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土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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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有動靜,去看看。”
早在逛到有人跡的地方時,林雎就往身上貼了張隱匿符。
她每一縷靈氣都是精打細算的用,這張極品隱匿符是她茍在這座山上,最大的保障。
只要她動作不大,且周圍沒有高階兇獸和祙的情況下,這張極品隱匿符至少能讓她隱匿氣息三個小時。
就像是現在,她已經避開了至少三波人。
其中一波,正是以勞堯為首的蓬萊考生。
那是個樹洞都得蹲下看看的模樣,絕對是在找她沒錯了。
極品隱匿符,金丹之下,都無法看穿。
林雎和勞堯擦肩而過時,還聽到他語氣狠戾:“今天必須把林雎那個賤/人留在這裡!”
她隨手捏了幾隻在仡濮夷那換來的毒蟲,丟進了勞堯的領子裡。
那蟲子又輕又小,直到林雎走出了挺遠,才聽到勞堯尖銳的慘叫:
“甚麼東西!”
“您怎麼了?”
“啊啊啊有蟲!”
一陣手忙腳亂從後方傳來,林雎本打算離開,聽到窸窣動靜之後,腳步一轉,輕手輕腳地爬山了樹。
站得高,看得遠。
林雎抱著樹,輕而易舉就能看到勞堯將蟲子抓了出來,扭曲著一張臉,瘋狂用鞋尖碾壓蟲屍。
“嘖。”
她搖搖頭。
仡濮夷說過,那蟲子如果只是挨著面板,那就是普通毒蟲,頂多讓人痛癢一番,等吸夠了血自己也就離開了。
可如果身上一旦沾上了那蟲子的血,血液中的氣味會化為兇獸的指路明燈。
林雎交換來,本來是打算用在某棵樹或者某隻猛獸身上的,便宜了勞堯。
剛踩死蟲子就遇到土螻的勞堯,要是能聽到林雎這番心聲,恐怕連逃都不會逃了,寧願被土螻撞死也要拉林雎墊背。
可惜他不知道,而且是猝不及防之下,一抬頭就和這隻四角羊猩紅的雙眼對上了視線。
“土螻!啊——”
勞堯旁邊的少年剛發出驚叫,就被他捉住直接擋在了身前。
土螻衝撞在那少年身上時,他身前發出一道刺目白光,整個人瞬間消失不見。
口糧突然消失,土螻猩紅的雙眼閃過一絲茫然,很快化作被愚弄的狂暴,扭頭看向其他人。
勞堯早已經趁機逃跑。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瘋狂逃竄。
林雎站在樹上,眼看著勞堯哪條路不選,偏偏往她這邊跑。
這還哪裡忍得住,手裡的東西往下一拋,全當送份禮物了。
勞堯跑著跑著,感覺有甚麼東西輕飄飄落在他身上。
可此時正在逃命,也容不得他多想,在背後隨便摸了下沒摸到甚麼,就不再管了。
等他跑出視線,林雎才慢悠悠下了樹。
實戰成績最低是一隻猛獸,三隻良好,一隻兇獸及格。
林雎直接放棄了猛獸。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對那些符籙不管用,只能靠肉搏的猛獸來說,和送菜沒甚麼區別。
再說,猛獸屍體不能收入儲物戒,即使她真的拿下三隻,後續怎麼帶著等到實戰結束,也是個問題。
兇獸和祙則不同。
兇獸血液對猛獸沒有吸引,只有威懾,雖然會吸引祙,但若是引來祙,難度就大大超出這些絕大部分連後天境都沒有的考生的能力範圍了。
所以兇獸是可以收入儲物戒的。
祙也一樣,雖然沒放在考核標準上,但類似附加題。
一旦捕捉,成績直接達到優秀,並且只數越多越兇分數越高。
這是絕大部分精英考生的拉分方式。
也是林雎不得不走的路。
對其他考生而言,兇獸難以對付。
但比起殺三頭猛獸還得帶著走,只對付一頭兇獸,林雎還是有把握智取的。
但這座山這麼大,就算有兇獸和祙,也不是她想碰就能碰到的。
卻沒想到瞌睡來了送枕頭。
勞堯直接幫她一步到位了。
林雎沒跟著勞堯,而是去了和他相反的方向。
——土螻追著人離開的那邊。
自從在自己的識海里看見欽原和蠱雕之後,她就一直有一個猜想,現在是去驗證的時候了。
她在林子裡走得悠閒,卻不知道觀察室裡已經因為她吵翻了天。
“小小年紀使出如此毒計!這種人絕對不能被四大學院錄用!”
