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她需要想清楚◎
巴黎的清晨，宋初妤被手機的震動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看到了螢幕上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微信訊息——蘇曉冉十七個，林薇薇五個，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號碼。
最後一條訊息是蘇曉冉十分鐘前發來的：“初妤，醒了嗎？看到訊息馬上給我回電話！”
宋初妤心裡一緊，立刻回撥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初妤！你終於接了！”
蘇曉冉的聲音前所未有的焦急，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怎麼了曉冉？”宋初妤坐起身，窗外巴黎的天空陰沉沉的，像要下雨，“出甚麼事了？”
“你看微博了嗎？”蘇曉冉急促地問。
“還沒，我剛醒。”宋初妤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今天上午要拍一場重要的雨戲，她昨晚背臺詞到凌晨兩點。
“那別看了。”蘇曉冉立刻說，語氣裡帶著罕見的強硬，“初妤，你聽我說，現在網上有一些關於江顧林的不實訊息，都是假的，工作室已經在處理了，你千萬別信——”
“甚麼訊息？”宋初妤的心沉了下去，睡意瞬間消散。
蘇曉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艱難地說：“有人發了一張照片和一段影片，說江顧林和……和夏沐晴……”
她沒說完，但宋初妤已經明白了。手機從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初妤？初妤！”蘇曉冉焦急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宋初妤顫抖著撿起手機，手指冰涼得幾乎握不住：“照片……影片……發給我。”
“初妤，你聽我說——”
“發給我！”宋初妤的聲音尖利得自己都陌生。
電話那頭傳來蘇曉冉的嘆息，接著，微信的提示音連續響起。
宋初妤點開第一張照片。深夜的酒店門口，江顧林和夏沐晴站得很近。夏沐晴穿著性感的吊帶裙，外面披著件男式外套——那件外套宋初妤認得，是江顧林最喜歡的一件黑色皮衣。江顧林則是一身休閒裝，兩人似乎在說甚麼，夏沐晴笑得嫵媚。
第二張照片：夏沐晴的手搭在江顧林的手臂上。
第三張照片：江顧林低頭看著夏沐晴，從這個角度拍，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
而那段十秒的影片更是致命——畫面模糊，但能認出是江顧林和夏沐晴。夏沐晴說了句甚麼，江顧林側頭回應，嘴唇動了動。影片配的字幕是：“顧林，謝謝你今晚陪我。”“別客氣，應該的。”
宋初妤盯著手機螢幕，整個人像被凍住了。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心臟卻瘋狂地撞擊著胸腔，發出沉悶的痛楚。
“初妤？初妤你說話啊！”蘇曉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宋初妤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初妤，這些都是假的。”蘇曉冉急切地說，“照片是借位拍的，影片是惡意剪輯。江顧林那邊已經在收集證據了，他馬上就要開直播澄清——”
“直播？”宋初妤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嘶啞得厲害，“他現在在哪裡？”
“在上海，準備巡演彩排。”蘇曉冉說，“初妤，你一定要相信他，江顧林是甚麼樣的人你最清楚了，他怎麼可能——”
“我清楚嗎？”宋初妤打斷她，聲音裡帶著自己都驚訝的冰冷，“曉冉，我們已經三個月沒見面了。三個月，足夠發生很多事情。”
電話那頭的蘇曉冉愣住了：“初妤，你甚麼意思？你不相信他？”
宋初妤沒有回答。她看著那些照片，每一張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她的眼睛。照片上的江顧林她太熟悉了——他低頭時的側臉線條，他說話時微微抿起的嘴角，他穿的那件黑色皮衣，還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可是那件皮衣，為甚麼會披在夏沐晴身上？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薇薇。
宋初妤盯著螢幕看了很久，久到電話自動結束通話，然後又響起。第三次響起時，她才接起來。
“初妤，”林薇薇的聲音很冷靜，但透著一絲疲憊，“你看到那些東西了？”
