錢不便宜,氛圍很是高雅,一大早就有人撫琴,有人弄茶。

兩人才找位置坐下,點了早膳,就見隔壁桌又來了位說書先生。

說書人一副仙風道骨模樣,魚灼音撐著腦袋看他。

等菜過程無聊,她聽得極為認真。

說書人站在大廳正中,撫著長白鬍須,看了一眼四周,緩緩道來:

“諸位可知畢方城地位?”

一品茗男子淡淡答道:“天子腳下第一城。”

說書人一笑,手中摺扇在空中一點,它繼續道:“那便對了。天子腳下,龍氣環繞,按理說,這妖魔鬼邪之事再如何也不應在畢方城發生。”

“但世事無常,誰知道昨夜會出這樣一件事。”

魚灼音豎起耳朵。

“有人親眼啊……看見了魔。”

此話一出,滿座皆倒吸一口涼氣。

包括魚灼音。

她瞳孔微縮,馬上看向商蘭燼,見對方垂著眼睛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搖搖他手臂。

“你聽見了嗎?”

商蘭燼抬眼看來,笑著點頭。

她剛想吐槽這說書人不靠譜,鄰桌便有人大聲吼道:“怎麼可能有魔?”

“魔界與人仙兩界老死不相往來多年,當年上神親手在往生岸結下的結界,且還有龍氣籠罩著畢方,魔能活得下去嗎?”

那說書人眯著眼睛,也不解釋,只說一句“生死有命,信否由己”,搖著摺扇換了話題。

而客棧內眾人見他不作解釋,只當他是為給他們晨間提神胡掐的訊息。

性格好些的打趣他幽默,性格不好還信了的,已經拍案而起了。

只有魚灼音,看著眼前擺好的桂花羹,陷入沉思。

魔……

“阿鯉,原書劇情裡有甚麼仙魔對抗的劇情嗎?”

【抱歉宿主……我的視角隨您生活展開,只能提供女主劇情節點。】

魚灼音扶額,對自己的命苦程度不想多言。

她看著對面淡定入食的少年,乾脆也不再想,只當那說書人亂說,便埋頭專心吃起飯來。

二人離開客棧時,商蘭燼回頭,看了一眼仍在激昂陳詞的說書人,唇角緩緩勾起弧度。

畢方離往生岸距離已經不多,魚灼音這次御劍長了心眼,站在商蘭燼身後,死死抓著他腰間衣褶不松,一路上無論發生甚麼,都再未鬆開過。

到達往生岸,她還未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識海里阿鯉焦急喊她:“宿主!氣運又只有 9 了!”

魚灼音頓了頓,直到它會自動縮減,瞥了眼身旁白衣少年,頓覺自己沒選擇錯。

幸好將人帶著,不然氣運很有可能真在見到往生花之前就扣光了。

商蘭燼看她莫名盯過來,保持笑意,站在往生岸邊,朝往生海擲出靈力。

一架小舟頓時從海里浮上來。

“走吧,魚道友。”

魚灼音跟著他上船,眼睜睜看著原本無色透明的往生海變成黑白兩色,她一愣。

這白色意味著仙界修者沒錯,宗內長老的確講過。

這黑色是哪來的?

還未等她想明白,便見那黑色漸漸被白色吞噬,變成白茫茫一片。

她見商蘭燼神色沒有異常,當這是正常的過程,開始觀察起往生岸景象來。

從方才踏進往生岸一刻起,她便眼睜睜看著蔚藍的天變成黑沉沉一片,雲層全部消失,二人落地後,才發現連腳下的土地都是黑的,硬邦邦不見一株靈植,別說靈植,連雜草都沒有。

這樣的地方,到底怎麼長出往生花的?

魚灼音正想著,便感受到身下小舟一陣劇烈抖動,她剛伸手去抓兩側舟身,便整個一翻,被小舟顛入白色的往生海。

與商蘭燼一起,墮入另一片天地。

一進入往生海,魚灼音便失去意識。

再睜眼,卻甚麼都看不見了。

雖然眼睛短暫失明,但耳邊傳來的聲音卻無比清晰。

“大婚之日,怎麼不笑?”

房瓦下突兀的人聲驚飛了烏鴉,詭異的叫聲刺破了凜冽的寒冬。

“夷兒啊,好歹讓人家小姐看到你的時候,不要壞了人家的興致。”

“這就對了嘛,瞧,笑起來多好看。”

祠堂內除了幾片月光,就只剩擺放在木棺前的一盞燭臺。

燭火搖曳,把站在木棺前的幾道身影倒映在爬滿苔蘚的牆上,隨著他們的動作在破敗的牆體上張牙舞爪。

“來,把這杯酒喝了,就可以和小姐見面了。”

“季家的小姐聽說長得漂亮極了,這是你的福氣啊。”

在昏暗的燭火照射下,地上隱隱約約跪著一道人影。

一身大紅衣袍卻只能堪堪撐起。紅袖順著動作滑落,露出的手白得有些可怖,緩緩抓住了酒杯。

剛才說話的女人見他拿起酒杯就不動了,連忙湊上去,壓低了聲音衝跪著的人斥道:“還不快點喝?誤了吉時的話我和你妹妹都要被你連累!”

末了還不忘抱怨一句:

“快死了都不安生。”

扣著酒杯的手驟然頓住,杯沿口停在掛著笑容的唇邊,遲遲沒有動靜。

這一幕饒有些詭異,看到他神情的人背後都生出幾絲寒意來,加上身處這奇怪的環境,吸氣聲厭惡聲逐漸在人群裡蔓延開。

陳大娘的表情有些僵硬,隨著討論聲和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多,她一把抓起跪著的人的下巴,用手指粗暴地把酒杯扯出來,杯中的液體不穩地濺了少許在地上。

“奇怪,怎麼突然這麼熱?”

不知人群裡是誰突然問出聲,接下來焦急討論聲在人群裡炸開。

“哪裡來的煙啊?臭死了。”

“還甚麼吉日,我呸!”

正準備把酒灌進他嘴裡的陳大娘動作一僵,悄聲問站在一旁的自己的女兒:

“甚麼燃起來了,你快去看看,不然這大喜的日子毀了的話......”

“好——娘!”

女子本來厭煩和嘲諷的神情一瞬之間轉為驚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陳大娘低頭,眼睛裡倒映出衣襬上明晃晃的火光。

酒杯“嘭”地一聲墜地,破碎的屍體在商蘭燼的瞳中劃過,他的臉上頓時劃出了一些血痕。

隨著火越燒越旺,幾乎有把陳大娘吞噬的勢頭,人群開始四處逃竄,已經沒有人還在留意地上跪著的新郎了。

他們當然也不能看見,他逐漸壓抑不住的笑意。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