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見家長焦慮症◎
進入十二月，江顧林的電影終於殺青。
他從西北戈壁飛回上海的當天，宋初妤特意請了半天假去接機。三個月的分離讓重逢顯得格外珍貴，兩人在車裡靜靜擁抱了很久，直到江顧林輕聲說：“初妤，過年跟我回家吧。”
宋初妤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回家？”
“嗯，見我父母。”江顧林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我們公開半年了，我想正式帶你回家。”
宋初妤的心跳瞬間加速。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她還是緊張得手心冒汗。
“我……我還沒準備好……”她小聲說，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江顧林的衣角。
江顧林低頭看她，眼神裡滿是笑意：“需要準備甚麼？你甚麼樣我爸媽都會喜歡的。”
“可是……”宋初妤咬了咬嘴唇，“你爸媽都是大學教授，我家境普通，我怕……”
“怕甚麼？”江顧林輕輕捧起她的臉，“初妤，我爸媽不是那種人。他們早就知道你，看過你所有的作品，我媽還經常在家庭群裡轉發你的採訪影片。”
宋初妤驚訝地眨了眨眼：“真的？”
“當然。”江顧林笑了，“顧宇那個大嘴巴，早就把你誇上天了。現在在我家，你的地位比我還高。”
提起江顧宇，宋初妤緊張的情緒稍微緩解了一些。她和江顧宇確實已經見過好幾次面——第一次是在《長夜星河》的片場探班，後來又在幾次活動中偶遇。那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總是“嫂子、嫂子”地叫，每次都能把她逗笑。
“顧宇也會在嗎？”她問。
“當然，聽說你要來，他比我還興奮。”江顧林無奈地搖頭，“昨天還專門打電話問我你喜歡吃甚麼，說要讓媽媽提前準備。”
宋初妤心裡一暖，但隨即又想到甚麼：“那……我需要帶甚麼禮物？叔叔阿姨喜歡甚麼？”
看著她又開始糾結這些小細節，江顧林忍不住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人去了就是最好的禮物。不過如果你真想帶點甚麼，我媽喜歡聽崑曲，我爸愛喝茶，顧宇……你給他籤個名他就能樂半天。”
*
接下來的幾天，宋初妤陷入了“見家長焦慮症”。
她拉著蘇曉冉逛遍了上海所有的精品店和茶莊，試圖挑選最合適的禮物。然而每選中一樣，她就會開始自我懷疑：“這個茶葉會不會太普通了？”“這套茶具的款式會不會太老氣？”“阿姨真的喜歡這個牌子的絲巾嗎？”
蘇曉冉被她折騰得夠嗆，終於在第三天忍不住說：“初妤，你再這樣下去，沒等見家長就先把自己累垮了。”
宋初妤抱著一盒剛挑好的西湖龍井，愁眉苦臉地坐在茶莊的椅子上：“可是曉冉，這是我第一次正式見顧林的父母，我真的好緊張。”
“有甚麼好緊張的？”蘇曉冉在她對面坐下，“你們家江顧林暗戀你四年，他父母早就透過各種渠道瞭解你了。而且你不是見過顧宇好幾次了嗎？弟弟都這麼喜歡你，父母能差到哪去？”
“話是這麼說……”宋初妤小聲嘟囔，“但這次不一樣，這是正式見面。”
“好好好，正式見面。”蘇曉冉妥協地嘆了口氣，“那聽我的，禮物選點有心意但不誇張的。茶和絲巾都可以，再配點你自己家鄉的特產，顯得親切。”
宋初妤眼睛一亮：“特產？我媽媽前幾天剛寄來一些桂花糕和藕粉！”
“這不就行了？”蘇曉冉拍拍她的肩，“既有體面的禮物，又有家鄉的味道，多好。”
在蘇曉冉的安撫下，宋初妤終於選定了禮物：給江父的是一盒上好的明前龍井，給江母的是一條蘇繡絲巾和兩張最新排期的崑曲票，給江顧宇的則是一套限量版遊戲周邊——這是她從江顧林那裡打聽來的。除此之外，她還精心準備了一個禮盒，裡面裝著母親親手做的桂花糕和藕粉。
禮物準備好了，接下來是衣著。
宋初妤把衣櫃裡的衣服全部翻了出來，一套套地試給蘇曉冉看。
“這套太正式了，像去面試。”
“這套太休閒了，不夠重視。”
“這套顏色太深了，顯老氣。”
“這套……”
“停！”蘇曉冉打斷她，從衣櫃深處拎出一條淺杏色的羊毛連衣裙，“就這件吧，溫柔大方，又不會太刻意。”
那是江顧林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質地柔軟，剪裁合體，領口有一圈精緻的蕾絲點綴。
“這件會不會太……”宋初妤有些猶豫。
“太甚麼？太好看？”蘇曉冉把她推進試衣間，“快換上，我保證這是最佳選擇。”
當宋初妤穿著那條裙子走出來時，連她自己都覺得眼前一亮。淺杏色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腰線的設計恰到好處，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可人。
“完美。”蘇曉冉滿意地點頭，“再化個淡妝，把頭髮鬆鬆地編起來，絕對能讓江顧林的父母眼前一亮。”
