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愛本應是雙向奔赴◎
表白後的第三天，宋初妤在新劇組拍一場哭戲。
劇本里，女主角得知家人遇難的訊息，站在雨中，沒有嚎啕，只是無聲地流淚，雨水混著淚水往下淌。張導要的就是那種隱忍的、被命運擊垮卻依然挺立的破碎感。
宋初妤站在人造雨幕裡，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燈光師除錯著光線，讓她看起來像一尊正在融化的玉像。
“開始！”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裡已經蓄滿了淚。但那淚沒有立刻掉下來，只是在眼眶裡打轉，在雨水的沖刷下倔強地懸著。她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說甚麼，卻又發不出聲音。最後，那滴淚終於滾落，混在雨水裡，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卡！”張導激動地站起來，“好！這條過了！初妤，情緒非常到位！”
現場響起掌聲。宋初妤被工作人員用大毛巾裹住，助理小周趕緊遞上熱水和暖寶寶。她抱著熱水杯，坐在休息椅上，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才那場戲，她把自己完全代入了。
那種失去重要之人的痛，那種被命運碾壓的無力感，讓她想起了這幾天一直盤旋在心裡的問題——
如果答應了江顧林，她會不會，也讓他經歷失去？
不是生死，而是失去光環，失去粉絲，失去他苦心經營了多年的事業。
“初妤姐，你還好嗎？”小周小聲問。
“還好。”宋初妤扯出一個笑容，“就是有點累。”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和江顧林的對話方塊還停留在三天前，他說“早點休息”，她回“你也是”。從那以後，他真的沒有再主動聯絡她，沒有送花，沒有探班，甚至沒有發一條問候的訊息。
他遵守了約定，給她時間和空間。
可她反而更慌了。
因為她發現，她已經開始想他了。
想他說話時低沉的嗓音，想他笑起來時眼角的微彎，想他牽她手時掌心的溫度，想他在星空下對她說“我喜歡你很久了”時，那雙盛滿了星光的眼睛。
“初妤！”
蘇曉冉的聲音把她從思緒里拉出來。她抬頭，看到蘇曉冉提著兩個大袋子走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
“看我給你帶了甚麼！”蘇曉冉把袋子放在地上，“城西那家網紅甜品店的招牌蛋糕，還有你最愛喝的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
宋初妤接過奶茶，吸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芋泥的香甜和波波的Q彈。是她喜歡的味道。
“謝謝。”她小聲說。
蘇曉冉在她身邊坐下，打量著她的臉：“你這兩天狀態不對啊。還在想江顧林的事？”
宋初妤沒否認。
“有甚麼好想的？”蘇曉冉直接說，“喜歡就答應，不喜歡就拒絕。多簡單的事。”
“可是……”宋初妤咬著吸管，“曉冉，你不覺得我們差距太大了嗎？他是頂流，我是二線。他的粉絲那麼多，如果公開戀情，會有多少人罵我？會有多少人脫粉？”
“那又怎樣？”蘇曉冉挑眉，“初妤，我問你，你喜歡他是因為他是頂流嗎？”
“當然不是！”
“那他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二線嗎？”
宋初妤愣住。
“你看，”蘇曉冉攤手，“你們喜歡的都是彼此這個人，和身份地位有甚麼關係？江顧林喜歡你，是因為你是宋初妤，是那個認真演戲、努力生活、笑起來有梨渦的女孩。而不是因為你是‘二線女星宋初妤’。”
她頓了頓，繼續說：“至於粉絲和輿論……初妤，你入行四年了，應該知道這個圈子的規則。有人喜歡你，就有人討厭你。就算你不和江顧林在一起，也會有人罵你。既然如此，為甚麼不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可是……”宋初妤的手指絞在一起，“我配得上他嗎？”
這句話她說得很小聲，小到幾乎聽不見。但蘇曉冉聽到了。
蘇曉冉握住她的手，語氣嚴肅：“初妤，看著我。”
宋初妤抬頭。
“你很好。”蘇曉冉一字一句地說，“你善良，努力，真誠，有才華。你配得上任何人，包括江顧林。不要因為他是頂流，就覺得自己不夠好。你要知道，他能走到今天，也是從新人一步步上來的。他看中的，正是你身上那種純粹的、沒有被名利汙染的特質。”
宋初妤的眼睛紅了。
“所以，”蘇曉冉拍拍她的肩，“勇敢一點。喜歡就答應，不要因為那些外在的東西，錯過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
宋初妤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蘇曉冉抱住她：“哭吧哭吧，哭完了，自己想好了，就去告訴他你的答案。”
那天收工後，宋初妤沒有立刻回家。她讓司機繞路，去了江邊。
這是她和江顧林第一次“偶遇”的地方。那晚風很大，她的圍巾差點被吹走，他幫她按住了。後來那張照片被狗仔拍到，成了他們緋聞的開端。
現在想想，也許一切都有預兆。
她站在江邊，看著對岸的燈火。江風很涼，吹得她頭髮飛揚。她拿出手機，點開那本電子相簿——江顧林給她的那本實體相簿，她已經翻過很多遍，所以拍成了電子版存在手機裡。
一頁頁翻過去。
2022年，青澀的她。
2023年，逐漸自信的她。
2024年，在挫折中成長的她。
2025年，開始發光的她。
2026年，站在聚光燈下的她。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
每一天，都有一個人在關注她，記錄她，為她驕傲。
這種感覺太沉重了，沉重到她幾乎承受不住。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宋初妤猶豫了一下，接起來：“喂？”
“初妤姐姐嗎？我是顧宇。”
江顧宇？宋初妤愣了愣：“顧宇？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我問我哥要的。”江顧宇的聲音很陽光，帶著少年特有的朝氣，“初妤姐姐，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見你。”
“現在？”
“嗯，就現在。我在江邊那個觀景臺，看到你了。”
