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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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一時間陷入沉默。
裴寂幾人雖然在這裡生活了一週,也喜歡這裡的熱鬧和食物。
但比起林雎此刻翻江倒海般的情緒,他們雖然同樣感到憤懣,但更多還是盡力而為的冷靜。
茅星衍:“有些事情算不到也想不通,只能順應天命與時事。”
裴寂也伸長腿架在書桌上,嘆著氣道:“他說得對,你還小,雖然我沒比你大幾歲,但是我想不通的東西絕對比你多,總是想不通可不是甚麼好事,不如干脆先別想。”
林雎沒有說話。
沉默依舊在蔓延。
孔生春有些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拍桌子道:“怕甚麼,我們幾個再怎麼樣也不會讓白姐和林哥出事,其他人肯定是能救就救,救不了那也沒辦法,想來想去還不如明天多殺幾隻深淵呢。”
林雎深深吸了一口氣:“抱歉,我情緒不太好,但不是對你們發脾氣,只是這時候實在想不到能說些甚麼,我需要自己消化一下,先回房間了。”
書房門開啟又關上。
林雎的身影消失在他們面前。
裴寂起身:“都早點休息,明天七點集合。”
……
林雎很快就睡著了。
這算是她這些年來適應性最強的能力之一。
心裡越亂睡得越快。
只是不太安穩。
深淵的囈語又在耳邊響起。
跳躍的夢境裡,有人叫她名字,有人喊她醒來。
還有殘肢斷臂、血肉、白骨、哭嚎和哀求……
無數聲音和畫面混合在一起,在睡夢之中,引起了識海的劇烈波動。
深淵蠢蠢欲動。
山海經悄無聲息翻頁。
一雙凌冽的眼,在玉山之上睜開,邪惡的池水停止了翻滾,那雙眼又緩緩閉上。
無人發現,一道透明的身影自深淵中走出。
它半邊身子散發聖潔靈光,半邊身子如同翻滾的黑色流體,伸出無數觸手與爪牙。
它仿若參觀一般,在識海中亂轉,又在看到那懸浮的《山海經》後,駐足停留。
不知看了多久,它伸出那半邊聖潔的手,輕輕點在山海經上。
山海經如同被靈光拂過。
發皺發黃的頁面都平整了不少。
最後一個字也隱約有了痕跡。
只是,那翻滾的黑色流體,無聲無息地,朝著聖潔的半邊侵襲,吞噬了三分之一的面積。
身影如同流水,被流體操縱著,再次融入深淵。
林雎對此毫不知情。
她醒過來,只覺得神清氣爽,壓抑的情緒也放下了許多。
他們說得對。
盡力而為就行了。
人力不可達之時,就不是她一人之力可以改變的。
第二天,林雎五人繼續殺敵,向外擴充套件2公里。
第三天,向外擴充套件1.5公里,第四天,只能擴充套件1公里。
到了第五天,五人體內靈力的轉換已經無法跟上消耗,能守住清理好的區域。
好在,還有許多人站了出來,體弱的幫忙蒐集整理物資,體強的幫忙搭建圍牆,學醫的救助受傷的人,也有一些身手不錯的,也能幫著守住一些不那麼困難的出入口,一切好像都好了起來。
深淵生物甚至好像有了後退的趨勢。
“是不是考核結束了?”
