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蠱雕
林雎起床時,班上的同學已經走了大半,燒烤臺也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幾人坐在一起聊天。
聽到動靜,時久扭頭:“快去刷牙!我在山下給你買了關東煮!”
林雎點點頭,洗漱完了在她們身邊坐下。
幾人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地描述凌晨的日出,林雎則三下五除二就把幾根關東煮吃了個乾淨,順便喝完了裡面的湯。
“這海帶好吃吧?我就說多買兩串。”
“一定是蘿蔔比較好吃!特別嫩!是吧林雎?”
“人家那叫昆布和大根!能不能fashion一點。”
“素的有甚麼好吃的,丸子才好吃,特別是魚籽福袋!對吧?”
林雎擦完嘴,回味了一下,“都好吃。”
幾人齊齊嘆氣:“你是真不挑。”
林雎毫不在意:“有的吃就行了,吃飽最重要。”
時久又遞給她一瓶酸奶:“喝了助消化。”
林雎開啟酸奶:“怎麼都還沒走?”
時久:“不是等你嗎?你等會兒和我一起回我家吧,我跟我媽說你要過去,已經去買菜了。”
另外幾人立即搶著道:
“去我家去我家!我爸媽都不在家,我們能打一天遊戲!”
“我奶奶燉了排骨湯!”
“去我家幫我補數學吧林神,球球了。”
林雎一錘定音,“不去,我等下要去打工,而且下週月考,我要在學校好好複習。”
等林雎收拾好,也才八點左右,幾人說笑著下了山,在公園門口分別。
時久降下車窗,勸道:“和我一起走吧小雎,張叔送你又不麻煩!”
前排的司機張叔也回了下頭,朝林雎笑了笑。
林雎回了個微笑,搖頭道:“前面就是公交車站,十多分鐘就到了,馬上就早高峰了,你快回去吧。”
時久只能罷休:“那你晚上要是不想回宿舍就來我家啊!我媽真的買了菜!”
林雎彎眸:“好。”
車子漸漸向遠方行駛,拐入下一條馬路,不見蹤影,林雎也等到了公交車,利索地刷卡上車。
她週末找了個咖啡廳兼職的工作,慶幸她身份證上的時間登記錯誤,早了半年,現在已經可以合法打工了。
咖啡廳的工作對於林雎而言相對輕鬆,一天下來也絲毫不見疲態,下班後去了之前打工的烤肉店臨時幫忙。
這家烤肉店的老闆林哥是林雎的第一個老闆。
她剛出來找工作時,因為年齡太小沒人敢要她,再加上她瘦巴巴的營養不良,看著比同齡人還要小兩歲,如果不是長得白淨,穿得也還算整齊,估計別人能把她當成上門要飯的打出去。
當時林哥還沒開烤肉店,在路邊擺攤賣燒烤。
大概是見林雎可憐,給了她兩串羊肉串,那是林雎第一次吃羊肉。
後來她也沒能找到工作,身上也沒錢能報答那兩串羊肉的恩情。
她就每天放學安安靜靜等在烤串店邊,站了兩天,給林哥提出了色彩彩鮮豔的配菜吸引顧客視線,以及更換招牌的意見。
林哥生意一般,林雎的意見也不需要多少成本,再加上他覺得林雎一孩子在邊上站兩天也辛苦,就跟著換了。
沒想到真的吸引了更多顧客,生意也漸漸好了起來。
從那之後,林哥預設林雎在燒烤攤幫忙做事,每個月會給她一筆“零花錢”,還笑著說她的意見是技術參股,以後要是開店了再和她商量,給她百分之十的股份。
沒想到這玩笑話在五年後實現了,林哥開了燒烤店,也真的打算把每個月的盈利分給林雎百分之十。
林雎拒絕幾次無果之後,更加用心地給燒烤店幫忙。
