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長夜漫漫，思念成疾◎
分手後的第一個星期，宋初妤把自己關在公寓裡，像一隻受傷的動物，蜷縮在角落舔舐傷口。
蘇曉冉每天都會來，帶著食物和安慰，但宋初妤大多數時候只是搖頭，說“吃不下”，然後繼續望著窗外發呆。
“初妤，你這樣不行。”第七天，蘇曉冉終於忍不住，搶走了宋初妤手裡的空酒瓶，“你已經瘦了五斤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宋初妤靠在沙發上，眼神空洞：“曉冉，我夢到他了。”
蘇曉冉在她身邊坐下：“夢到甚麼？”
“夢到四年前，在電影學院。”宋初妤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遙遠的童話，“他坐在臺下，我站在臺上唱《小幸運》。那時候我多緊張啊，手心都是汗，唱到一半還忘詞了。可是現在想來，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因為那天他喜歡上你了？”
“因為那天，一切都還沒開始。”宋初妤的眼淚無聲滑落，“沒有距離，沒有誤會，沒有照片，沒有分手……只有一首歌，和一個不知道會愛自己四年的少年。”
蘇曉冉心疼地抱住她：“初妤，別這樣。江顧林說了，他會等你。你們還有機會的。”
“可是我不想讓他等了。”宋初妤靠在蘇曉冉肩上，聲音疲憊，“曉冉，我好累。累得沒有力氣去愛，也沒有力氣被愛了。”
那天下午，蘇曉冉硬是把宋初妤拖出了門。她們去了一家偏僻的咖啡館，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窗外是上海秋日的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
“初妤，有件事我要告訴你。”蘇曉冉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了，“江顧林他……這幾天狀態很不好。”
宋初妤握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薇薇跟我說，他推掉了所有工作，把自己關在家裡，誰也不見。”蘇曉冉繼續說，“林薇薇去找他，發現他喝了很多酒，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宋初妤的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他……還好嗎？”
“不好。”蘇曉冉搖頭，“初妤，我知道你現在也很難過，但是……你真的相信那些照片是真的嗎？你真的相信江顧林會背叛你嗎？”
宋初妤沉默了。她看著咖啡杯裡自己的倒影，那張蒼白的臉，那雙紅腫的眼睛，陌生得讓她心驚。
“我不知道該相信甚麼。”她最終說，“曉冉，你知道嗎，最可怕的不是背叛，而是懷疑。當你開始懷疑一個人的時候，你看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帶著問號。這種懷疑會一點一點地吞噬你，直到你再也認不清真相。”
“那你就去找真相啊。”蘇曉冉握住她的手，“初妤，你不應該是這樣的人。你是那個即使被全網黑也要堅持拍戲的宋初妤，是那個為了一個角色可以把自己逼到極限的宋初妤。你不應該就這樣放棄。”
宋初妤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可是曉冉，這次不一樣。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就慢慢來。”蘇曉冉說，“但是初妤，答應我，不要再這樣折磨自己了。工作，生活，都要繼續。你不是隻有江顧林，你還有夢想，還有我們。”
宋初妤點點頭，擦掉眼淚：“嗯，我知道了。”
與此同時，江顧林的公寓裡，一片黑暗。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瀰漫著酒精和頹廢的氣息。江顧林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腳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
手機螢幕亮著，是宋初妤的微博主頁。最新一條還是半個月前發的，在巴黎塞納河畔的照片，她穿著米白色的毛衣，對著鏡頭笑得溫柔。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視訊通話時，她給他看的衣服。她說巴黎好冷，他說上海也降溫了。然後她說要背臺詞，他說要排練。對話倉促結束，像這三個月來的每一次通話。
如果知道那是最後一次心平氣和地說話，他一定會多說幾句，多看她幾眼。
門鈴響了，堅持不懈地響著。江顧林沒有動，直到門外傳來林薇薇的聲音：“江顧林，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他還是沒有動。
然後鑰匙轉動的聲音傳來，門開了。林薇薇走進來，被屋裡的氣味燻得皺了皺眉。她開啟燈，看到坐在地上的江顧林時，眼裡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就被怒氣取代。
“你看看你現在像甚麼樣子？”她走過去，踢開腳邊的酒瓶，“江顧林，你是三歲小孩嗎？失戀了就要死要活？”
江顧林抬起頭，眼睛充血，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薇薇，讓我一個人待著。”
“我讓你一個人待了一個星期了。”林薇薇在他對面坐下，“結果呢？你把自己喝進醫院？江顧林，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都在傳甚麼？說你因為出軌被宋初妤甩了，說你人設崩了，說你完了！”
“那就讓他們說。”江顧林閉上眼睛，“反正初妤已經不信我了，其他人信不信，無所謂。”
“無所謂？”林薇薇的聲音陡然拔高，“江顧林，你清醒一點！你不是一個人，你身後有整個團隊，有十幾個代言，有上千萬的粉絲！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那些靠你吃飯的人想想！”
江顧林沒有說話。
