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饕餮
“來啊!那些房子有甚麼好吃的?有本事吃我!”
建築被肆意破壞,人們尖叫著逃生,不過兩分鐘,被饕餮吸入口中的人,掀翻的高樓不計其數。
繁華的市中心已經成了廢墟,到處都是慘叫和哭嚎,所有人的臉上都是絕望。
直到一道穿破天際,還有幾分稚嫩青澀的嗓音響起,饕餮才停止了破壞。
它張開雙臂,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一條幼年燭龍騰空而起。
他甩尾搖頭,金閃閃的龍角發著光:“看甚麼看?醜東西!”
饕餮怒吼一聲,朝著燭龍飛去。
林雎腳步一頓,驚怔之後,臉色大變。
她知道孔生春想做甚麼,但幼龍形態的孔生春根本不是饕餮的對手,他的牽制無異於螳臂當車。
她必須在那之前想到辦法。
“猼訑!”
她不敢放慢速度,甚至給猼訑加了一張疾行符。
風颳得她睜不開眼睛。
但此刻她手裡沒有避風符籙,只能奢侈地用靈力覆蓋眼睛,保持視線。
“相柳,你能幫我嗎?”
猼訑與她心意相通,能自己控制方向。
林雎沉入識海,看向睜開了一雙眼睛,其他八個腦袋都在沉睡的相柳。
相柳:“吾此刻正在修復身軀之中,無法幫你。”
相柳是林雎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與饕餮抗衡的存在。
但是被如此利落的拒絕,她也並沒有多少落差。
相柳之前就說過,即便共工讓它作她的戰將,她也必須先滿足它提出的要求才會聽她使喚。
而且相柳似乎不太喜歡,或者說,不太滿意她,她能感覺到。
林雎不糾纏,相柳反而來了興致。
“你對你朋友的感情就這樣嗎?問一句不行就不問了?”
林雎:“如果我纏著你,你會答應我嗎?”
相柳搖頭:“若是全盛時期,我和饕餮或許能一戰,但此刻我的力量十不存二,去也是送死。”
林雎:“所以我不讓你為難。”
“那你最初為甚麼問我?”
不過是些許僥倖。
林雎沒再開口,而是再次進入更深的識海之中。
在那裡,藏著她最核心的,幾樣東西。
一支筆,一硯墨、一疊紙,還有西王母送的石牌,以及一張……完整的九天雷神符。
所有人都以為,艮山的實戰訓練那天,她虛空畫符,勉強畫出一張殘破的九天雷神符,擊殺了深淵。
無人知曉,能畫出那張九天雷神符,不是她多麼天賦異稟,而是因為從小就陪伴在身邊的,那一支符筆。
這是父母留給她唯一的遺物。
那天虛空畫符,她僅僅只是畫出一個符頭,靈力就已經枯竭。
深淵就在眼前,她沒有退路,拼著經脈寸斷的後果,強行激發所有靈力將那九天雷神符畫了一小半。
也僅僅只是一小半而已。
是符筆自動飛出,幫她畫完後面的部分。
那天之後,她意識到了符筆的神異之處。
一張虛空畫出的殘破九天雷神符,就已經震動了山海界大部分符師,就連公認最具有天賦的嶽莛也對此感到震撼。
那麼能夠自動補全完整九天雷神符的符筆,又會掀起怎樣的狂風駭浪?
懷璧其罪。
林雎不敢有絲毫伸張,甚至發現了那支符筆帶著還有九成靈力的九天雷神符其實一直在她識海深處,並且開闢了一個極小的空間之後,也沒有往裡面放過或者取出過任何東西。
直到那天,幕後之人送來了一封信,用她體內的深淵威脅她。
她才將最重要的幾樣東西,放入了識海深處。
這裡面裝著的,全都是她的底牌。
下方,是數十萬無辜的生命。
前方,是因她而捲入其中的夥伴。
所有人都危在旦夕。
她卻依舊掙扎。
應該拿出來嗎?
林雎感到無比諷刺。
即使是無數條生命和夥伴都在歷經生死一刻,她思考的依舊是自己的安危,以及拿出這些底牌造成的結果。
她能承受嗎?
茍活的下場。
無數人因她的猶豫和自私造成的下場。
林雎緊緊閉上眼睛,睫毛數次顫抖,倏地睜開眼。
“我必須試一試。”
猼訑與她心念相通,立即轉移了方向,朝著茅星衍鎮守的方位飛去。
“林雎?”
茅星衍盤腿而坐,周圍星羅棋佈,饒是已經將《巫術通識》這門課修道9分的林雎 ,也認不全這些東西。
“你有沒有通天符紙和上等靈玉?還有儲靈卡,如果可以的話,能借我嗎?”