只是再也不肯拿工資,也從來沒動過林哥發工資的那張卡,並且換了其他地方兼職,只有平時燒烤店忙的時候才會過去。
今天是週末,又到了晚上,林雎幾乎忙得腳不沾地,等回過神來,已經九點多了。
她看了眼店裡的情況,出門和林哥告別。
林哥正在收銀,一擺手:“早點走也好,夜路不安全,回學校可別看書了,早點休息。”
林雎擺擺手,道別的話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林哥抬頭看她背影一眼,笑罵一聲:“這丫頭。”
燒烤店離實驗一中不遠也不近,公交車五站路,走路的話三十分鐘的樣子。
林雎要在路上買點資料,選擇了走回去,只是越靠近學校越發現不對勁。
平時這個時候,周圍小區孩子打鬧追逐的尖叫笑聲能穿透半條街,此刻卻安靜極了。
不僅如此,一整條街竟然一絲燈光也沒有。
唯有校門口兩盞昏黃的路燈,遙遙佇立著。
林雎腳步一頓,下意識繃緊了神經,餘光卻瞥見前方公告欄上新帖的公告。
她視力很好,走近後輕易看清楚了短短几行字的內容。
大約就是今晚八點到明早六點停電。
鬆了口氣,林雎加快了腳步,迅速往學校跑去。
學校裡也同樣一片漆黑,林雎敲了敲傳達室的小門,裡面沒有聲音。
正當她思考是翻牆還是鑽狗洞時,門衛大爺提著袋饅頭沿著街走了過來。
看見她還驚訝了一下:“這不是林雎嗎?”
林雎仔細打量來人:“趙大爺?”
趙大爺點點頭,“你這時候怎麼回學校了?”
林雎:“回宿舍。”
趙大爺一愣:“你們班主任沒通知你?這週末學校教學樓和宿舍要集中修繕一下,不留寄宿生。”
林雎怔了怔:“沒有,宿舍阿姨走了嗎?”
趙大爺:“這倒是不知道,不過沒走也肯定不會讓你進去,那學校規定了,放學生進去可是要處分扣錢的,你還是回家去吧。”
林雎沉默片刻,“好。”
趙大爺叮囑,“我也回去了,你早點回去啊,別在外面逗留了,小姑娘家家的不安全。”
等趙大爺走遠,林雎仰頭看了眼正對大門的教學樓,漫不經心地思索著這兩晚要去哪裡湊活。
還沒想出甚麼,她沒甚麼焦距的視線驟然緊縮,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那是一道濃黑的光,形容起來非常矛盾,但那光就是黑色的,在黑夜之中都格外明顯。
光裡似乎有東西在翻滾,帶著不可描述的恐怖和壓迫,讓林雎下意識就屏住了呼吸。
理智驅動著軀殼後退,身體卻被一股力量拉入其中。
周圍的空氣瞬間扭曲起來,視線也變得模糊,只能捕捉到深黑深紅交織變換的色彩。
這瞬間極為短暫,林雎回過神時,視網膜上還殘留著黑紅色塊,給已經從黑夜重新變回黃昏的校園蒙上了一層陰翳的色彩。
斜陽拖長了楓樹的影子,熱烈的金黃鋪了滿地,明明是溫暖燦爛的顏色,卻籠罩在一股壓抑且窒息的氣氛之中。
林雎朝遠方看去,隨著視線拉遠,耳邊隱約傳來球場籃球敲擊地面的砰砰聲以及觀眾們的歡呼吶喊。
然而當她繞過遮擋視線的楓樹看到籃球場時,那裡卻空蕩一片,只有嗚嗚風聲,細聽似乎還夾雜著嬰兒的啼哭。
那聲音細弱又可憐,明明出現得極不合理,卻讓人無暇顧及,只捧著一腔驟然催生出的憐愛之情,急切地想找到嬰兒抱進懷裡。
少女神色空白一瞬,緩緩露出溫柔而空茫的笑容,張開雙臂往花園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啼哭聲她的笑容越大,腳步也漸漸加快。
金黃的落葉消失在身後,林蔭小道的綠葉被不知從而來的黑霧染黑,從葉尖到根莖,她每走一步,身後便會化為扭曲而濃重的墨色。
