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歸處◎
在國外的工作結束，宋初妤讓助理買了最早的一班航班，從洛杉磯飛回上海的航班，由於這段時間太累了，她竟然在飛機上睡了過去，
睜開眼，舷窗外已是熟悉的上海夜景。宋初妤揉了揉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近鄉情怯的情緒——十三個小時的飛行，八千公里的距離，三個月的時間，終於要結束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江顧林，卻又莫名地有些緊張。這三個月裡，他們每天影片，分享生活的點滴，感情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穩定。但真正要見面了，她還是像個初戀的小女孩，心跳加速。
走出接機口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然後，她看到了他。
江顧林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像其他接機的人那樣翹首以盼，只是安靜地靠在一根柱子上，手裡沒有花，也沒有誇張的歡迎牌。他穿了一件簡單的深灰色針織衫和黑色長褲，戴著一頂鴨舌帽，低調得幾乎要淹沒在人群裡。
可是宋初妤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就像四年前在電影學院的人群中，她也能一眼看到坐在角落裡的他一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江顧林直起身，朝她走來。
沒有奔跑，沒有誇張的擁抱，他只是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接過她的行李箱，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睛裡卻有光。
“嗯，回來了。”宋初妤點頭，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微微顫抖。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練舞留下的薄繭，觸感熟悉得讓她想哭。
“累嗎？”他問，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拂開她額前的碎髮。
“還好。”她看著他，眼睛有些溼潤，“就是想你了。”
江顧林的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我也是。”
沒有更多煽情的話，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走向停車場。一路上，宋初妤能感覺到周圍有人認出他們，能聽到壓抑的驚呼和快門聲，但江顧林的手握得很緊，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車子駛出機場，卻沒有開往市區，而是拐上了一條宋初妤不太熟悉的路。
“我們去哪裡？”她好奇地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江顧林沒有直接回答，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車子最終停在了梧桐區的一條小路上。這裡是上海的老租界區，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路燈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路邊是一排老式洋房，其中一棟的門前掛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牌：“歸處”。
宋初妤愣住了。
她認得這個地方。這是一傢俬房菜館，老闆是江顧林的一個老朋友，圈外人。一年前，他們第一次正式約會，就是在這裡。
那時候他們的戀情還沒有公開，為了避開狗仔，江顧林特地選了這個隱蔽的地方。她記得那天晚上下著小雨，她撐著傘站在門口等他，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來了，沒有打傘，頭髮被雨淋得微溼，卻笑著說：“等很久了？抱歉，路上有點堵。”
然後他推開門，溫暖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裡……”宋初妤看著那個小木牌，聲音有些顫抖。
“記得嗎？”江顧林停好車，走到她這邊為她開啟車門，“我們的開始。”
宋初妤點點頭，眼眶發熱：“記得。”
江顧林牽起她的手，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就像一年前一樣。
餐廳裡還是老樣子——不大的空間，只擺著四五張桌子，暖黃色的燈光，牆上是老闆自己畫的水墨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食物香氣。
但今天，餐廳裡沒有其他客人。
