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衝突
林雎挺想當做沒聽見的。
但是沿著脊骨爬上的陰冷,告訴她,她已經被那隻接近惡靈級別的祙盯上了。
之前她一直小心保持距離,隔得足夠遠,那隻祙的所有注意力又都在被它們圍著的這群人身上,才沒有注意到她。
這會兒孔生春神來一筆,她不想下場也不得不下場了。
林雎倒不怪孔生春,畢竟是她自己湊熱鬧,來了就得做好被發現的準備。
她撕下隱匿符,沒問孔生春怎麼發現她的,直接道:“四隻祙,誰發揮的作用最大,那隻最兇的給誰。”
孔生春:“我們就是這麼分的。”
樊野有些訝異地打量了林雎一眼,見她毫髮無傷,就知道她底牌不少,也沒發出異議。
勞勻不再偽裝溫和,語氣冰冷道:“樊野,孔生春沒甚麼腦子,你不至於也失了智吧,難道你真的覺得一個經脈盡斷的‘一場空’能和你們一起拿下那隻祙?”
樊野:“林雎有沒有用且不說,至少不用擔心她在背後捅我一刀。”
勞勻神色沉冷:“你以為她是個甚麼善茬?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勞勻身上的招邪符就是她的手筆。”
進入這座山峰不久之後他就發現了,傳送陣雖說是隨機,但基本上他在這裡看見的,都是第一組到第十組的考生。
這意味著,這座山上聚集的基本上是中原學院最優秀的一批考生。
這些考生,他不說全部認識。
但與他勞氏結仇,還敢在這裡動手報復他們的,只有林雎。
尤其是在看到林雎撕下隱匿符的那一刻。
他就確定了,林雎絕對見過勞堯。
追在勞堯身後的這四隻祙,是誰導致的,不言而喻。
在樊野和孔生春的沉默裡,勞勻抬眸看向林雎:“怎麼?敢做不敢當?不敢承認嗎?”
林雎可不會被他的激將法激怒,反問笑道:“勞大郎君,不過是你情我願的一萬靈玉的交易而已,何必派這麼多人滿山遍野的找我呢,如果是還想買上品引雷符,直接說就行了,如此大的陣仗,我怕我身上符籙不夠您買的呀。”
這下子,不管是現場的勞勻樊野孔生春,還是觀察室的長老們,都沉默了。
勞勻在幹園裡,花了一萬靈玉從林雎那裡買了十幾張上品引雷符這件事,不只中原學院,四大區都傳遍了。
但箇中緣由,帖子裡說得挺清楚。
坑人不成反被坑,端看誰更有本事,輸的那方就當買個教訓得了。
關鍵是,這件事不知怎麼傳得沸沸揚揚,影響到了蓬萊勞氏的名聲。
這還不算,林雎竟然第二天直接在食堂門口擺攤,五靈玉一張賣極品引雷符。
把整件事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相當於把蓬萊勞氏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勞勻忍不忍得了不說,蓬萊勞氏是一定要找回臉面的。
所以當時看見勞堯帶了那麼多人在山上搜尋林雎,中原學院的長老們雖然有些微詞,但也並沒有過多阻止。
勞氏勢大,不讓他們出了這口惡氣,林雎未來恐怕要吃更多的虧。
在艮山上,林雎身上帶著護體玉牌和傳送符,再加上有他們看著,勞氏再過分,也不能傷了她的性命。
可沒想到,林雎一進去就睡覺不說,整晚上都貼著隱匿符。
別人貼著隱匿符可能是為了避戰,她倒是好,哪裡熱鬧往哪跑。
這就算了,中間還讓她抽空殺了只兇獸,一舉將成績提到了優秀。
而勞堯呢?
不但沒找著她,還被她間接坑得出了局。
本來以為到這裡也就打止了。
結果!
這炮仗她張嘴就往人肺管子上戳啊!
還符籙怕不夠人勞勻買!
這和懟他臉上拉.屎有甚麼區別?
別說是中原學院這些長老了,蓬萊的長老都為林雎捏了把汗。
一如觀察室長老們所推測的,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勞勻,直接召喚出了他的本名靈器:遮天。
“我本來只打算讓你吃個教訓。”勞勻臉色沉得駭人:“現在,你這條命,我必須留下了。”
他手向上一揚,被他召喚而出的那條靈巧的藍色小魚,尾巴一甩便游上天,小魚隨高度上升而長大,直到遮天蔽日,發出一聲嚦鳴。
勞勻:“殺了她!”
