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入侵
96
啊啊啊——
第一聲尖叫響起來的時候，林雎幾人已經快速下樓。
孔生春不算，他直接跳下來的。
夜宵街亂作一團，有人報警，有人錄影片，有人轉過頭狂吐。
“這個人……”王玄素抬頭看著上方：“似乎是從上面被人推下來的。”
“不能是自殺嗎？”
袁一鳴和趙媛不知道甚麼時候也擠過來了，兩人臉色都很白，但大概是剛剛還一桌吃飯的同齡人都表現出冷靜的態度，他們也就自然覺得好像沒有那麼恐懼了。
王玄素搖頭：“不會是自殺，高處跌落的衝擊會導致骨折不錯，但是這具屍體骨折的位置並不像是受到同一衝擊的傷口，而且那脖子，明顯是被人——”
林雎捂住了她的嘴。
“等下警察會過來，我們維持一下秩序，別讓人破壞現場吧。”
袁一鳴頓時有了使命感，“我馬上去。”
幾人沒有靠近，只依靠肉眼勘測，也不太能看出到底是謀殺還是意外。
但是對她們來說，沒有甚麼差別。
只要不是神州以外的生物的力量，都與他們的任務無關。
畢竟是鬧市區的命案，警察來得很快。
因為圍觀者眾，也沒把他們同時帶去警局問話，而是叫了警員挨個詢問。
林雎幾人回答完問題，叫住要走的民警：“警察叔叔，我聽說前幾天臨港區海濱路騰雲大廈有奇怪的鳥叫聲，聽到的人都非常亢奮，最近還有類似的事情嗎？”
民警離開的腳步一頓，“新聞裡亂說的，哪有這種奇怪的鳥，失眠是因為當時騰雲大廈某個實驗室裡氣體洩露，那氣體就有興奮作用，和鳥不鳥的沒關係，你們這些學生也別好奇心太重了，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別亂跑。”
他叮囑幾句很快歸了隊。
夜宵街漸漸安靜下來。
窗外的血跡也被洗去。
剛發生了這種事情，店裡也不好繼續營業了，客人們各回各家，林雎也和老同學道別。
白姐和林哥十一點多才回來，他們顯然也聽到了店裡發生的事情，但兩人看起來都十分疲憊，只簡單講了講，直到他們都沒有被嚇到，就回房間睡覺了。
日子似乎變得很平靜。
裴寂和孔生春白天都待在書房裡打遊戲。
茅星衍長在了貓爬架邊上，除了偶爾算幾卦，其他時候都在逗貓。
王玄素則和林雎一起，偶爾出門逛逛，探探情況。
唯一不變的是每天晚上去夜宵店吃晚餐。
店裡的廚師和阿姨都知道她這幾個同學各個都是大胃王，備餐都比之前早很多多很多，就擔心他們吃不飽。
幾人也沒有白吃，晚上就留在店裡幫忙，當服務員。
五個人別的不說，樣貌都是一等一的好，而且各有千秋，竟然為店裡吸引了不少客人，還被當地探店博主拍在影片裡，引起了一波小高峰。
又是一個忙碌的夜。
凌晨兩點之後，生意漸漸冷淡下來。
林雎幾人也準備回去了。
白姐和林哥依舊很忙碌，晚上偶爾會來店裡看看，但因為最近這附近又發生了一起命案，已經確定是刑事案件，而且沒有抓到殺手，所以叮囑了他們兩點之前必須回去。
今天是因為客人很多，耽誤了一些時間，周圍大部分店面都關門了，她們才離開。
“我覺得神州其實挺好玩的。”
孔生春手裡提著剩下沒賣完的烤串，一邊吃一邊說：“這裡的吃的比山海界好吃多了，人雖然沒有靈力，但是也直接多了，沒有那些彎彎繞繞。”
裴寂笑了起來：“你怎麼知道這裡的人沒有彎彎繞繞，不過是與你沒有利益關係罷了。”
孔生春輕哼一聲：“至少我遇見的人都挺好。”
王玄素很愛喝冰可樂，回家了還不忘帶一罐在路上喝，邊喝邊道：“我也覺得林雎認識的人都很好。”
裴寂搖頭：“那是因為愛屋及烏，人家把林雎當親妹妹，我們這些來歷不明的同學自然也會好好招待。”
茅星衍：“不論如何，我們蹭吃蹭喝蹭住這麼久，離開之前應該給他們一些報酬的。”
裴寂：“甚麼報酬？錢？我們沒有，丹藥？或者山海界的東西？你想直接上審判庭？”
茅星衍淡淡道：“我可以為他們算一卦。”
裴寂無語片刻，看向林雎：“你怎麼想的？”
林雎知道他說的是任務的事情。
“我沒發現甚麼異常。”
除了最初報導的S市怪鳥事件，以及後來目睹有人墜樓， S市並沒有發生其他怪事。