“江先生，宋小姐，歡迎。”老闆從廚房走出來，是個四十多歲、氣質儒雅的男人，看到他們，露出瞭然的笑容，“位置已經準備好了，還是老地方。”
“謝謝陳哥。”江顧林點點頭，牽著宋初妤走到最裡面的那張桌子。
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坐的位置，靠窗，可以看到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雖然現在不是花季，但枝葉依然繁茂。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都是宋初妤愛吃的：清蒸鱸魚、糖醋小排、清炒時蔬，還有一盅燉了很久的雞湯。
“先喝點湯暖暖胃。”江顧林為她盛湯，“你坐了這麼久飛機，肯定累了。”
宋初妤接過湯碗，小口啜飲。熱湯順著喉嚨流下去，溫暖了她因為長途飛行而疲憊的身體，也溫暖了她的心。
“這三個月，”江顧林看著她，眼神溫柔，“你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宋初妤放下湯碗，“薇薇姐說，你為了能在我回來時有時間陪我，提前一個月把工作都安排好了。”
江顧林笑了：“薇薇怎麼甚麼都跟你說。”
“她是為我好。”宋初妤也笑了，“怕我又誤會你，覺得你不夠在乎我。”
提到“誤會”兩個字，兩人都沉默了一下。
過去那些因為誤會而產生的傷害，雖然已經過去，但傷痕還在。就像宋初妤背上的燒傷疤痕，雖然已經淡化，但仔細看依然能看到痕跡。
“初妤，”江顧林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對不起。”
宋初妤愣了一下：“為甚麼道歉？”
“為過去所有讓你難過的事。”江顧林看著她，眼神認真，“為那些因為我的疏忽而讓你產生的誤會，為那些因為我而讓你受到的傷害。雖然我知道說對不起沒有用，但我還是想說。”
“顧林，那些事已經過去了。”宋初妤握住他的手，“而且，我也有錯。我不該那麼輕易就懷疑你，不該在需要溝通的時候選擇逃避。”
“但我們還是走過來了。”江顧林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初妤，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在想我們之間的事。想我們是怎麼開始的，想我們經歷過甚麼，想我們差點失去彼此……然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甚麼事？”
“距離、時間、誤會、傷害……這些都不重要。”江顧林看著她，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重要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時衝動，不是熱戀期的激情，而是想和你過柴米油鹽的日子，想每天醒來都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變老。”
宋初妤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顧林……”
“所以我想問你，”江顧林深吸一口氣，“初妤，你願意搬來和我一起住嗎？不是暫時，是長久地住在一起。我們一起佈置我們的家，一起做飯，一起看電影，一起面對所有好的壞的事。”
他沒有說“結婚”，沒有說“永遠”，甚至沒有說“我愛你”。但宋初妤知道，這些話比任何誓言都更珍貴。
因為這是生活，是最真實、最平淡，也最難得的承諾。
“我願意。”她毫不猶豫地回答，眼淚還在掉，但臉上是幸福的笑容，“顧林，我願意。”
江顧林的眼睛也紅了。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將她摟進懷裡。
沒有熱烈的親吻，沒有煽情的告白，只是一個緊緊的、溫暖的擁抱。宋初妤的臉埋在他胸口，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著一點點他常用的木質調香水。
這是她思念了三個月的氣息，是她想要一輩子記住的味道。
“謝謝你，初妤。”江顧林在她耳邊輕聲說，“謝謝你願意給我一個家。”
“是我們一起的家。”宋初妤抬起頭，看著他，“顧林，我也有話想跟你說。”
“你說。”
“這三個月，在洛杉磯，我經常一個人坐在酒店房間裡，看著窗外的夜景，想你。”宋初妤認真地說，“我想，如果四年前我沒有遇見你，我現在會在哪裡？可能還在演一些不起眼的角色，可能已經放棄了演員夢，可能……永遠不會知道被一個人這樣深愛著是甚麼感覺。”
“顧林，是你讓我變成了更好的自己。是你讓我相信，我值得被愛，值得被珍惜。所以，不是你給我一個家，是我們一起，建造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江顧林捧起她的臉，輕輕擦掉她的眼淚：“初妤，你本來就很好。我做的，只是讓你看到自己的好。”
兩人相視而笑，眼睛裡都有淚光，但更多的是幸福和期待。
“吃飯吧。”江顧林坐回座位，“菜要涼了。”
這頓飯吃得很慢。他們聊著這三個月發生的事，聊著未來的計劃，聊著搬家的細節。
“你的公寓租期是不是快到了？”江顧林問。