宋初妤抬頭，看向不遠處的觀景臺。果然，一個高高的身影站在那裡，正朝她揮手。
她走過去，江顧宇已經跑了下來。他今天穿了件連帽衛衣和牛仔褲，戴著棒球帽，笑容燦爛得像個小太陽。
“初妤姐姐！”他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好巧啊，在這裡遇到你。”
宋初妤知道這不是巧合。但她沒有拆穿，只是笑了笑：“是啊，好巧。”
兩人沿著江邊慢慢走。江顧宇很健談，從學校的趣事聊到最近的綜藝，氣氛很輕鬆。但宋初妤能感覺到，他有話要說。
果然，走了一段後，江顧宇突然說：“初妤姐姐，我哥這幾天心情不太好。”
宋初妤腳步一頓。
“雖然他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我知道。”江顧宇踢著腳下的石子，“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有甚麼情緒都藏在心裡。但我是他弟弟，我能感覺到。”
“他……”宋初妤的聲音有些澀，“他怎麼不好了？”
“就是那種……等答案等得焦心的感覺吧。”江顧宇看了她一眼，“初妤姐姐，我哥是真的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有些事，我哥可能不會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宋初妤停下腳步，看著他。
江顧宇也停下來，表情變得認真：“三年前，有一個國際大導演想找我哥拍電影，條件很好，但拍攝地在美國，要去半年。我哥拒絕了，因為那時候你在拍《夏日微風》，他不想錯過你每一部戲的播出。”
宋初妤愣住了。
“兩年前，有個一線女星想跟他炒緋聞，團隊都談好了，他當場翻臉，說‘我不想跟任何人有緋聞，除了一個人’。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他說的是誰，現在想想，應該是你。”
江顧宇繼續說：“還有凝皙那個代言，本來品牌方想找另一個女星，是我哥堅持要你。他說你的氣質和品牌最契合，為此還主動降了代言費。”
“水下戲那次，他推了兩個重要的會議趕過去。後來被品牌方抱怨，他一句解釋都沒有，自己掏腰包賠了違約金。”
“還有……”江顧宇深吸一口氣，“書房曝光後，他的粉絲後援會會長要辭職，很多大粉脫粉，品牌方施壓……這些他都沒告訴你吧？他一個人全扛下來了，還跟薇薇姐說，不要讓你知道，怕你擔心。”
江風吹過，帶著江水的溼氣。宋初妤站在那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不知道。
她甚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為她拒絕了那麼好的機會，不知道他為她扛了那麼多壓力，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付出了那麼多。
“初妤姐姐，”江顧宇的聲音很輕，“我哥不是那種會甜言蜜語的人。他表達喜歡的方式很笨，就是默默地做，默默地等。等了你四年，現在終於說出來了，卻又怕給你壓力，所以你說要時間考慮，他就真的不打擾你。”
他看著她，眼神真誠：“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逼你答應。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哥對你的喜歡，是認真的，是經過了時間考驗的。他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因為你是‘宋初妤’才喜歡你，他就是喜歡你這個人，從很久以前開始，到現在，都沒變過。”
宋初妤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江顧宇慌了：“初妤姐姐，你別哭啊……我不是要惹你哭的……”
“我知道。”宋初妤擦掉眼淚，聲音哽咽，“我就是……就是太感動了。”
感動到心都在顫抖。
感動到所有的猶豫和顧慮，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可笑。
是啊，她怕甚麼？
怕配不上他？可他從來不在乎這些。
怕影響他的事業？可他早就為她放棄了很多。
怕輿論和粉絲？可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壓力，只為不讓她擔心。
他等了她四年，守了她四年，為她做了那麼多。
而她，還在猶豫。
還在問自己“配不配”。
真傻。
江顧宇遞給她一張紙巾：“初妤姐姐，我哥這個人，看起來高冷，其實特別單純。他喜歡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事。如果你也喜歡他，就勇敢一點。如果你不喜歡……也請早點告訴他，別讓他等太久。”
他說完，對她笑了笑：“那我先走啦，初妤姐姐，你好好想想。”
他轉身跑開，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宋初妤站在原地，看著江面上倒映的燈火。
那些光在水的波動裡碎成一片一片，又慢慢聚攏，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江顧林的對話方塊。
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最後，她打字：
“顧林，下週六晚上七點，江邊觀景臺，我等你。”
傳送。
然後，她補充了一句：
“我會給你答案。”
傳送完，她把手機貼在胸口，感受著那裡傳來的、又快又重的心跳。
這一次，不是因為緊張。
而是因為，她終於做好了決定。
她要走向他。
不是作為“二線女星宋初妤”，而是作為“喜歡江顧林的宋初妤”。
她要告訴他，她也喜歡他。
從很久以前開始。
也許是從他遞給她那杯紅棗茶開始，也許是從他在紅毯上扶住她開始，也許是從他在星空下對她說“我喜歡你很久了”開始。
也許，更早。
早在她還不知道的時候，她的心就已經為他預留了位置。
而現在，她要正式地、堅定地、勇敢地，走向那個位置。
走向他。
江風依然很涼，但宋初妤覺得渾身都是暖的。
因為心裡有了一盞燈。
一盞名為“江顧林”的燈。
溫暖，明亮，足以照亮她前行的所有路。
她想，下週六，她就可以親口告訴他了。
告訴他，他的等待，沒有白費。
他的喜歡，有了迴音。
他的星光，照亮了她的整個夜空。
而她的星光，也終於可以，和他交相輝映了。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