“我沒記錯的話,勞堯帶著一群人在找她吧,怎麼林雎反擊就成毒計了?”
“那勞堯不是還沒有對她出手嗎?他找她只是找而已,又沒有真的傷害她,反觀林雎,僅僅只是勞堯說了一些不中聽的話,她就將毒蟲丟到他衣領裡,如果僅是這樣也就罷了,她竟然還使出招邪符這種陰毒的東西!我強烈要求直接讓林雎退出實戰!”
“你們蓬萊簡直是顛倒黑白!林雎丟的毒蟲大家都認識,只要捏著它丟出去,根本不會有任何問題,這種最基礎的毒蟲,我不信勞氏沒教過,那勞堯自己辨認不出,還用腳碾死,引來了土螻,能怪林雎?”
“那招邪符呢?”
“勞堯都拿其他考生的身體當肉盾了,你還在糾結林雎一張招邪符,還毒計,到底誰毒啊?”
“實戰又不會真的死人,那考生不是沒事嗎?”
“是啊,實戰又不會真的死人,勞堯就算撞上了祙,甚至撞上了惡靈,也不會死,你在這裡叫甚麼。”
“你!你們中原學院簡直無禮至極!”
“不是吧不是吧,吵不贏就開始扯禮儀了?無賴還是你們蓬萊無賴啊。”
“你你你!”
……
土螻體積不小,林雎順著腳印,很快找到了它。
它此刻正臥在一顆樹旁休息,猩紅的雙眼閉上之後,那雪白的身軀,兩長兩短的兩對角,以及毛茸茸的鬃毛,看著竟然還有幾分可愛。
極品隱匿符完全隱匿了林雎的氣息,但她也不敢靠得太近,遠遠觀察過之後,就開始思考該如何殺它了。
土螻最厲害的是它那兩對角,撞誰誰死,沒有例外。
其次是它的速度,直線衝擊時加速度也直線上升。
其唯一的薄弱點,大概就是不夠靈敏。
林雎心裡有了些成算,沒有再耽誤,直接弄出了一點動靜。
土螻果然睜開眼,朝這邊看來。
它沒有起身,而是疑惑地嗅了嗅,似乎是沒聞到甚麼味道,又將頭緩緩靠在了蹄子上。
林雎緩緩後退,這次沒弄出動靜。
讓土螻提前意識到這裡有人就行了。
土螻性情暴躁,雖然有靈智,但理智不多。
它這時候感覺到了動靜,但沒發現人,就會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但林雎只要再弄出些動靜,引起它的注意,幾次三番之後再現身,它一定會察覺到自己被戲耍。
到時候,暴怒的土螻就會化身失去理智的蠻牛,橫衝直撞。
林雎退到一定位置,再次計算了一下之前土螻撞擊勞堯以及追擊其他人時候的速度,確定差不多了,才將手裡的“千絲”綁在兩棵樹之間。
這兩棵樹,她當時追著土螻的腳印過來時,就發現了。
不僅樹幹粗壯,而且留出的距離十分合適,能讓千絲髮揮出最佳效果。
林雎戴上特質的手套,一邊綁好千絲,一邊回憶將千絲賣給她的學長說的話。
“這根千絲,是我融了玄鐵,用分子機混合五色蠶的絲製成的,非常鋒利,除非用特質的手套,不然碰到就會劃傷,不過它本來也是被我用來裝在機甲裡當暗器用的,所以之前沒考慮過接觸問題,如果你想要,至少得有一副天蠶絲手套,不然我不能賣給你,你拿著也沒用。”
天蠶絲手套五百靈玉一對,除了輕薄透氣防水防汗防火這些優點之外,只能防凡器,對靈器法器沒有任何作用。