“下個月。”宋初妤點頭，“曉冉已經幫我在處理了，一些不常用的東西可以先搬過去。”
“我的公寓有三間臥室，一間我們住，一間可以做你的衣帽間和化妝間，還有一間……暫時做書房，以後可以改。”江顧林說得很自然，像是已經規劃了很久。
“以後可以改？”宋初妤聽出了弦外之音。
江顧林的耳朵微微紅了：“我是說……萬一以後有需要的話。”
宋初妤笑了，沒有追問。她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為甚麼害羞。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明白，時間到了自然會發生。
吃完飯，老闆送來了甜品——是宋初妤最喜歡的桂花酒釀圓子。
“陳哥還記得。”宋初妤有些感動。
“江先生特意交代的。”老闆笑著說，“說宋小姐最喜歡這個。”
宋初妤看向江顧林，他正在專注地幫她攪拌甜品，讓酒釀的甜味均勻地融進圓子裡。燈光照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這一刻，宋初妤忽然覺得無比安心。
這就是她想要的愛情——不是轟轟烈烈的浪漫，不是眾人矚目的求婚，而是在一個普通的夜晚，在一家小小的私房菜館，和愛的人一起吃飯聊天，規劃著未來最平凡的生活。
“顧林，”她輕聲說，“我們回家吧。”
“好。”江顧林放下勺子，牽起她的手，“回家。”
*
回程的路上，宋初妤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上海的夜景。這座城市她生活了很多年，但今夜，因為身邊這個人，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車子停在了江顧林的公寓樓下。這是宋初妤第二次來這裡——第一次是出院後，她在這裡住了幾天。但那時她是以“病人”的身份暫住，而這一次，她是以後要長久居住的女主人。
電梯裡，兩人的手一直牽著。誰都沒有說話，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默契的甜蜜。
開啟門，公寓裡亮著溫暖的燈光。宋初妤注意到，客廳裡多了一些東西——窗臺上多了幾盆綠植，茶几上放著她喜歡看的雜誌，沙發上多了幾個柔軟的抱枕。
“我稍微佈置了一下。”江顧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喜歡。”宋初妤走進客廳，環顧四周，“很溫馨。”
確實很溫馨。雖然還是江顧林一貫的簡約風格，但多了許多生活的氣息。書架上有空位，顯然是留給她的書；餐邊櫃上放著一套新的杯具，是她喜歡的淡粉色；甚至陽臺上還多了一個小藤椅，旁邊放著毯子。
“以後我們可以在這裡曬太陽。”江顧林走到她身後，從背後抱住她，“你背上的傷雖然好了，但醫生說還是要多注意，不能受涼。”
宋初妤靠在他懷裡，心裡暖暖的：“你都記得。”
“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江顧林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初妤，我知道我不是最浪漫的人，不會說太多甜言蜜語。但我可以保證，我會用我的方式對你好，盡我所能讓你幸福。”
“我知道。”宋初妤轉身，看著他，“顧林，我要的從來都不是浪漫的誓言，而是實實在在的陪伴和關心。這些，你都給我了。”
江顧林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像是要把過去三個月、過去四年、甚至未來一輩子的思念和愛意，都融進這一刻。
良久，兩人才分開。宋初妤的臉頰泛紅，眼睛亮晶晶的。
“要不要看看你的房間？”江顧林牽起她的手。
“我的房間？”
“嗯，我重新佈置了。”江顧林帶她走到主臥旁邊的房間，推開門。
房間很大，被改造成了衣帽間和化妝間的結合體。一邊是整面牆的衣櫃，裡面已經掛了一些她的衣服——都是蘇曉冉提前送過來的；另一邊是化妝臺，上面擺滿了她的護膚品和化妝品，都是按照她在原來公寓裡的習慣擺放的。
最讓宋初妤感動的是房間中央的那張長沙發，沙發上放著一件她最喜歡的毯子，旁邊的小茶几上，擺著一個相框。
她走過去拿起相框，裡面是四年前她在電影學院畢業晚會上的照片。照片裡，她站在舞臺上唱歌，眼神有些緊張，但笑容燦爛。
“這張照片……”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我一直留著。”江顧林從背後抱住她，“初妤，從四年前看到你在臺上唱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雖然我們走了一些彎路，經歷了一些風雨，但最終，我們還是走到了這裡。”
他收緊手臂：“這裡就是我們的歸處。從今以後，無論我們去哪裡，工作也好，旅行也好，這裡都是我們要回來的地方。因為有彼此在的地方，才是家。”
宋初妤轉過身，緊緊抱住他：“顧林，我愛你。”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說出這三個字。以前她總是害羞，總覺得這樣的話太肉麻。但此刻，她只想告訴他，她有多愛他。
“我也愛你。”江顧林的聲音有些沙啞，“初妤，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