黑霧猙獰著從少女的腳底向外蔓延,下一步就要攀上綠化帶的階梯,過了階梯,便是嬰兒啼哭的發聲處。
然而就在此時,少女突然停下了步伐。
嬰兒的啼哭變得急切而悽慘,林雎卻硬生生往後退了一步,同時嘶聲甩著鮮血淋漓的掌心。
心有餘悸地望著草叢裡的告示牌:“踩一腳五塊錢扣兩分,保住了保住了。”
斷斷續續的啼哭聲驟然停止。
不等人得片刻空白,就更加尖銳起來,與它一同而來的還有驟然在耳邊敲響的上課鈴聲。
耳膜一陣劇烈刺痛,林雎沒有捂住耳朵,而是看向遠處的教學樓。
那裡面的讀書聲和歡笑聲也鑽了進來,像是本就生在她腦海裡,此時要往更深處灌入。
刺耳的尖叫和鈴聲像一座敲擊她神經的鐘,餘音不絕,聲聲迴盪。
不到片刻,林雎的雙耳就流出了鮮血。
她深深吸了口氣,然後閉上了雙眼。
心中默唸著咬字古怪的讀音,注意力緩緩集中到眉心,持續的噪音漸漸變得斷續,然後消失,周圍也安靜下來,就連本來被染黑的小道也重新有了綠意。
與此同時,準備出手的三人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自己不可思議的表情。
十分鐘前他們就發現了被拉入界中的林雎,但那時正是他們定位蠱雕的關鍵時刻,就想著反正只要她卷不進來就不會有危險,不如先不管她。
卻沒想到那蠱雕自知走進了絕路,想拉個墊背的也好人質也好,竟然不惜透支力量也要將林雎拉入它的域中。
這一操作來得猝不及防,頓時讓已經佈陣完成的三人束手束腳起來。
普通人類只要接觸惡靈就會生病,更何況直接被這種兇獸惡靈拉入自己的域中。
那裡面全是惡氣陰氣和凶煞之氣,只要待個幾分鐘,大病一場或許都是輕的,丟魂走魄或者直接殞命才是絕大多數。
可一旦進入惡靈的域,就相當於進入了它的規則之內,規則與它相連,蠱雕惡靈稍微有點智商都會利用規則將林雎的性命與自己繫結。
——它都知道找墊背的和人質了,智商顯然不低。
局勢變得複雜起來。
他們擊殺蠱雕惡靈,林雎必死無疑。
他們不殺蠱雕惡靈,林雎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三人分了三派,一個主張救人,一個覺得該觀望,一個覺得救出來也沒命了,不如按照計劃進行。
就在他們爭論時,蠱雕惡靈的域,竟然破了。
那一刻隱藏的結界裡,比林雎的腦海還要安靜,直到第一個人出聲:
“……破障?”
一秒之後,難以置信的音量接二連三:
“小小年紀竟然可以不用外力直接破障,怎麼破的?”
“看著不像是靈破。”
“也不是體破吧,她那一看就不是鍛體過的,總不能是神破吧,山海界的老祖宗下來養老?”
“可觀她身上也沒有靈力啊。”
“或許是境界高深?”
“怎麼可能,我在招生處待了三十年,骨齡一看一個準,那小孩一眼看上去就不超過十八。”
“總不會是純靈體吧哈哈——”
話音戛然而止,結界裡頓時少了兩道人影。
抬頭一看,一個已經背起了招生簡章,一個聖潔老臉笑開了花。
被留下那個罵娘跳腳:“……去他蠱雕個九尾狐,惡靈都沒你倆陰!”
作者有話說:
蠱雕
水有獸焉,名曰蠱雕,其狀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嬰兒之音,是食人
用嬰兒啼哭聲引誘人類,會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