林薇薇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顧林，我知道你難過。但是難過解決不了問題。你現在要做的是振作起來，找出證據，證明你的清白。而不是在這裡自暴自棄。”
“證明給誰看？”江顧林苦笑，“初妤已經不要我了。”
“那就證明給自己看。”林薇薇說，“證明你沒有做錯，證明你配得上她的愛。顧林，你現在這樣，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顧言澤和夏沐晴看到你這個樣子，不知道有多高興。”
聽到這兩個名字，江顧林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對了，”林薇薇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私家偵探有進展了。他拍到了顧言澤和夏沐晴見面的照片，還有他們轉賬給修圖師的記錄。證據正在收集中，最多一個星期，就能全部拿到。”
江顧林接過文件，翻看著那些照片。照片裡，顧言澤和夏沐晴坐在一家咖啡館的角落，頭湊得很近，像是在商量甚麼。另一張是銀行轉賬記錄，夏沐晴的賬戶給一個陌生賬戶轉了五十萬，備註是“設計費”。
“還不夠。”江顧林說，“我要確鑿的證據，要能證明那些照片和影片是他們一手策劃的。”
“已經在找了。”林薇薇說，“但是顧林，在那之前，你必須振作起來。後天有一個品牌活動，你必須出席。”
江顧林想拒絕，但林薇薇打斷了他：“這是你簽了合同的，違約金八位數。而且，如果你不出席，媒體會怎麼寫？會說你是心虛，是預設了那些謠言。”
江顧林沉默了。良久，他才點了點頭：“好，我去。”
林薇薇鬆了口氣：“這才是我認識的江顧林。記住，你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也為了……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宋初妤面前。”
聽到這個名字，江顧林的心又痛了一下。
但他知道林薇薇說得對。他不能就這樣倒下，不能讓那些人得逞，更不能……讓宋初妤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他要站起來，要變得更好，要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然後重新走向她。
哪怕她已經不要他了。
品牌活動在兩天後舉行。
這是江顧林分手後第一次公開露面，媒體早早就守在了現場。當他走上紅毯時，閃光燈幾乎將他淹沒。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可是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瘦了很多，西裝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眼下的黑即使用化妝品遮蓋，依然隱約可見。
“顧林，看這邊！”“聽說你和宋初妤分手了，是真的嗎？”“對於網上那些照片，你有甚麼想說的？”
記者們的問題像刀子一樣飛來。江顧林保持著微笑，按照林薇薇事先交代的，簡短地回答：“謝謝大家的關心，私人問題不方便回應。今天主要是來支援品牌活動。”
很官方的回答，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勉強。
活動進行到一半，主辦方安排了一個互動環節，邀請江顧林和幾位嘉賓一起玩遊戲。遊戲很簡單，是猜電影臺詞。
輪到江顧林時，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句臺詞：“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聽見遠方下課鐘聲響起，可是我沒有聽見你的聲音，認真呼喚我姓名。”
是《小幸運》。
現場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宋初妤四年前在畢業晚會上唱的歌，也是江顧林在演唱會上改編獻唱給她的歌。
江顧林看著那句臺詞，整個人僵住了。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
主持人試圖緩解尷尬：“顧林，這句臺詞來自——”
“《我的少女時代》。”江顧林接話，聲音有些啞，“主題曲是《小幸運》。”
“沒錯！那你知道下一句是甚麼嗎？”
江顧林沉默了。他當然知道下一句是甚麼——“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麼近。”
那是他暗戀她四年的心聲，也是他以為他們會一直走下去的信念。
可是現在……
“抱歉。”他最終說，“我忘了。”
然後他轉身，快步離開了舞臺。留下主持人和觀眾面面相覷。
後臺，江顧林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林薇薇走過來，嘆了口氣：“何必呢？說一句歌詞而已。”
“我說不出口。”江顧林的聲音疲憊，“薇薇，那句歌詞……太重了。”
重到他現在，已經負擔不起。
活動在尷尬中結束。回去的車上，江顧林看著窗外上海的夜景，忽然說：“薇薇，我想見她。”
“現在還不是時候。”林薇薇搖頭，“證據還沒收集完，你現在去找她，只會讓她更混亂。”
“可是我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江顧林說，“我想知道，沒有我，她是不是……會不會好一點。”
林薇薇看著後視鏡裡他黯淡的眼神，心裡一陣酸楚。
“顧林，”她輕聲說，“如果你們真的有緣分，遲早會再見的。在那之前，你要做的，是成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放棄整個世界。”
江顧林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這座城市裡閃爍的燈火，想著在某一盞燈下，有一個他愛了四年、可能還要繼續愛下去的女孩。
而她此刻，正在離他越來越遠。
長夜漫漫，思念成疾。
而他們都在各自的深淵裡，掙扎著，等待著，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