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雪崩◎
法國的拍攝進度不錯，提前了兩週便把所有工作都提前拍攝完畢了。
拍攝結束的第二天，宋初妤便買了最早一班的飛機回了家，但是沒有告訴江顧林知道。
她不是刻意想要疏遠，而是她覺得他們兩個都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宋初妤回到上海的第三天，手機裡那張照片依然像一枚滾燙的烙鐵，灼燒著她的指尖和心臟。
凌晨四點，她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夢裡全是夏沐晴披著江顧林皮衣的樣子，還有那些影片裡模糊卻刺耳的對話。她坐在床上，抱著膝蓋，呆呆地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
手機在黑暗中亮起，是江顧林的未接來電——第十七個。
她沒有回撥，而是點開了那張已經被她看了無數遍的照片。照片裡，江顧林低頭看著夏沐晴，從這個角度拍，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夏沐晴的笑容嫵媚而得意，而江顧林的側臉線條，熟悉得讓她心碎。
“為甚麼……”她喃喃自語，眼淚又無聲地滑落。
理智告訴她，這可能是假的，可能是陷害。可是感情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在她心裡橫衝直撞——如果都是假的，為甚麼會有這麼多照片？為甚麼每張都拍得那麼“恰好”？為甚麼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總是缺席？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微信訊息。
“初妤，我在你家樓下。我們談談，好嗎？”
宋初妤的心臟猛地一跳。她赤腳跑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昏暗的路燈下，江顧林就站在那棵梧桐樹下，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風衣，身影在清晨的寒風中顯得格外孤寂。
他抬著頭，正望向她的視窗。
兩人的目光隔著玻璃和晨霧，無聲地交匯。
宋初妤的手指緊緊攥著窗簾，指甲陷進掌心。她想衝下去，撲進他懷裡，聽他的解釋，告訴他她願意相信他。
可是那些照片，那些影片，還有這幾個月積壓的委屈和不安，像一堵無形的牆，攔住了她的腳步。
手機又震了一下：“我知道你醒了。初妤，求你，給我五分鐘。”
宋初妤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抓起外套，衝出了門。
清晨的小區安靜得只剩下鳥鳴。宋初妤跑下樓時，江顧林立刻迎了上來。
“初妤——”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睛裡佈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照片是怎麼回事？”宋初妤打斷他，舉著手機，螢幕上是那張最刺眼的照片，“江顧林，你和夏沐晴，到底甚麼關係？”
江顧林看著那張照片，眉頭緊鎖：“這是假的，初妤。那天是品牌活動，我們在酒店門口遇到，她跟我打招呼，我點了下頭就走了。前後不到十秒，照片都是借位拍的。”
“借位？”宋初妤的聲音在顫抖，“江顧林，我不是三歲小孩。一張照片可能是借位，三張呢？還有影片呢？影片裡你們在說甚麼？”
“影片是剪輯的。”江顧林急切地說，“她說的是‘顧林，你也來參加活動？’我說的是‘嗯，剛結束。’根本不是字幕寫的那樣。”
“那她為甚麼會披著你的外套？”宋初妤終於問出了最讓她心痛的問題。
江顧林愣了一下：“甚麼外套？”
“這件！”宋初妤把照片放大，指著夏沐晴肩上那件黑色皮衣，“這件皮衣，是你最喜歡的那件，去年我送你的生日禮物！江顧林，你告訴我，為甚麼你的外套會披在她身上？”
江顧林的臉色變了。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翻找著甚麼。
“這件皮衣……”他抬起頭，眼神複雜，“那天活動結束後，我的助理把它忘在休息室了。後來可能是夏沐晴的助理去拿東西，順手拿走了。初妤，我沒有給她披外套，我甚至不知道她為甚麼會穿那件衣服。”
宋初妤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所以你是說，一切都是巧合？照片是巧合，影片是巧合，連外套也是巧合？江顧林，你覺得我會信嗎？”
“我沒有讓你信巧合。”江顧林握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初妤，你看著我。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是甚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嗎？我會做對不起你的事嗎？”
“我不知道！”宋初妤用力推開他，眼淚終於決堤，“江顧林，我們已經有三個月沒好好說過話了！三個月！你知道這三個月我是怎麼過的嗎？每天拍戲到凌晨，回到酒店給你發訊息，你要麼在排練要麼在睡覺。我們之間的對話只剩下‘吃了沒’‘累不累’‘早點休息’！”
她哭著，把這些日子積壓的情緒全部傾瀉出來：“我生病的時候，你在開演唱會；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忙工作；現在我看到了這些照片，你告訴我都是假的——可是江顧林，你要我怎麼相信？我怎麼知道這三個月裡，你有沒有變？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厭倦了這種異地戀，厭倦了我？”