那魚兒瞬間化為鯤鵬,雙翅一展,便有狂風襲來。
林雎站在樹上,首當其衝,被風直接颳了下來。
她利落翻滾,平穩落地。
茂盛的樹幹遮擋了鯤鵬的視線,但有勞勻在下方與它視線共享,兩者陸空配合,輕而易舉就將林雎逼到了崖邊。
“我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才敢與我作對,現在看來,不過是隻愛吠的狗罷了。”
“現在你若以全禮跪地向我道歉,然後直接跳崖退出實戰,我可以饒你一命,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勞勻,這是實戰,四大區的長老都看著,當眾殺人,對你勞氏的聲譽沒有任何好處。”
追上來的樊野,看見林雎緊貼著懸崖邊緣,滾石落下,根本看不見底,不由勸阻道。
勞勻冷笑:“當眾殺人?不過螻蟻也,我想碾死便碾死了,誰能找我麻煩?”
他對上林雎依舊冷靜的視線,面上劃過一絲狠厲。
“本來我還想讓你入我勞氏,卻不料你如此不識好歹,今日親自送你上路,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他手一抬,一道暗影竄過,林雎腰間的玉牌瞬間消失不見。
樊野頓時嚴肅起來:“勞勻,觀察室裡可不只你蓬萊的長老。”
勞勻勾唇一笑:“那你看看,那些蜘蛛還在嗎?”
樊野看向孔生春,孔生春直接道:“消失了。”
樊野神色瞬間警惕。
勞勻笑了:“看,早和我合作不就沒那麼多事了,現在為了防止我殘害同屆考生的訊息傳出去,就不得不讓你們也永遠閉上嘴了。”
他比了個手勢,瞬間,數到黑色的影子憑空出現。
那些影子同時單膝跪地:“少主人。”
勞勻往後退了一步:“一個不留。”
“是。”
影子隨風而動,分別飄向林雎以及樊野孔生春的方向。
樊野一把撈住孔生春,迅速後撤:“先走。”
孔生春掙扎著:“我要和他打!”
“這些都是勞氏用毒藥和陰符養出來的傀儡,沾上就沒有好事,你拿甚麼和它們打?”
樊野跑得飛快,一瞬間就消失在勞勻和林雎眼前。
勞勻好整以暇:“看看,本來還想和你組隊的隊友們,就這麼跑了呢。”
林雎不為所動:“不是還沒組嗎。”
勞勻眯起眼:“你不怕?”
林雎站在懸崖邊,三道黑影將她包圍,堵住了前路。
護身玉牌已經被拿走,她只要後退一步,必死無疑。
明明已經陷入絕境,她卻沒有露出他想看到的絕望和恐懼,反而一如既往的冷靜。
勞堯:“那就讓我看看,你還有甚麼底牌吧。”
不知為何,第一眼見到林雎時,就對她有一種莫名的不喜和忌憚。
正因為此,每次勞堯心情不好找林雎麻煩時,他都沒有多管。
可他沒想到的是,林雎不僅敢拒絕頂撞勞堯,竟然還敢算計他,直接讓他顏面盡失,當晚就被族老們聯合申斥。
他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好在,一切恥辱都會在今天結束。
勞勻拔出腰間的佩劍,挽了個劍式,腳尖一點,直衝林雎丹田刺去。
黑影堵住了林雎左右去路,林雎站在原地,像是毫無辦法,只能接住他這一劍。
勞勻反而停在半途:“我記得嶽筳給你了一塊桃木符,為甚麼沒見你佩戴。”
樊野都能看出林雎經脈盡斷在這最高峰依舊看起來如魚得水,必定是身上還有底牌,他當然也能看出來。
自從上次被騙,他已經篤定林雎是個詭計多端,狡詐之人。
狡兔還有三窟,他不相信林雎這種性格,真的會任他打殺。
正因此,他才想逼出林雎的底牌之後,再殺了她。
這一劍如果刺中,她丹田就廢了。
經脈盡斷,再加上丹田被毀。
林雎會真正淪為不能修煉的廢人,他不需要親自殺她,就能讓她生不如死。
可林雎一直不出手,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勞勻,“你到底在耍甚麼花招。”
林雎也沒想到勞勻劍都拔了,天上地下優勢佔全了,也沒真的動手。
一時之間,十分不解:“你又為甚麼一直不動手?”