通天符紙,出自蓬萊。
蓬萊修士性格高傲,取名卻常以雅緻和謙遜為上,並喜遵循古俗和傳統。
通天二字,實在囂張。
但此符在符籙界的地位,卻完完全全能擔得上這稱呼。
可以說,所有的天階符籙,都必須使用通天符紙才能成符。
一張通天符紙,至少需要20萬靈玉。
可茅星衍問也沒問,就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也就是五張通天符紙,遞給了她。
“夠嗎?”
星來曾經八卦的時候,提起兄長茅星衍時說到他的伴侶是一位極具天賦的符師,所以身上常備符師要用的東西。
“夠了。”
沒有道謝,林雎將茅星衍遞來的東西拿好,找了一間沒那麼殘破,好歹四面牆和屋頂俱全的屋子,佈下五嶽鎮宅符,同樣席地而坐。
將通天符紙平鋪在地面上,林雎從識海之中,拿出了符筆。
上一次在和道院的比試之中,她利用自制的墨,畫出了一團火,那是火神祝融的火。
當時,她就發現。
並非她不能召喚出火神祝融,而是當時她手裡的符筆和符紙,靈力和等階都太弱了,無法承載火神祝融的神力。
此時此刻,她將最新畫出的三張蘊靈符以及三塊上等靈玉通識佈置成了一個小靈陣,讓她靈力的恢復和迴轉達到在神州能出現的最大值。
在研墨起筆之前,她分別給王玄素和裴寂發了一條訊息,將一切拋之腦後,靜下心來畫符。
隨著符筆落在紙上,透明的墨跡竟然出現了不同的顏色。
一筆一畫,威風凜凜的猛虎躍然紙上。
然虎有九頭,面為人臉,神聖而威嚴。
林雎眉頭緊鎖,回憶著開明獸的表情。
《山海經》中寫道:“崑崙南淵深三百仞。開明獸身大類虎而九首,皆人面,東向立崑崙上。”
這是眾人熟知的開明獸。
可在圖書館中那位老人的遊記之中,林雎看到的開明獸,更為鮮活。
祂熱衷花草,喜愛生靈,雖值守於崑崙山脈,但九頭兼顧四面八方,閒暇時常常偷摸觀察人間凡相,若是能夠幫忙,都會悄悄幫上一把。
這位一位仁慈的神明,又恰巧在崑崙山脈值守。
是林雎能想到的,解救這場危機的最佳選擇。
可是,她見到的所有關於開明獸的資料,都是文字。
她並不知道,開明獸的九張臉上,是甚麼表情。
-
滿目瘡痍的城市上空。
紅色幼龍與饕餮的距離正在縮短。
躲在廢墟中的人們緊緊挨著,仰望著頭頂那已經超現實的畫面,眼底全是恐懼和希冀。
“一定要攔住它。”
也有人唾罵:“怎麼不往遠點飛,總是在這上面轉甚麼,把那怪獸引走啊!”
“你在說甚麼啊?人家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你行你去引啊!”
“哦你的意思是我吐槽個冰箱還得自己會製冷了?實力越強責任越大聽說過沒有?再說了,那幾個人一個個跟超人一樣的,誰知道還算不算人類?你聖母啊,異類都共情上了?”
“我記得上次被那甚麼鳥追得尿褲子就是你把?還是小孔救了你,現在你在這說這話,還說人家異類,你撒泡尿瞧瞧你那狼心狗肺長沒長人臉吧!”
“別吵了!龍好像要掉下來了!”
所有人一起抬頭,神色同時緊張起來。
饕餮咆哮著逼近,一口氣將孔生春吹得變換了方向。
他體內靈力已經枯竭,儲靈卡中僅剩下的一點靈力也已經被榨乾。
不得不變回人形,迅速下墜。
孔生春在半空中變換姿勢,緩衝衝擊,眼底戰意未消,死死盯著逼近的饕餮。
當饕餮的大嘴再次張開,他驟然扭轉,嘴角帶著張揚笑意:“吃屎吧醜東西!”
一瓶閃著詭異光芒的東西被孔生春準確地丟入饕餮大張的嘴裡。
饕餮毫無知覺,持續加速。
孔生春在空中翻滾,躲開饕餮的吸入,然而饕餮張嘴是本能,其體型龐大,嘴也大,隨意一吸,在空中就能形成極大面積的強大負壓,即便孔生春□□強悍,靈力枯竭之下,也無法每次都躲避成功。
很快,他身上就多了一塊又一塊傷痕。
“祙的邊如雪怎麼還不來!”
再一次被吸力拉得後退,從饕餮嘴中逃生,孔生春不僅身上每一塊好肉,衣服也幾乎成了布條,在空中晃盪。
饕餮似乎也看出他已經窮途末路,驟然加速,佈滿尖牙的大嘴張到極致,幾乎已經將孔生春包裹在內。
“邊如雪我——”
“叫我幹嘛?”
音爆在空中響起,一架極致簡約,線條卻美到極致的機甲出現在孔生春身旁。
它泛著金屬光澤的手臂高抬,抵住了即將合上的大嘴,腳下電光閃爍,讓饕餮發出怒吼。
“進來唄,還是想去它胃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