即便是最近常常出現在新聞裡的殺人犯，也是神州本土人做的事情，與任務無關。
S市很大，光靠她和王玄素四條腿，兩雙眼睛，除非拿出符籙或者利用靈力探查，不然很難找到甚麼線索。
裴寂沉默片刻，道：“我有些發現。”
林雎轉頭，其他人都看了過來。
“我到這裡之後，就放出了我的機械傀儡蛛。”
見林雎驚愕的神色，裴寂解釋了一句：“那種傀儡幾乎沒有靈力成分，用在神州也不會被視為犯規，算是這個世界科技範圍內能達到的機械造物。”
“這些傀儡蛛散佈在我們住的這幾條街上，偶爾潛入別人家裡，前幾天都沒有甚麼異常，但是昨天到今天晚上，我的傀儡蛛發現了十一具屍體，全都是被啃食過的。”
林雎：“看到是怎麼死的了嗎？”
“沒有，傀儡蛛等級太低了，沒辦法記錄太多資訊，我留下的指令只有三條，記錄地點、發現危險，以及記錄屍體。”
茅星衍：“這些屍體都在哪些地方？”
裴寂神色嚴肅起來：“全部在——”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公園裡，有人一瘸一拐扶著樹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往後看，顫抖的嗓音裡滿是恐懼。
三頭似狼，腦袋上的毛髮和眼睛都是紅色的怪物追逐在青年身後。
它們變換著陣型，每一次變化，最前面那隻都會在青年腿上咬下一塊肉來。
看速度，它們完全可以追上並直接殺死青年。
可它們閃爍著紅光的眼睛顯示，它們不僅僅想要虐殺獵物，還想要捉弄獵物。
“獦狙？”（geju）
“獦狙是甚麼？”
“一種遠古時期的異獸，以人類為食，吃的人越多就越強大。”
“管它是甚麼！直接殺了！”
孔生春先一步衝了過去，手上幾根吃得乾乾淨淨的燒烤棍子在空中晃過，為首那隻獦狙已經慘叫一聲，摔落在地。
“哄哄——”
身下兩隻獦狙發出類似豬叫聲，爪子扒著地上的土，放棄了一直在追逐的青年，飛速朝著孔生春衝了過去。
“上！”
林雎四人同時出手，兩人對付一隻，幾乎沒有費甚麼力氣，就將剩下兩隻獦狙擊殺。
“謝謝、謝謝你們……”
青年驚魂未定地坐在樹下。
藉著街邊上的路燈小心翼翼地打量幾人：“你們、你們是軍人還是警察嗎？身手太好了。”
林雎：“我們大學格鬥社的。”
剛才出手，幾人都沒有動用任何靈力。
他們任何一個人，肉身都已經超越了普通人的極限，再加上都有過生死一線的經歷，對付幾隻獦狙完全不費力氣。
青年臉色慘白：“幾位，我、我很想要再感謝你們幾句，但是我感覺我好想血流得有點多……我感覺我好想有點死了。”
林雎立即打電話叫來救護車。
青年還想要他們跟著一起去，但幾人都以有事為由婉拒了。
救護車離開沒多久，警車趕到了這裡。
警察陸陸續續將這邊圍住，勘測這裡的情況。
“張隊長，怎麼樣？”
“只有血跡，沒有看到劉偉說的怪獸，這些血液樣本可以帶回去檢測一下。”
“那他說的那幾個救了他的學生呢？”
“找找附近的監控吧，儘量把人找出來。”
“是。”
公園這邊發生的事情，林雎即使沒看到也猜到了。
正因如此，她才會將三頭獦狙的屍體全部收入山海經中。
獦狙剛好是山海經沒有收錄過的異獸，屍體被收入其中時，林雎感覺到了山海經的意志。
它在詢問，是否要使用剝奪能力，將這幾隻獦狙化作她自己的力量。
林雎毫不猶豫選擇了是。
沒多久，她就感覺到練氣七層的境界有了些許鬆動，只是這幾隻獦狙都太過弱小，不能給她帶來太多的能量而已。
林雎將獦狙收走，其他幾人也沒有意見。
因為她收集山海經中的異獸，是不需要靈力的。
但也因此，他們發現了林雎的另一個秘密。
——她不是召喚師。
召喚師只能召喚和收回自己的召喚獸，這幾隻獦狙顯然不是林雎的召喚獸。
而且，召喚師不論是召喚還是收回召喚獸，是需要靈力支援的。
但沒有人主動提這件事。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秘密，就如同沒有人會問王玄素的盛冠從何而來一樣，大家都保持著對彼此隱私的尊重。
