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熊貓
第4章 熊貓
4
林雎回過神來時,她的身邊已經站了三個人。
兩個奇裝異服,一個倒還正常。
但在這樣的場景裡,出現正常人本來就不正常。
林雎警惕地後退半步,正要開口,就聽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問了起來:
“你哪家的小娃娃?叫甚麼?你家長輩在哪?”
“小朋友,上學了沒有?哪個學院的?剛才那招誰教你的?”
“看骨齡應該還沒開始學測吧?崑崙學院想不想去?”
“你一個都是和尚的學校好意思忽悠人小姑娘去?來來來,聽姐姐說,來江南學院,江南學院裡都是溫柔親切的哥哥姐姐,對學弟學妹最好了,還有好多小寵物哦。”
“你倆瞎啊?人家就穿著這學校校服,能是山海界的人嗎?”穿得最普通青年轉頭:“你有靈力?”
林雎目光掃過奇裝異服的兩人,落在青年身上,“你們是誰?”
“江南……”
“我是——”
“——中原。”
三人同時開口,又同時神色一變,扭頭看向教學樓的方向。
嬰兒的啼哭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天邊的斜陽漸漸染上血色。
翻滾的惡氣從教學樓裡撲出,無數人形和麵孔仿若被黑霧束縛,掙扎扭曲著他們踉蹌而來。
所經之處,如岩漿般帶走了所有生機。
樹木凋零建築倒塌,前一秒還安靜的校園眨眼間變成了地獄景象。
“困陣失效了?”
三人面面相覷,同時朝三個方向分開離去。
青年走之前扭頭低吼一聲:“跑。”
林雎一秒都不帶猶豫,以超過八百米體側的速度快速逃走。
一口氣跑到校門口,三下五除二從圍牆翻了過去,出了學校也沒耽擱,直到跑進了熱鬧的街區才停了下來。
劇烈的心跳敲擊耳膜,林雎重重喘著氣,找了張街邊的長椅坐了下來。
直到一陣微涼的風吹過,才察覺後背已經全部汗溼,手臂上也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她摸了下手臂,盯著錶盤若有所思。
如果剛才學校裡那個也是靈的話,應該是她十幾年來遇見過最恐怖殺傷力最強的靈。
不但可以製造幻象,還能將人拖入其中,讓人失去理智。
希望那三人能真的阻止或者消滅那靈,這種東西一旦放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你身上有惡靈的味道。”
林雎倏地抬頭,就見昨天的熊貓妖站在她身邊,稍微放鬆了些,“你能聞到?”
熊貓歪頭:“你這個人類有點奇怪。”
林雎往一邊坐了坐:“怎麼說?”
熊貓一點兒也不客氣地在她身邊坐下,不知道從哪掏出根竹筍,邊啃邊含含糊糊道:“你和正常人不太一樣,正常人見不到我們,你能看見,你也和山海界的人不一樣,山海界的人不會問這麼笨的問題。”
林雎眸光閃了閃,不動聲色:“你是說崑崙學院那個山海界?”
“是啊!”熊貓好奇:“你想去崑崙學院嗎?”
林雎看向熊貓黑黑的眼圈:“我對那裡不太瞭解。”
熊貓想了想:“我也不瞭解,只知道那裡很遠很遠,而且很冷,我不喜歡。”
林雎看著它茫然天真的表情,漸漸放鬆了肩膀,覺得有些搞笑,竟然妄圖試探一隻熊貓精。
熊貓精壓根不知道自己剛剛被人套話,吃完一根竹筍又掏出一根:“但是我知道蓬萊學院,聽說那裡不管是人是靈都吃不飽飯,太嚇靈了,你可千萬不要去。”
林雎抬手,晃了晃袖子上校徽:“我不在山海界上學。”
熊貓精鬆了口氣:“那就好,你是第一個和我交流的人類,我以後還想繼續找你玩呢。”
林雎:“你之前不是在大熊貓館,那裡照顧你的人不和你說話嗎?”
熊貓扭頭,“我說的是交流,你這個人類語文一定不好吧。”
林雎發誓,她絕對在眼前這隻熊貓黑白分明的臉上看到的鄙視這種情緒。
“哦,我就是沒話找話。”林雎倔強道:“畢竟我也不知道該和一隻大熊貓聊甚麼。”
熊貓掰著爪子數:“你可以和我聊竹子、筍子、還有盆盆奶,哦哦,還有樹,哪棵樹適合蹭腦袋,哪棵樹適合蹭屁屁,哪棵樹爬上去可以卡著我,哪棵樹會掉下去,哪棵樹下面樹葉多摔下去不疼,哪棵樹下面有石頭要小心不摔下去……好多!你可以問我了!”
對上它黑亮黑亮的小眼睛,林雎拖長了嗓音:“哪棵樹——能讓你找到我?”
熊貓挺起胸膛:“不是樹,是竹筍的味道。”
林雎從書包裡拿出那顆已經有些蔫了的竹筍,還給它:“謝謝。”
熊貓一把接過,三五下剝開筍皮,咔咔吃了起來,邊吃邊說:“不愧是風家人的靈力,好甜。”說著它扭頭看向林雎,吸了吸鼻子:“你身上也有風家人的味道。”
林雎抬起袖子,自己聞了聞:“甚麼味道?”
熊貓吃完最後一口筍,意猶未盡道:“聞起來苦,吃起來甜。”
林雎放下袖子,面無表情地指出:“你看著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垂涎。”
熊貓眨眨眼:“我是靈,又不是妖怪,不吃人。”
林雎好奇,“靈和妖怪有甚麼區別?”
