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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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肉換竹筍！要山海界的竹筍，普通竹筍不換！”
熊貓一口一串五花肉，邊吃邊叫賣：“還有羊肉串！羊肉串一串換兩根竹子！最少三米長的！”
林雎停在它面前，盯著它嘴邊的排骨串。
熊貓：“這個不換。”一口氣吃進嘴裡不說還吧唧嘴，“好吃好吃。”
林雎：“你覺不覺得我有點眼熟。”
熊貓歪頭：“人類都長得一個樣我怎麼會——”
小眼睛眨了好幾下，眼前的人終於出徹徹底底映入瞳孔，“啊啊啊啊這裡有人類！”
尖叫聲打破了橋上的喧囂，一時間所有的聲音都靜止了，所有的腦袋都朝這邊扭了過來。
林雎甚至看到了一個三百六十度旋轉的奇形怪狀的腦袋，她頓時收回視線，將目光穩定在熊貓的黑眼圈上，陳述道：“五花肉3斤，一斤25，三斤75，羊肉53一斤，兩斤106，排骨32一斤……醃料錢算10塊，人工100，抹個零350，只收人民幣。”
熊貓烏溜的小眼睛瞪出了眼白，爪子指啊指，顫巍了許久終於認了出來：“你你你是那個一直往肉上抹東西的人類！”
林雎指著自己，“也是花了一部分錢買這些肉的人類。”
熊貓抱著所有肉串後退：“我、我可是國家保護動物，吃東西不要給錢的。”
林雎上下打量它一眼：“建國後不準成精，保護動物成精了上報也得坐牢。”
熊貓頓時淚眼汪汪，“可是我剛從幼兒園出來……”
林雎壓低聲音：“你可以用一個情報抵錢。”
熊貓耳朵動了動：“甚麼情報？”
林雎聲音更低：“告訴我怎麼才能安全地從這座橋上下去。”
熊貓不解：“甚麼是安全的下去。”
林雎餘光瞥見那些越來越靠近的奇形怪狀的影子，加快了語速：“不需要對話接觸就能平平安安走下橋。”
熊貓明白了，放下肉串在攤子上挑挑揀揀，找出一根發育不良還有點蔫了的竹筍，依依不捨地遞給林雎：“你拿著它就不會有其他靈和妖靠近你了，那些兇獸也不會靠近你，不過只限這座山。”
林雎第一次聽到她從小到大都能看見，卻一直無法用具體詞彙形容的生物的叫法。
壓下心底的好奇，認真向熊貓道了謝：“以後有機會烤烤串給你吃。”
熊貓瘋狂心動，“你現在就可以烤給我吃！”
林雎：“現在我要去找我的朋友啦，下次吧！”
她笑著揮了揮手，深吸一口氣，將竹筍緊緊抓住擋在胸前，一步步走進四面八方的注視裡。
林雎不確定這根竹筍能發揮多大作用。
但此時此刻除了那隻偷東西被她發現後灰溜溜打了個滾跑得飛快的熊貓，她也不認識其他妖或者靈，更無法確定其善惡，只能賭一把了。
這樣想著，林雎下意識摸了摸背後的書包，確定所有東西都在之後，緊繃的神經才有了丁點舒緩。
幸運的是，這顆竹筍真如那熊貓精說的一樣，將它拿在手上，即使每走一步都有無數目光落在身上，但卻沒有任何妖或者靈上前一步攔住她或者攻擊她。
直至下了橋，林雎才發現自己握住竹筍的手指已經僵硬麻痺，曲伸了好幾次才鬆開些許。
她沒管依舊發麻的手指，也沒管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溼的衣服，迅速朝著一個方向奔去。
“時久！”
蹲在樹下拔草的少女倏地抬頭，看清來人，頓時淚眼汪汪：“小雎！你終於來了嗚嗚嗚我又迷路了。”
林雎見她沒事，鬆了口氣的同時火氣也冒了出來：“知道自己路痴還敢追著土撥鼠往森林裡跑，你追之前腦袋撞樹了？”
時久不敢還嘴，哭喪著臉道：“我沒想追很遠的，就是不知道怎麼一眨眼就到這裡來了……你找過來是不是很辛苦很累，來來來快坐一下休息休息。”
林雎看了看四周，目光警惕：“我不累，我們趕緊出去。”
時久見她緊繃，也有些緊張起來，抓住她的手：“那你記得路嗎？”
“當然，我又不是你。”林雎頓了頓，低聲道：“等下你跟著我，不要出聲也不要鬆開我的手。”
時久點點頭，抓緊她的手，乖乖說好。
林雎將竹筍遞給她，“拿著這個，千萬不能掉了也不要丟了。”