勞勻:“你絕對有底牌吧。”
就像是上次賣他符籙那樣,看似被動,實則滿腹算計。
林雎懶得再和他拉扯,往後一躍,在勞勻驚愕的目光之後,墜下了懸崖。
與此同時,伴隨著尖銳嬌嫩的哭聲,蠱雕從崖底飛出,直上雲端。
鯤鵬到底只是一隻器靈,並非真正的鯤鵬,而且主人也才先天境而已,遇到真實的兇獸,驚起一陣狂風,迅速變回小魚的模樣,一溜煙縮到了勞勻的劍裡。
天上一亮,又驟然暗下。
在勞勻縮小的瞳仁裡,蠱雕飛躍而下,坐在它背上的,正是本該墜崖的林雎。
“既然你不殺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勞勻驚訝頓收,眼底全是警惕。
然而橫劍擋在胸前的他,卻沒注意到身後。
土螻憑空出現,垂著頭向他衝刺。
“少主人小心!”
一道黑影閃到勞勻面前,幫他擋過了土螻的襲擊。
勞勻腳尖一點落在樹上,神色驚疑不定:“這兩頭兇獸怎麼會受你控制?”
林雎指了指他的身後:“不止哦。”
嗡鳴聲從上方傳來,勞勻臉色驟變,反應也不慢,一道劍光帶著狂風之力,瞬間將欽原掀飛了出去。
他不再在樹上停留,重新回到地面,同時靈活地躲開了土螻的攻擊。
林雎坐在蠱雕上觀察著。
勞勻與勞堯不同,他是有真本事的。
在築基之前,他們所有的能力都還在凡人的範圍之內。
後天境修士,一般都能躲開單獨的土螻或者欽原,可即使是先天境,想要同時躲開土螻和欽原,也非常困難。
畢竟被制空,還有陸地,被陸地制約,還有天空。
兩方都被控制了,就只能左支右拙,體力耗盡之後等死了。
勞勻面對土螻和欽原,說不上游刃有餘,卻也並沒有顯出明顯弱勢。
他那把劍與他的風靈根配合極佳,每一劍揮出,都會捲起風沙。
雖然還沒有凝結出劍氣,但也已經有了劍氣的雛形了。
不愧是能從那麼大一個家族脫穎而出,被定為繼承人的人。
林雎看得差不多了,從蠱雕背上跳了下來。
“來吧,我們打一場。”
勞勻周圍都是保護他的黑影,之前沒有一絲褶皺的法衣,此刻被欽原和土螻逼得多了幾分狼狽。
他目光審視:“你的天賦到底是甚麼?召喚嗎?這些兇獸為甚麼聽你指揮?”
林雎:“如果你贏了我,我就告訴你。”
勞勻定定看了她,幾秒後,手一揮。
“你們都下去。”
黑影沒有質疑,身影漸漸消散。
林雎沒想到勞勻能這麼利落,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梢。
勞勻卻一反之前,語氣堪稱平和:“你故意激怒我,就是為了這個時候吧,我只是不理解,這周圍已經被你利用蠱雕佈下幻境,這裡發生甚麼,都是你說了算,你為何還要執意與我打一場。”
勞勻之前說要將樊野和孔生春滅口,不過是為了逼退他們罷了。
林雎這種沒權沒勢的普通人,他殺了,還能將事情壓下去。
樊野和孔生春卻不一樣。
尤其是孔生春。
他身份特殊,在沒有把握一舉將他徹底殺死之前,絕不能隨意下手。
可是跟著樊野和孔生春的黑影回來卻告訴他,他們兩個跑了沒多遠就直接失去了蹤跡。
之前他或許會以為是樊野和孔生春用甚麼辦法跑了。
看到蠱雕之後,他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喚出遮天,看似是他將林雎逼到了這裡。
實際上,從林雎出現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她算計。
她不但提前驅使蠱雕隱藏在他們周圍,還算準了佈置幻境的位置和時間,最重要的是,她算準了他們所有人的心理。
說不定,被孔生春發現,都是她計劃之中的一環。
想到這裡,勞勻又想到了勞堯身上的招陰符。
再往前,他腦海裡浮現出更多。
林雎推波助瀾,將符籙賣給他們,激發他們之間的矛盾。
林雎看似與勞堯吵架,實則沒多少情緒波動,卻能輕易挑起勞堯情緒波動的話語。
林雎第一次出現在食堂時,靜默無聲地那一瞥。
……
勞勻越想越覺得眼前的人深不可測。
他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林雎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算計他們。
如此算計,絕對所圖甚大!
勞勻背上爬滿了冷汗。
這是第二次,他對同齡人,產生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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