一柄入門級飛劍都可以刺破它,而且只要兩百靈玉。
正常人都不會花這個冤枉錢。
如果不是從勞勻勞堯那對冤大頭那賺了一筆,林雎也捨不得花這筆錢。
可誰讓她賺了這麼一大筆呢。
想到這裡,林雎又從儲物戒裡掏出一顆靈果,三兩下啃完,感覺體內靈力多了一絲絲之後,轉頭就包裹了些許靈力,將那靈果果核往土螻腦袋上一砸。
精準得讓土螻瞬間暴怒。
它蹭地起身,蹄子將植被颳得能看見土層,頭一低就朝著這邊衝了過來。
林雎撕下隱匿符,站在千絲後方,朝土螻招手。
土螻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滋地一聲,鮮紅的血液飆出,濺上兩棵樹的樹幹,這一小片地方,染滿了土螻的血液。
林雎站的位置,恰好在血液濺.射範圍一厘米開外。
她沒有上前,直到土螻眼底的生機徹底斷絕,才將它的屍體收入儲物戒。
與此同時,她感覺本已經停止修復的經脈,再次開始了修復。
用完隱匿符之後消失了三分之一的靈力,似乎正在漸漸恢復,靈力運轉好像也順暢了些許。
最重要的是,她的識海里,多了一縷懵懂而躁動的聯絡。
心中的猜測被證實。
林雎眼睛發亮,卻顧不得興奮,而是迅速將千絲拆下,重新用了一張隱匿符,加快速度離開了這裡。
她離開沒多久,幾道扭曲的身影出現在土螻死亡的地方,貪婪地吮吸著浸入泥地裡的鮮血。
“好香,好香啊,往哪兒去了?”
“找不到,怎麼找不到……”
陰森的囈語在周圍迴盪。
林雎完成了實戰的考核任務,也沒有閒著,而是順著追蹤符朝一個方向跑去。
夜晚的深林並不安靜。
林雎幾次與其他考生擦肩而過,還見到過被祙追在屁股後頭跑,嚇得直接化做一道光退出了這場實戰的考生。
快到湖邊時,更是碰上了熟人。
還不少。
林雎停下腳步,隨便找了顆樹爬上去。
佔據最佳觀看位置之後,才悠閒地觀察這三方對峙的場景。
這三方中,一方人多勢眾,領頭的是不知道甚麼時候碰上面的勞勻勞堯兄弟,以及他們的一群狗腿子。
另一方只有兩人,樊野和孔生春。
最後一方,是四隻祙。
這四隻祙顯然恢復了一定靈智,才直接堵住了四個面,讓勞勻和樊野他們誰都跑不了。
此時,勞勻在想方設法結盟。
“樊野,你也看到了,這四隻祙,有一隻已經快到惡靈級別了,就算是築基期來了,也得一番惡戰,我們如果不聯手根本跑不了。”
樊野向來帶著笑的臉上一片冰霜:“聯手?我們為甚麼會被四隻祙堵在這裡,你不知道?”
勞勻看向勞堯,“還不道歉?”
勞堯顯然不情願,但形勢所逼,只能十分敷衍地一揖,“是我不對。”
勞勻:“現在可以談結盟的事情了?”
樊野嗤笑:“你覺得呢?”
勞勻面色微變,勞堯更是直接威脅道:“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孔生春直接將自己的流星錘掏出來:“廢話甚麼,直接打!”
