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星夜對話》播出後的第三天，宋初妤收到了一束花。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一束淡紫色的桔梗，配著白色的滿天星和幾枝尤加利葉。花束不大，但搭配得清新雅緻，卡片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手寫的字：
“桔梗的花語：永恆的愛。”
蘇曉冉捧著花束，眼睛瞪得像銅鈴：“這誰送的？江顧林？太浪漫了吧！他也太會了！”
宋初妤接過花，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淡紫色的花瓣。桔梗……永恆的愛。她想起江顧林在節目裡說的那句“從四年前開始，每一個瞬間，都是真的”。
他真的，等了她好久。
蘇曉冉見她沒回答便算作了預設，翻了個白眼：“初妤，不是我說你，江顧林這種級別的男人，暗戀你四年，公開表白，現在又送花追你——你還考慮甚麼？換成我，我馬上打包搬到他家去！”
宋初妤把花插進花瓶裡，看著那些淡紫色的花朵在水裡慢慢舒展。
“就是因為他是江顧林，”她輕聲說，“我才要更慎重。”
頂流的喜歡，太耀眼了，耀眼到讓人害怕。她怕自己接不住這份喜歡，怕這段感情會變成他的負擔，怕那些粉絲和媒體的目光，會把他們的愛情壓垮。
手機震動，是江顧林發來的微信：“花收到了嗎？”
宋初妤回覆：“收到了，很漂亮，謝謝。”
“喜歡就好。今晚有空嗎？想請你吃飯。”
她猶豫了幾秒，打字：“有。”
“七點，我來接你。”
晚上七點整，江顧林的車準時停在宋初妤家樓下。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靠在車邊等她。路燈的光在他身上鍍了層柔和的暖色，讓他看起來沒那麼疏離，多了幾分煙火氣。
宋初妤下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他站在那裡，像一幅畫，而她是那個有幸走進畫裡的人。
“等很久了嗎？”她小聲問。
“剛到。”江顧林為她拉開車門，“餓了嗎？”
“有點。”
車子駛入夜色。宋初妤看著窗外，發現這不是去那些高檔餐廳的路。車子開進了老城區，停在了一條小巷子口。
“這裡……”她有些疑惑。
“一傢俬房菜，朋友開的。”江顧林下車，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環境不錯，很安靜，不會有記者。”
他的手掌溫熱，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指。宋初妤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沒有掙開。
小巷子很窄，兩邊是青磚牆，牆上爬著藤蔓植物，路燈昏黃，有一種老電影般的懷舊感。走了大概五分鐘，他們停在一扇木門前。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兩個字：“歸處”。
推門進去，是個小小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竹子，竹影婆娑。正房亮著暖黃色的燈，隱約能聽到流水聲。
“江先生，宋小姐，這邊請。”一個穿著中式褂子的中年男人迎出來，笑容溫和。
他們被帶到院子最裡面的一個包廂。包廂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一張小方桌，兩把椅子，窗外就是竹林。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冷盤，都是很家常的菜式。
“這裡……”宋初妤有些驚訝，“你是怎麼找到的？”
“老闆是我大學同學，以前玩音樂，後來開了這家店。”江顧林為她拉開椅子，“他說這裡只招待朋友，不會有外人打擾。”
他說這話時，眼神溫柔地看著她。
宋初妤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給她安全感。
菜一道道上桌，都是很地道的家常菜：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冬瓜排骨湯。味道很好，不華麗，但溫暖。
兩人邊吃邊聊。江顧林沒有刻意找話題，就聊些日常，圈裡的一些趣事。氛圍很輕鬆，像兩個認識很久的朋友在吃飯。
但宋初妤能感覺到，今晚的重頭戲還沒來。
果然，吃完飯後，老闆送來了甜品——兩份酒釀圓子，還有一壺桂花茶。
“出去走走？”江顧林提議。
“好。”
兩人走出包廂，來到院子裡。院子角落有個小小的魚池，池邊有石凳。他們在石凳上坐下，抬頭就能看見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像撒了一把碎鑽在天鵝絨上。
“初妤，”江顧林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有話想對你說。”
宋初妤的心臟重重一跳。她轉頭看他，他也正看著她，眼神在月光下溫柔得不像話。
“嗯。”她小聲應道。
江顧林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組織語言。這個向來從容的男人，此刻竟然顯得有些緊張。
“我喜歡你。”他終於說，聲音清晰而堅定，“從三年前在頒獎典禮上第一次見到你，就被你吸引了。”
宋初妤愣住：“三年前？不是四年前嗎？”
江顧林笑了：“四年前在電影學院，我只是注意到你。但真正心動，是三年前的華表獎頒獎禮。”
他頓了頓，眼神裡泛起回憶：“那天你穿著一條淺粉色的裙子，坐在第三排。你得了一個新人獎，上臺領獎時緊張得聲音都在抖，但還是努力把感謝詞說完了。下臺時差點摔了一跤，但很快站穩，還對旁邊的老前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說得很詳細，詳細到讓宋初妤驚訝——她自己都記不清那天穿了甚麼顏色的裙子。