“嗯。”宋初妤的聲音很輕，輕得自己都聽不見。
“都是假的。”林薇薇斬釘截鐵地說，“照片是借位拍的，影片是惡意剪輯。那天顧林是去參加一個品牌活動，夏沐晴也去了。活動結束後在酒店門口遇到，說了不到三句話就被拍到了。那件皮衣是夏沐晴的助理故意披在她身上的，顧林根本沒碰過。”
“那為甚麼會有這麼多照片？”宋初妤問，“為甚麼每張照片看起來都那麼……親密？”
林薇薇沉默了一下：“是有人故意設計的。初妤，我向你保證，顧林和夏沐晴沒有任何關係。他從頭到尾就沒正眼看過她。”
“那他為甚麼不解釋？”宋初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滾燙的液體劃過冰涼的臉頰。
“因為他在第一時間就聯絡我了，我們在收集證據。”林薇薇說，“初妤，這件事很複雜，不是簡單的緋聞。我們懷疑是有人故意陷害顧林。”
宋初妤的腦子一片混亂。理智告訴她應該相信江顧林，相信林薇薇。但那些照片和影片像噩夢一樣在她眼前揮之不去，夏沐晴披著江顧林皮衣的樣子，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
“初妤，”林薇薇的聲音柔和了些，“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也很混亂。但請你相信顧林，他是真的愛你。為了你，他推掉了所有可能產生緋聞的合作，連女助理都換成了男性。他怎麼可能出軌？”
宋初妤想起那些年江顧林對她的好，想起他暗戀她四年的堅持，想起他公開戀情時的堅定。
可是信任一旦出現裂痕，修補起來比新建更難。
“我想聽他自己說。”她最終說，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好。”林薇薇說，“他今天有巡演彩排，但我會讓他給你打電話。不過初妤，顧林現在壓力很大，全國巡演在即，十幾個代言品牌都在盯著這件事，背後是整個團隊幾百號人的生計。你要理解他。”
理解。
這個詞讓宋初妤的心又痛了一下。
她總是被要求理解——理解他的忙碌，理解他的身不由己，理解他不能隨時陪在她身邊。
可是誰來理解她的不安和委屈？
*
上海，演唱會排練現場。
江顧林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些照片和影片，臉色陰沉得可怕。
林薇薇推門進來，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查到了，釋出賬號的IP地址在馬來西亞，但技術部追蹤到實際操作地點在上海。而且這個時間段，夏沐晴的經紀人正好在馬來西亞‘度假’。”
“夏沐晴。”江顧林的聲音冷得像冰，“她還真是不死心。”
“不止她。”林薇薇在他對面坐下，“顧言澤的團隊昨天買了好幾個營銷號，一直在帶節奏。現在輿論對你很不利。”
江顧林把手機扔在桌上，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巴黎。”
“站住。”林薇薇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去哪裡？”
“去巴黎找初妤。”江顧林轉身看著她，“她現在一定很難過，我要當面跟她解釋。”
“然後呢？”林薇薇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拋下巡演？拋下幾十萬已經買票的粉絲？拋下十幾個代言品牌？江顧林，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
江顧林愣住了：“自私？”
“對，自私。”林薇薇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身後有整個團隊，有合作方，有成千上萬的粉絲。全國十五場巡演，幾萬張票已經售罄，場館定金已經支付，舞美團隊、樂隊、伴舞，幾百號人都在為這場演出做準備。你說走就走，他們怎麼辦？”
江顧林沉默了，拳頭握得緊緊的。
“還有那些代言。”林薇薇繼續說，“你每個代言合同裡都有形象條款，如果因為個人原因導致形象受損，是要賠違約金的。現在已經有三個品牌方打電話來詢問情況了，如果我今天不能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覆，明天律師函就會送到公司。”
“所以我就應該坐在這裡，甚麼都不做？”江顧林的聲音壓抑著怒火，“讓初妤一個人在巴黎傷心？”
“你沒有甚麼都不做。”林薇薇把文件推到他面前，“我們已經在收集證據，已經安排了直播澄清，已經聯絡了律師準備起訴。江顧林，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很多種，但不是每一種都要你親自衝到巴黎去。”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而且你想過沒有，如果你現在去巴黎，媒體會怎麼寫？他們會說你是心虛，是去安撫宋初妤。這會坐實那些謠言，對你們倆都不好。”