“不能確定,但是今天遇到的都是低階深淵,數量確實也少了許多。”
廢墟里,林雎和王玄素正在吃飯。
她們五人分守四個方向,留一個人在中心點隨時支援,就算是吃飯,也只能一個個來。
今天是林雎待命,王玄素那邊情況不錯,有一支身體素質不錯的小隊和他配合守門,就沒讓林雎替換,兩人難得一起吃了頓飯。
周圍也坐滿了換班吃飯的人。
王玄素隨手擦了下臉上的灰,壓低了聲音:“我感覺應該差不多了,我們守著這些人是少數,更多的地方都淪陷了,學會和工會再怎麼樣,也不能讓一整座城市作我們的試煉場。”
林雎看了眼周圍穿梭的人群,垂下眼:“希望如此。”
“你好……”
怯生生的嗓音從旁邊傳來,林雎和王玄素回頭,只見是兩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子。
“那個,我們過來就是想和你們說,謝謝你們。”
“如果不麻煩的話,我們可以和姐姐你們合個影嗎?我們都特別想要記住你們。”
一個扯著一個的袖子,一個用手肘拱著另一個的胳膊,兩人都使勁推著對方上前,雖然鼓起勇氣說話,但聲音也很小。
王玄素愣了下,看向林雎。
林雎目光掃過兩人忐忑期待的眼睛,點點頭:“好呀。”
兩個女孩立即興奮起來,拿出手機走到兩人身邊,“姐姐,你們看這邊。”
林雎比了個耶,王玄素也學她,兩個女孩對視一眼,也揚起笑臉,在她倆後面,一人伸出一條手臂,比了個愛心,剛好將兩人框在裡面。
“必勝!”
“必勝!!!”
這兩嗓子,整齊又洪亮,一掃之前小心翼翼的模樣,滿是少年人的張揚與期盼。
林雎的耶也變成了比心:“必勝!”
王玄素驚愕地看了林雎一眼,眼底也露出笑意,輕輕道:“必勝。”
笑臉定格在手機相簿裡,兩個女孩眼睛亮晶晶地道謝,牽著手雀躍地跑開。
王玄素望著她們的背影,放下剛吃完的飯盒:“我先過去了。”
“好,有問題隨時找我。”
話音剛落,對講機立即響了起來:“突然來了一群蠱雕!還有密密麻麻的嗜血……西口需要支援!”
“來東邊支援!不知道從哪來來了一群被附身的羽人!”
“北邊來了一隻夢魘雙目——”
對講機裡的聲音被嘈雜的電子忙音覆蓋。
“天上!你們快看天上是甚麼!”
有人驚駭地指著天空,林雎隨著其他人抬頭望去,久久不語。
“那是……甚麼……”
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發出絕望的低泣。
林雎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麻木,冷汗和雞皮疙瘩在後背攀爬。
遮天蔽日。
那是一隻無法看清全貌的巨獸。
它張開嘴,發出嬰兒般尖銳刺耳的叫聲,如同鯨吸一般,無數建築、人類、食物……所有東西都被他吸入嘴中。
而林雎,恰好與它腋下的雙目對視。
冷汗沿著額頭滴下。
肌肉在一瞬間緊繃。
這是生命遇到巨大威脅時,身體自動發出的警報。
林雎迅速翻滾,一把撈起旁邊呆愣的幾人,朝著被她們佈置妥當的安全屋跑去。
“往安全屋跑!”
林雎發出怒吼,周圍的人如夢初醒,爭先恐後朝著體育館的方向跑去。
推搡、擁擠、摔倒、踩踏、鮮血……
林雎將地上的孩子背到背後,又迅速扶住幾個摔倒的人,終於找到了林哥:“白姐呢?!”
林哥看到林雎也是大大鬆了口氣,額角的青筋都恢復了平整。
“她沒事她沒事,她就在體育館裡,我是出來找你的,你快和我進去,我們……”
林雎打斷他的話,一把將剛才準備好的符籙塞進他的手裡:“這幾天我已經告訴過你怎麼用了,事態嚴重就去之前老房子的地下室,還有這些丹藥——”
“不行!你必須和我進去!”
林哥一把拉住林雎,額角的青筋再次爆了出來。
林雎沒有抽回手,只是看著林哥的眼睛:“她們是因為我才來這裡的。”
林哥手一僵。
緊緊抓住她的手臂之後,又緩緩鬆開。
“你必須活著回來,你聽到了嗎?”林哥眼眶通紅,他攢著符籙,看著林雎的眼睛:“如果你死了,我和你白姐這一輩子都活不安穩。”
“我會回來的。”
林雎將丹藥遞給林哥,頭也不回地揮揮手,向人群逆流的方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