但夜裡的插曲，還是讓幾人第一次較為嚴肅地商量如何完成秘境的任務。
王玄素：“我想這一次的考驗就是讓我們解決這些從山海界入侵到神州的異獸。”
孔生春：“那這次任務還挺簡單的，那種東西，我一隻手能碾死一群，根本不帶用力的。”
茅星衍：“這些異獸的眼珠都是紅色的，我懷疑它們已經被深淵汙染了，而且我剛剛算了一卦，卦象不太吉利，未來或許有大危機。”
裴寂收回陸陸續續爬回來的機械蜘蛛，坐直道：“崑崙秘境的考驗沒有簡單的，我們現在開始，要提高警惕了，那幾只獦狙雖然吃人，那屋子裡那些死人不會是它們吃的，它們體型太大，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進入居民樓，一定還有其他東西。”
林雎沒有參與討論，她時不時掏出手機看一眼，見時間已經指向了凌晨四點，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還沒回來的白姐他們。
手機鈴聲迴圈了一遍又一遍，一直都沒有人接。
這下子不只是林雎臉色不好看，其他人表情也沉肅下來。
進入神州以來，他們都受到了白姐和林哥的照顧。
不僅僅是提供住處。
兩人也不是一直都在外面奔波。
在家時，白姐會拉著他們一起出去逛街，會送他們小禮物，會拉著林雎和王玄素聊天談心。
林哥則會和裴寂孔生春開黑打遊戲，教他們各種技巧，還會根據每個人的口味，做好吃飯菜給他們吃。
如果兩人出事，他們不能坐視不管。
好在，打到第五個電話時，終於有人接了。
林哥聲音透著疲憊：“怎麼還沒睡？是不是擔心我們？我和你姐沒事，你早點睡覺，還在長身體呢。”
林雎知道兩人沒事，提起的心放下大半，“確實是有點擔心，你們沒事我就先睡覺，你們明天甚麼時候回來。”
“上午九點多就回來，你們想吃甚麼早餐，我給你們帶回來。”
“隨便甚麼都行。”
其他幾人也聽完了全程，放下心來各自回房間睡覺了。
第二天起來，林哥和白姐果然回來了，還帶來了早餐。
只是他們一夜沒睡，此刻在房間補覺，林雎也就沒有叫他們，只是開啟早間新聞，一邊看新聞一邊吃早餐。
“緊急報道，近期多為市民反映下水道有異常聲響，經過官方排查發現，市區下水道中，有不明物種入侵個，這些物種會透過下水道進入市民家中，可能攻擊睡夢中的人類，請有條件的市民關好房門，或者堵好下水……”
“我市疑似出現邪教組織，蠱惑教眾自殺，九月十四日以來，已經有數十起自殺事件發生，受害者的共同特點，是參加過中興公園的老年活動宣傳，請參與過宣傳的市民前往當地派出所備案……”
“九月十七日起，全市將停水三天清理下水道，請各位市民準備好飲用水和生活用水……”
隨著一條條新聞播報，林雎的神色也一點點凝重。
這些新聞看似沒有關聯，但每條都在指向S市即將迎來危機。
她來神州就是歷練做任務的，自然不懼危機，但林哥白姐，還有那些同學老師，極有可能成為這場入侵的犧牲者。
茅星衍也醒了，安靜地坐在她旁邊與她一起看新聞。
“真正的考驗馬上就要來了。”
“你算出來的嗎？”
茅星衍搖頭：“風雨欲來的危機感，你應該也已經感覺到了。”
林雎當然感覺到了，不然也不會凌晨五點才睡，七點就醒了。
而且，久違的，她再次聽到了深淵的囈語。
自從收服了相柳之後，林雎知道了不少之前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一直在她耳邊出現的囈語，實際上就來自深淵，但並非深淵本身發出的聲音，而是曾經被深淵吞噬過的東西，或者組成深淵的某些東西的聲音。
這也是收容深淵需要付出的代價之一。
林雎問過相柳，那些聲音為甚麼能準確地叫出她的名字。
相柳卻說，那只是深淵本身就具有的蠱惑人心的力量罷了。
不論叫她的東西曾經是否是人類，在被深淵吞噬之後，他們就已經成為了深淵的一部分。
她讓林雎不必理會。
可是昨天晚上，那些囈語變了。
“快了、快了……”
“它們很快就要來了……”
“回來……回來……”