“我從來沒有厭倦過！”江顧林的聲音也提高了，“初妤，我這三個月是在工作，是在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巡演是為了鞏固我的事業，是為了以後能有更多選擇，能多陪你！你怎麼能這麼想？”
“那我該怎麼想？”宋初妤哭著反問，“江顧林，你告訴我，一個正常的女朋友，看到自己男朋友和別的女人這麼親密的照片，該怎麼想？看到那些影片，聽到那些對話，該怎麼想？”
江顧林沉默了。他看著宋初妤淚流滿面的樣子，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知道她說的有道理。站在她的角度，那些照片和影片，確實足夠摧毀信任。
可是……
“初妤，”他最終開口，聲音疲憊而破碎，“我拿所有的證據給你看，我開直播澄清，我讓薇薇姐調監控——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證明我有多清白，是為了告訴你，我沒有變。我還是四年前那個在臺下聽你唱歌，暗戀了你四年才敢靠近的江顧林。”
他走上前，想擦掉她的眼淚，但宋初妤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這個動作，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江顧林。
“所以，”他看著她，眼神裡是深深的失望和痛苦，“你寧願相信那些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照片，也不願意相信我嗎？”
宋初妤的嘴唇在顫抖。她想說“不是的”，想說“我相信你”，可是那些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確實在懷疑。
懷疑那些照片的真實性，懷疑他們之間的感情，懷疑這三個月裡發生的一切。
“江顧林，”她最終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們分手吧。”
空氣凝固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晨風拂過梧桐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誰心碎的聲音。
江顧林盯著她，像是沒聽清她說了甚麼：“你說甚麼？”
“我說，”宋初妤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們分手吧。”
這一次，江顧林聽清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晨光從東方升起，灑在他臉上，卻照不亮他眼中的黑暗。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這就是你的選擇？”
“我需要時間。”宋初妤哭著說，“我需要一個人靜靜，需要想清楚我們之間的問題。顧林，我現在很亂，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怎麼面對這段感情。”
“所以你就選擇放棄？”江顧林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初妤，我們經歷了那麼多才在一起，你就這麼輕易地說分手？”
“不是輕易！”宋初妤抬起頭，眼神破碎，“江顧林，你知道嗎，說這句話，比讓我拍十場哭戲還要難。可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那些照片，那些影片，還有我們之間越來越遠的距離……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我，我們的感情出了問題。”
她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所以，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給彼此空間，好好想想。”
江顧林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最後，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給你時間。但是初妤，我希望你知道，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我會等你，等到你想清楚的那一天。”
說完，他轉身離開。
沒有擁抱，沒有吻別，甚至沒有回頭。
宋初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終於控制不住地蹲下來，抱住自己，哭得渾身顫抖。
她知道她傷害了他，也知道自己可能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可是在那一刻，在被那些照片和影片折磨了三天三夜之後，在被距離和不安消耗了所有勇氣之後，她真的不知道，除了暫時分開，還能怎麼辦。
手機震動，是蘇曉冉的訊息：“初妤，我在網上看到訊息了……你和江顧林，真的分手了？”
宋初妤沒有回覆。
她只是抬起頭，看著天空漸漸亮起，看著新的一天開始。
而她的世界，卻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黑暗。
長夜漫漫，星河黯淡。
他們的愛情，在經歷了四年的暗戀、幾個月的甜蜜、無數人的祝福之後，終於在一次精心設計的陷害和一連串的誤會中，走到了懸崖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