“樊野!”勞勻沉聲道:“你確定我們要自相殘殺,將附加分拱手讓人?”
樊野神色微斂,沒有說話。
勞勻語氣難得誠懇:“你應該也知道這次實戰除了附加分,還意味著甚麼吧,那可是天大的機緣,你和勞堯有再大的矛盾,也出去再說,現在先解決眼下難題,如何?”
“四隻祙,怎麼分。”
聽到樊野鬆口,勞勻鬆了口氣。
“那隻即將惡靈級的祙,給出力最多的那個,另外三隻,一人一隻。”
“不行。”樊野直接道:“我和孔生春三隻,你一隻。”
勞勻:“這不公平。”
“公平?”樊野冷笑道:“勞堯那個廢物,除了在邊上添亂還會做甚麼,他分一隻,你覺得公平?”
勞勻:“勞勻那隻,不只是他的戰利品,而是他和跟隨我勞氏來的其他考生一起的戰利品,就憑藉我們三個,絕對無法對付這四隻祙,難道你想讓他們出力,卻不給他們報酬嗎?”
樊野十分清醒:“他們的報酬,自然是你勞氏給,而不是從我這裡分出去。”
勞勻按住了想說話的勞堯,用商量的語氣道:“只要你願意將一隻祙記在勞勻的成績上,這次算我勞氏欠你一個人情。”
“你在蓬萊,我在崑崙,我用不上這麼遠的人情。”樊野絲毫沒有動搖:“我和孔生春聯合突圍完全可以跑出去,但是你帶著你那個廢物弟弟,就不一定了。”
“樊野,你難道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不過是條妖獸養的狗罷了,我兄長與你商量是抬舉你,你若一直這麼不識好歹,你以為你出去之後,我勞氏能放過你?”
勞勻臉色微沉,沒再阻止勞堯說話。
樊野不為所動,倒是孔生春直接化作原型,頃刻間出現在勞堯面前,赤紅的龍尾衝著他臉上一抽,直接將人抽飛了出去。
“阿堯!”
勞勻根本想不到孔生春能直接動手,連阻止都來不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胞弟砸斷了幾棵樹,最後直接撞到了那隻即將惡靈級別的祙身上,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孔生春,你以為你是燭陰返祖,我們勞氏就不敢動你了嗎?”
孔生春一躍,恢復五短身材,坐在一棵樹的樹杈上,居高臨下道:“要打就打,哪裡這麼多廢話,還有,不準罵樊野,誰罵他我打誰。”
勞勻看向樊野。
樊野嘴角勾起,笑得痞氣:“聽見沒,誰罵我,他打誰。”
勞勻沉默一陣,很是能屈能伸,“勞堯已經退出實戰了,就按照你之前說的那樣分,如何?”
樊野正要說話,卻被孔生春打斷。
“我才不要和你合作。”
勞勻知道和孔生春講不了道理,依然看著樊野:“你應該很清楚,你和孔生春就算可以突圍,也不可能同時解決四隻祙,只要它們沒有全部被封印,就會一直跟著你們,明天中午實戰才結束,這期間能發生很多事情。”
“誰說我們解決不了?”
勞勻嘴角溢位一絲嘲諷的笑:“所以你覺得你們倆能解決?”
“我們倆不行,但是還有她啊!”
順著孔生春手指著的反向,勞勻嘴角笑容漸漸消失,眼底已經染上了警惕。
“那裡甚麼都沒有。”
“有啊。”
孔生春從一棵樹上跳到另一顆樹上,靈活自如。
其他人,包括那幾只祙,視線全都順著孔生春的跳躍,來到了林雎藏身的這顆樹上。
只見孔生春繃著一張胖臉,對著空氣道:“你和我們合作,我們分你一隻祙。”
林雎:“……”
作者有話說:每天一個《山海經》小知識:
土螻:有獸焉,其狀如羊而四角,名曰土螻,是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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