*
見面前一天晚上，宋初妤緊張得失眠了。
凌晨兩點，她還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忍不住給江顧林發了條微信：“我睡不著。”
訊息剛發出去，江顧林的視訊通話就彈了過來。
“怎麼還沒睡？”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剛醒的沙啞。
“我緊張。”宋初妤小聲說，把手機靠在枕頭上，“一直在想明天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
螢幕那頭的江顧林笑了，他的臉在昏黃的床頭燈下顯得格外溫柔：“不用想那麼多，做你自己就好。我爸媽都很隨和，不會為難你的。”
“可是……”
“初妤，”江顧林打斷她，“你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顧宇時的情景嗎？”
宋初妤愣了一下，想起那個那個隨時看見，都陽光燦爛的少年。
江顧宇性格自來熟。從那以後，每次見面他都會“嫂子、嫂子”地叫，有時候還會偷偷跟她分享江顧林小時候的糗事。
“顧宇第一次見你就很喜歡你，”江顧林繼續說，“因為我經常在家裡提起你。我爸媽聽多了，早就把你當成家裡的一份子了。”
“真的嗎？”
“當然。”江顧林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所以，別緊張，明天就像回自己家一樣。”
在他的安撫下，宋初妤終於有了睡意。結束通話影片前，江顧林輕聲說：“晚安，明天見。”
“晚安。”
*
第二天上午十點，江顧林準時來接她。
看到宋初妤的打扮，他眼睛一亮：“今天很漂亮。”
“真的嗎？”宋初妤不自在地扯了扯裙襬，“會不會太正式了？”
“不會，剛剛好。”江顧林接過她手裡的禮物，牽起她的手，“走吧。”
車子駛向市郊，一路上江顧林都在跟她說家裡的情況。
“我爸話不多，但人很好，就是有時候有點書呆子氣。我媽比較健談，喜歡熱鬧，你跟她聊天不用擔心冷場。顧宇……那小子肯定早就等不及了。”
“顧宇真的跟你說了很多我的事嗎？”宋初妤還是有點不放心。
江顧林笑了：“何止是說，他還給我媽看了你所有的影視剪輯，現在我媽手機裡存的全是你的表情包。”
宋初妤忍不住笑出聲，緊張的情緒又緩解了一些。
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一個環境清幽的小區。這裡的建築都是白牆黛瓦的中式風格，小橋流水，綠樹成蔭，很有江南園林的韻味。
江顧林把車停在一棟雅緻的庭院前：“到了。”
宋初妤深吸一口氣，跟著他下了車。她注意到院門上貼著手寫的春聯，筆力遒勁，顯然是出自江父之手。
還沒按門鈴，門就“嘩啦”一聲被拉開了。
“嫂子！”江顧宇燦爛的笑臉出現在門口，“你可算來了！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他今天穿了件紅色毛衣，看起來格外喜慶。看到宋初妤手裡的禮物，他眼睛一亮：“哇，還有我的份？”
“一點小心意。”宋初妤把遊戲周邊的盒子遞給他。
江顧宇歡呼一聲，然後衝著屋裡喊：“爸媽！嫂子來了！”
江父江母從裡屋走了出來。江父穿著中式對襟衫，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江母則是一身改良旗袍，溫婉端莊。
“叔叔阿姨好。”宋初妤連忙鞠躬。
“初妤來了。”江母親切地拉住她的手，“快進來，外面冷。”
江父微笑著點頭：“歡迎歡迎。”
走進客廳，宋初妤立刻被滿屋的書香氣息吸引了。紅木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牆上掛著水墨字畫，窗邊的案几上還擺著一盆開得正好的蘭花。
“初妤，坐這兒。”江母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顧林說你喜歡喝花果茶，我特意準備了一些。”
“謝謝阿姨。”宋初妤乖巧地接過茶杯。
江父在她對面坐下，溫和地問：“最近工作忙嗎？”
“還好，剛拍完一部戲，正在休息期。”宋初妤回答。
“要注意身體。”江母關切地說，“演員這行辛苦，我看你比上次在電視上見到時又瘦了些。”
宋初妤有些驚訝：“阿姨看過我的節目？”
“豈止是看過。”江顧宇插嘴道，“我媽現在是你後援會的榮譽會員，每天在家庭群裡發你的動態。”
“顧宇！”江母嗔怪地瞪了兒子一眼，但臉上滿是笑意，“初妤別聽他瞎說，我就是覺得你演得好，多關注了一下。”
“謝謝阿姨。”宋初妤心裡暖暖的，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禮物，“叔叔阿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江母開啟絲巾盒，驚喜地說：“這是蘇繡吧？真漂亮。”她又看到崑曲票，更是開心：“《牡丹亭》！我一直想看這場的，初妤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顧林跟我說的。”宋初妤不好意思地說。