時久感動不已：“你是不是知道我餓了，所以在路上給我挖了個筍，但是這個能生吃嗎……”
林雎打斷她，面無表情道：“你要是敢吃，或者敢弄掉這筍一片葉子，回去我就把你架烤架上烤了。”
時久頓時站直了：“保證不會讓這顆小筍掉一根鬚須！”
林雎：“走吧。”
天已經黑了，樹林深處能出現的東西太多。
她不記得其他路，唯有原路返回最穩妥，希望這根竹筍能夠保護她倆平安回到山腰。
一直在樹上蹲著的幾人就在這麼看著扎著利落馬尾的少女，神色堅毅而警惕地走在前面，緊緊牽著夥伴的手重新踏上了那座橋。
“像嗎？”
“應該不是，我用那竹筍探了，身上沒甚麼靈氣。”
“普通人類也會有能看到靈的特殊存在，那小姑娘應該也是吧。”
“不管有沒有靈氣，品性倒是不錯。”
“可惜咯，能看到靈卻沒有靈氣的普通人，在下界一般都不長命。”
簡短的對話過後，樹冠再次安靜下來。
風將被深夜染黑的葉片吹響，一片祥和歡樂景象的翠橋上傳來驚聲慘叫。
三人聞風而動，朝迅速枯萎的橋上飛去。
林雎並不知道身後發生的這一切，她已經帶著時久走出了樹林。
明明林中已經不見天光，樹林外卻依舊留著一線夕陽。
時久驚愕：“這麼晚了？”
林雎看了眼手錶：“不晚。”
她進去的時候大概是七點的樣子，此時此刻也不過七點半而已。
——從她進去到碰見那隻小白影就走了十多分鐘，後來遇到的一切恐怕都被放慢了時間，唯有再次帶著時久走出那片區域，才重新回到正常的時間裡。
留守在燒烤平臺的人也發現了兩人，大聲喊著，招手道：“林雎！時久！林雎時久回來了！快給他們打電話！你們兩個去哪裡了！”
林雎拉著時久回到人群裡，“她在樹林裡迷路了。”
“你怎麼瞎跑？”
“沒受傷吧？”
“聽說你追狍子出去的？狍子呢？”
上山找時久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燒烤平臺也重新恢復了熱鬧。
晚餐過後，林雎坐在紮好的帳篷裡，若有所思地盯著手裡的竹筍。
怎麼看都只是一根發育不良的普通小竹筍而已。
她剝開一片外皮，湊過去聞了聞。
竹筍的清香和泥土的味道，嗯，氣味也很普通。
要不嚐嚐？
想到那熊貓依依不捨的模樣和它說的話，林雎還是將竹筍放進了書包裡。
至少今天晚上留著它不吃吧。
北斗高懸，蟬鳴蛙聲一片，營地卻格外安靜。
林雎睡得不太安穩，半夢半醒之間，聽到了熟悉的呼喚。
那聲音叫著她的名字，說的卻是她根本無法聽清也聽不懂的囈語，只有越靠越近的陰寒纏繞著她。
“林雎……”
林雎抱緊了懷裡的書包，埋著頭一動不動。
“%*&雎……，靈￥#%……”
林雎眼睫微顫，這次她多聽懂了一個字。
熊貓在橋上提過的：靈。
她確定是“靈”而不是“林”。
那聲音說話的音調長短和她們並不一樣，林並不讀作她們語言的林，甚至不是林雎學過的任何一門語言釋義的林。
靈和林也不同音，前者發音極短，後者更像是多個音符的組成。
林雎想，那道從小到大一直纏在她耳邊的聲音，說的或許是一門她從沒有學習過的語言。
不知道無法形容無法描述所以聽不懂，而知道了可以形容可以想象之後，自然而然就懂了。
比如“林雎”這兩個字。
就是那到聲音一直以來在她耳邊以開頭和呼喚的形式響起，她才能猜到這段奇怪的聲音是叫她的名字的意思。
並且這麼想之後，腦海裡就如同篤定了一般，直接將那幾個音符與名字相關聯。
而“靈”，則是熊貓說出這個特殊音調的字眼時，她腦海裡瞬間浮現的對應中文的翻譯。
就如同之前一般，她腦海裡除了自己的意識之外，還有另一重生於意識卻又高於意識的存在。
它似乎全知全能，卻從不主動給予，只有當她觸及到某個點並且理解，那存在才會將這釋義收入，融為她意識的一體。
耳邊的囈語依舊在繼續，林雎的呼吸卻平穩下來，安靜地等待著呼喚聲漸漸變弱遠去，才緩緩睜開眼睛。
帳篷裡很黑，充斥著深入骨髓的冷意。
唯有懷中一丁點熱源，正在微弱而堅定地往她身上輸送暖意。
凍僵的四肢回暖，被囈語影響的耳鳴也恢復安靜。
林雎長長鬆了口氣，知道今夜的危險算是過去了，閉上眼沉入了夢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