熊貓想了想,不知從哪裡又掏出根竹子,一邊思索一邊慢吞吞地說:“區別是……人類看不見靈,但是能看見妖怪,唔好像也不是,有些妖怪人類也看不見,那靈和妖怪的區別——我知道了!靈不吃飯也不會餓死,但是妖怪要吃飯,所以妖怪吃人,靈不吃人。”
林雎盯著它一根接一根的竹子,怎麼就不太相信呢。
或許是她的眼神太明顯,熊貓道:“我這個才不是普通的竹子,這是竹靈的力量化成的竹子!你看——”
它攤開黑乎乎的爪子,上面再次憑空出現一根脆嫩的細竹,接著又一根,這些竹子自動呈下多上少的三角形摞了起來,直到將近半米高才停止。
然後它隨手往前一拋,細竹化作嫩綠的靈光,落在馬路中央,一片竹林憑空出現。
車來人往,視若無睹。
“它可以變成竹子,也可以變成竹林,還能變成竹筍,只要竹靈力不用完,我就可以一直吃。”
林雎似懂非懂,若有所思道:“那這力量除了用來吃,還能做甚麼?”
熊貓歪頭:“除了吃還有甚麼值得動用靈力嗎?”
林雎看到它茫然的眼神,覺得問一隻悄摸摸偷燒烤吃還被發現的大熊貓這個問題有點為難靈了,咳嗽一聲,轉移話題:“你為甚麼說我身上有風家人的味道,風家人是誰?”
熊貓:“風家人就是風家的人啊,你好奇怪。”
對國寶,所有人都會多一點耐心,林雎也不例外:“那味道呢?”
熊貓吸了口口水:“就是聞著苦吃著甜的味道。”
林雎諄諄善誘:“你之前說這顆筍裡面有風家人的靈力,那其他筍裡面有嗎?”
熊貓:“只有這顆有,他們讓我把這顆筍給你,保護你離開森靈宴。”
終於得到想知道的答案,林雎追問,“是三個人嗎?他們長甚麼樣?”
熊貓回憶了一下:“一個土靈力的人類男人,一個木靈力的風家人,還有一個火靈力的老光頭。”
林雎:“風家人是女人?”
熊貓點頭:“是呀。”
林雎心裡有了答案。
滿足好奇心後,她十分灑脫地站了起來,一拍褲子:“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熊貓學著她揮揮手,看著她漸漸走遠。
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中心街區的馬路上依舊熱鬧,衣著時尚的男女三五成群,夜市的煙火氣很輕易就能讓人放鬆下來。
林雎將昨天傍晚到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在腦海裡整理了一下。
大概就是那三人昨天也在那座橋附近,並且發現了她這個誤闖的人類,於是讓熊貓靈把竹筍給她護著她平安離開,今天學校再見大概他們也沒料到,所以對她的身份起了懷疑。
可是,她除了從小到大能看到點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以及父母意外雙亡外,也沒甚麼可查的。
如果那幾人能查到點甚麼,她反而要謝謝他們。
想通之後,林雎直接就將這事拋到了腦後,因為眼下還有更嚴峻的問題。
——她晚上睡哪。
學校絕對是不能回去了,去時久和其他同學家,現在已經太晚,再上門拜訪也不合適。
至於酒店賓館,林雎只能說窮鬼不配。
沒猶豫多久,林雎拐進了附近的小區。
熟門熟路地找到三棟,按電梯到了18樓,然後敲了敲面對電梯的那扇門。
“怎麼這時候才回來,我不是跟你說不要——”
略高的音量隨著開啟的門戛然而止,門後的女人露出了林雎熟悉的嫌惡表情:“怎麼是你?”
林雎:“學校宿舍維修,不允許留宿。”
“誰啊——?”
大伯母擋著門,朝裡面叫了一聲,“還不是你那個討債的掃把星侄女?”
拖拖沓沓的聲音頓時一停,冷漠的一聲“哦”之後,是漸漸變小的腳步聲,隨著門吱呀開啟,遠遠傳來:“讓她進來吧。”
“——進來?!”大伯母瞪大了雙眼,也不管裡面已經進房間的人看不看得見,怒罵道:“你見不得家裡安生是不是?這麼個掃把星也放進來?到時候搞衛生消毒請神拜佛找巫婆都是我一個人去,你幫忙沒有?一點忙都不幫,張張嘴就放人進來啊?”
林雎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外,彷彿聽不到這指桑罵槐,只淡淡道:“大伯母,我只在沙發上睡一晚就走。”
大伯母扭過頭來,“沙發?你在沙發上睡一覺沙發套要不要洗?你走進去地毯要不要洗?我家不凡明天還要去面試,你進來帶來了晦氣到時候他找不到工作你付不負責?”
林雎提醒:“林不凡已經畢業一年半了,我才來了這一次,他面試不過關應該不關我的事。”
大伯母聲音一滯,然後後退一步,砰地一聲關上門。
隔著張門,還能聽到罵罵咧咧的聲音。
大抵就是掃把星晦氣怎麼不和父母一起死了之類的。
林雎倒背如流,毫無波動,只是再次敲了敲門,門一拉開,不給大伯母開口的機會,直接道:“我只睡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走,然後保證從此以後再也不來你家裡了。”
大伯母關門的動作一頓,盛怒的神色也沉寂下來:“真的?”
林雎點頭:“保證。”
“不準踩地毯,直接去沙發上,那個靠枕給你用,天氣也不冷,毯子就算了,明天早點起來早點走。”
林雎坐上沙發,將書包放在一旁,“好。”
大伯母收回視線,直接離開了客廳。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