江顧林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他知道林薇薇說得對，可是想到宋初妤現在一個人在巴黎，看著那些照片傷心難過，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薇薇，”他最終說，“幫我訂一張去巴黎的機票，巡演結束後立刻飛過去。”
“巡演還有半個月。”
“那就半個月後。”江顧林睜開眼睛，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在這之前，我要把這件事徹底解決。”
林薇薇點點頭：“這才是你應該做的。”
*
晚上八點，江顧林在微博預告了直播。訊息一出，瞬間引爆網路。
而此時，巴黎正是下午一點。宋初妤正在拍攝一場重要的雨戲。人工降雨裝置噴出冰冷的水霧，她穿著一件單薄的旗袍，在雨中一遍遍奔跑，直到導演喊“卡”。
“初妤姐，擦擦。”助理趕緊遞上毛巾和熱薑茶。
宋初妤哆嗦著接過，嘴唇凍得發紫。蘇曉冉拿著手機跑過來，欲言又止。
“怎麼了？”宋初妤問，聲音因為寒冷而顫抖。
“江顧林……開直播了。”蘇曉冉小聲說，“你要不要看看？”
宋初妤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手機螢幕上“江顧林直播澄清”的熱搜詞條，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想點進去，又害怕點進去。
“我在工作。”她最終說，把手機還給蘇曉冉，“等拍完再看。”
“可是……”蘇曉冉還想說甚麼，但看到宋初妤蒼白的臉色，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拍攝繼續。這場雨戲拍了整整三個小時，結束時宋初妤已經凍得幾乎失去知覺。她被助理裹著毯子送回酒店，一進門就衝進浴室，在熱水下衝了半個小時，身體才慢慢回暖。
等她裹著浴袍出來時，已經是巴黎時間下午五點了。手機上，蘇曉冉發了十幾條訊息：
“初妤，直播你看了嗎？”
“江顧林說會把證據都拿出來。”
“江顧林提到了你，說得很真誠。”
“你給他回個電話吧。”
最後一條訊息是：“初妤，我知道你難過，但是別因為一時情緒，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宋初妤坐在床邊，看著那些訊息，手指在江顧林的名字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點下去。
她開啟微博，直播已經結束，但錄屏被瘋狂轉發。她點開那段四十分鐘的影片，快進到江顧林展示證據的部分。
他拿出了行程記錄，活動流程表，還有一段後臺影片。影片裡，夏沐晴走過來打招呼，江顧林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然後就轉過頭繼續看手機。
證據很充分，邏輯很清晰。
可是宋初妤的心，卻沒有因此而輕鬆。
她看到影片最後，江顧林對著鏡頭說：“初妤，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我就去巴黎找你。”
他的眼睛裡有紅血絲，聲音有些哽咽，看起來疲憊而真誠。
宋初妤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手機螢幕上。她應該相信他，應該立刻給他打電話，應該告訴他她相信他。
可是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那些照片裡夏沐晴披著江顧林皮衣的畫面，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心裡。即使知道可能是假的，即使知道是有人故意設計，可傷害已經造成了。
而且，他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止這些照片。
是越來越少的通話，是越來越遠的距離，是越來越深的疲憊。
手機震動，是江顧林發來的訊息：“初妤，直播你看了嗎？”
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變暗。
窗外，巴黎下起了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窗，像她此刻凌亂的心跳。
她最終沒有回覆。
不是因為不相信，而是因為太相信，所以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說白了，她對這段感情內心的最深處是不自信的。
但是她相信他愛她，相信他沒有背叛，可也相信他們之間的問題真實存在。
而這些問題，不是一次澄清直播就能解決的。
她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一個人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