江父對茶葉也很滿意：“明前龍井，好茶。”
這時，宋初妤又拿出那個裝著特產的禮盒：“這是我媽媽自己做的桂花糕和藕粉，不是甚麼貴重東西，但都是家鄉的味道，希望叔叔阿姨喜歡。”
江母接過禮盒，感動地說：“這孩子，太有心了。替我謝謝你媽媽，改天一定請她來家裡坐坐。”
這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了，宋初妤的臉微微泛紅。
“媽，你別光顧著說話，嫂子都餓了。”江顧宇在一旁嚷嚷。
“對對對，先吃飯。”江母笑著起身，“初妤，今天嚐嚐阿姨的手藝。”
*
午餐是豐盛的家宴。江母親自下廚做了八菜一湯，既有精緻的本幫菜，也有宋初妤家鄉風味的菜餚。
“聽顧宇說你喜歡吃甜的，我特意學了你們那邊的桂花糖藕。”江母夾了一塊放到宋初妤碗裡，“嚐嚐看正不正宗。”
宋初妤嚐了一口，香甜軟糯，和母親做的味道幾乎一樣：“很好吃，謝謝阿姨。”
“喜歡就多吃點。”江母不停地給她夾菜，“看你瘦的，得多補補。”
江父雖然話不多，但偶爾會問一些關於她工作的問題，語氣溫和，眼神裡滿是欣賞。
江顧宇更是活躍氣氛的高手，一會兒講學校裡的趣事，一會兒又說起哥哥小時候的糗事。
“嫂子你知道嗎，我哥小時候可悶了，整天就知道看書。有一次媽媽讓他去買醬油，他居然抱著本書出門，走到半路想起沒拿錢，又折回來，結果把醬油瓶忘在書店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江顧林無奈地搖頭：“陳年舊事還提。”
“這有甚麼，我還有更勁爆的呢。”江顧宇朝宋初妤眨眨眼，“比如我哥高中時收到的情書……”
“江顧宇。”江顧林打斷他，眼神裡帶著警告。
但宋初妤已經好奇地睜大了眼睛：“情書？”
江顧宇立刻來了精神：“對啊，我哥高中時可受歡迎了，抽屜裡經常塞滿情書。但他看都不看，全讓我處理了。有一次我好奇拆了一封，結果被我哥發現了，罰我抄了一個月的《古文觀止》。”
“活該。”江顧林淡淡地說。
宋初妤想象著少年時期的江顧林，忍不住笑了。她悄悄在桌子下面握住他的手，輕聲說：“原來你從小就這麼受歡迎。”
江顧林反手握住她，十指相扣：“再受歡迎，心裡也只裝得下一個人。”
他的聲音很輕，但桌上的其他人都聽到了。江母和江父相視一笑，江顧宇則誇張地捂住眼睛：“哎呀，我的眼睛！太閃了！”
一頓飯在歡聲笑語中結束。飯後，江父邀請宋初妤到書房看他收藏的字畫，江母則拉著她說起了家常。
“初妤，你和顧林在一起，我們都特別高興。”江母握著她的手，真誠地說，“顧林這孩子，看著冷，其實心思特別細。他認準的事，就會一心一意地去做。他喜歡你這麼多年，我們看著都心疼，現在你們終於在一起了，我們都放心了。”
“阿姨……”宋初妤感動得不知道該說甚麼。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常來。”江母拍拍她的手，“顧林工作忙，有時候顧不上你，你就來找阿姨，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嗯，謝謝阿姨。”
*
下午，江顧林帶宋初妤在院子裡散步。冬日的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院角的梅花開得正好，暗香浮動。
“我說了吧，我爸媽會喜歡你的。”江顧林看著她，眼裡滿是溫柔。
宋初妤點點頭，靠在他肩上：“叔叔阿姨真好。”
“現在也是你爸媽了。”江顧林輕聲說，“初妤，等過年，我跟你回家見你父母，好不好？”
宋初妤抬起頭，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好。”
“那說定了。”江顧林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明年，我們兩家人一起過年。”
夕陽西下，兩人手牽手站在院子裡，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屋裡傳來江母和江顧宇的笑聲，還有江父沏茶時茶具碰撞的清脆聲響。
宋初妤忽然覺得，這就是她一直嚮往的生活——有愛人的陪伴，有家人的溫暖，有平凡的煙火氣。
四年前，她在臺上唱《小幸運》時，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天。
四年後，她站在這裡，被愛包圍，被溫暖籠罩。
原來最美好的愛情，不是驚天動地的告白，而是細水長流的相守，是家人的認可和祝福，是兩個人在漫長的時光裡，慢慢成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江顧林，”她輕聲說，“遇見你，真的是我最幸運的事。”
江顧林緊緊握住她的手，沒有說甚麼，但眼神裡已經說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