自從學了靈語之後，她將那些囈語全部都翻譯了出來，可以確定這些都是林雎之前沒有聽過的。
林雎懷疑，這些囈語暗示著神州的災難，也在提醒她甚麼。
相柳卻持相反意見。
“深淵能夠透過你的眼睛看到你看到的一切，它完全洞察你的擔憂和你的弱點，你父母留給你的那支符筆此刻不在你的身上，而且你還不能隨意動用靈力，對它的壓制已經到了最低的時刻，它想要藉此機會做些甚麼很正常。”
林雎對此半信半疑。
相柳說得有理有據，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她感覺那囈語確實是想要提醒她甚麼，只是不確定是否與神州的危機相關。
只是在暴風雨真正來臨之前，她也並不能做甚麼。
十二點整之前，大家都陸陸續續醒來了。
吃過飯後，白姐再一次出去了，但是林哥留在了家裡。
從他口中，林雎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白姐的家人找到她之後，要求她馬上認祖歸宗。
白姐和家人從未見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去的孤兒院，自然不願意立即就認親，所以她家裡人為了讓她認可他們，還算是好好演了一段時間。
直到白姐的弟弟要結婚，拿不出婚房來，直接把林哥和白姐的家當做了弟弟的婚房，還帶著未來妻子一家來看房子，這件事才爆發出來。
這些都只是小事。
本來白姐也打算和這一家子一刀兩斷了，誰知道來看房的第二天，白姐的弟弟以及準弟媳不知道被甚麼東西攻擊了。
雙雙被送到了醫院。
兩人都是奄奄一息，治療需要一大筆費用。
白姐的父母將弟弟的意外全部歸因到了白姐身上。
他們本來要鬧的，可警察卻不知道怎麼回事找上了門，甚至派了人把守在弟弟和弟媳的病房門口。
白姐的父母嚇壞了，自然也就偃旗息鼓，可弟弟在ICU沒兩天，就沒了。
林雎回來，碰到白姐和林哥的時候，正是他們得知那位便宜弟弟沒了，往醫院趕的時候。
這幾天，白姐陪著父母處理的就是那位弟弟的後事。
只是意外再次發生，本該三天處理完的事情，因為弟弟詐屍，變得焦頭爛額起來。
林哥說到這個的時候，語氣都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充滿荒唐的無奈。
“這誰能想到？我和你白姐人都懵了，你白姐那對便宜父母，聽說自己寶貝兒子詐屍了，跑得比狗還快，一溜煙回農村了，屍體都不要了。”
“所以這幾天，我們兩個都在配合警察調查，好在他就詐屍了半天，現在調查也差不多結束了，你白姐再去籤幾個字就沒事了。”
茅星衍：“大林哥，你說得詐屍，是親眼見到嗎？”
林哥打了個哆嗦：“當然是親眼看到，要不是親眼看到了我也不相信，從太平間推出來的，冰櫃都放了三天了，突然坐起來，還睜開眼睛了，你說嚇不嚇人？”
只是林雎幾人都沒有露出他想象中會出現的表情。
林哥：“你們不怕？估計就是你們沒看見，當時那場面，嚇暈了好幾個，尿褲子的也有，也就是我膽子大，多看了幾眼。”
林雎：“屍體瞳孔是甚麼顏色？”
林哥：“好像是……紅色。”
林雎幾人對視一眼，心中有了答案。
大機率是三級深淵：附身。
附身最大的特點，或者說被深淵汙染的生物以及深淵生物最大的的特點，就是紅色瞳孔。
白姐的便宜弟弟身上發生的那些情況，全都符合三級深淵附身的特點。
看來，深淵不只加速攻打山海界，也已經對神州伸出了魔爪。
幾人說話間，正在播放廣告的電視，突然跳出來一條緊急新聞：
“各位市民請注意，S市出現不明生物入侵，官方將封鎖S市，滅殺入侵物種，請各位市民關緊門窗，堵死下水道，等待救援。”
“再說一遍，S市出現不明生物入侵……”
新聞裡警報聲還在迴圈，樓下突然傳來尖叫聲。
幾人朝下方看去，只見數不清的獦狙出現在小區之中，正在肆意捕殺業主。
而剛巧回來的白姐，也混在這群人之中。
——最近的那隻獦狙，距離她不到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