“我當時就想，”江顧林繼續說，“這個女孩真可愛，緊張的樣子可愛，努力的樣子也可愛。從那以後，我就開始關注你。看你演戲，看你上節目，看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的手指在石凳上輕輕敲擊，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我知道，我收藏你那些東西的行為，可能會讓你覺得可怕。但我發誓，我從來沒有打擾過你的生活。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份喜歡。”
他轉頭，認真地看著宋初妤：“因為你是宋初妤，是那個認真演戲、努力生活的女孩。而我是江顧林，是那個被無數人關注、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的頂流。我怕我的喜歡會變成你的負擔，怕那些聚光燈會灼傷你。”
“所以，”他苦笑，“我選擇了最笨的方法——默默地等，等你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坦然接受我的喜歡。”
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魚池裡的錦鯉擺尾，盪開一圈圈漣漪。
宋初妤看著江顧林，看著這個在舞臺上光芒萬丈的男人，此刻卻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笨拙而真誠地對她告白。
“那現在呢？”她問，聲音有些抖，“為甚麼現在又說了？”
“因為，”江顧林握住她的手，很用力，“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手掌溫熱而乾燥，傳遞過來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書房的事曝光後，我看到那些評論，看到你被攻擊，被質疑。我很難過，但也很慶幸——慶幸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保護你，可以告訴你：我喜歡你，很久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所以初妤，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問題終於問出來了。
在那個星空下，在那個安靜的院子裡，在那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
宋初妤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了。她看著江顧林，看著他那雙盛滿了期待和緊張的眼睛，看著這個等了她三年——不，四年——的男人。
她應該答應的。
應該毫不猶豫地說“我願意”。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顧林，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江顧林的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他點點頭，語氣依然溫柔：“沒關係，我可以等。無論多久我都願意。”
“你不生氣嗎？”宋初妤小聲問。
“為甚麼要生氣？”江顧林笑了，笑容裡帶著理解，“初妤，我知道你在怕甚麼。怕輿論，怕粉絲，怕這段感情會變得不純粹。我都知道。”
他握緊她的手：“所以我不逼你。你想考慮多久都可以。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也是真的。但這一切，都要以你舒服為前提。”
這話說得太體貼了，體貼到讓宋初妤鼻子發酸。
“顧林，”她吸了吸鼻子，“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江顧林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因為你是宋初妤啊。”他說得理所當然，“那個我看了四年，喜歡了四年的女孩。不對你好，對誰好？”
宋初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感動。
是那種被一個人用最溫柔、最耐心、最尊重的方式愛著的感動。
江顧林沒有急著擦她的眼淚，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別哭，”他輕聲說，“我喜歡看你笑。你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有梨渦，特別好看。”
宋初妤又哭又笑：“你現在是在撩我嗎？”
“嗯。”江顧林坦率地承認，“在追你，當然要撩。”
這話說得太直接，讓宋初妤的臉一下子紅了。
兩人在院子裡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頭頂。
江顧林送她回家。到樓下時，他沒有急著讓她下車，而是從後座拿出了一個紙袋。
“給你的。”他說。
宋初妤開啟，裡面是一本相簿。
很厚，封面是米白色的布面，上面用燙金字寫著：“2022-2026”。
她翻開第一頁，愣住了。
是她的照片。從2022年到2026年，每一年，每個月，都有。
2022年9月，電影學院畢業照。
2022年12月，第一部戲的殺青照。
2023年3月，第一次上雜誌的內頁。
2023年8月，某個活動後臺，她抱著熱水杯發呆的側影。
2024年1月，春節聯歡晚會彩排，她在後臺打瞌睡。
2024年6月，《夏日微風》播出，她在家裡看自己演的片段，笑得眼睛彎彎。
2025年4月，凝皙廣告拍攝現場，她穿著香檳色長裙回眸。
2026年1月，《春夜聽雨》開機儀式，她站在張導身邊，眼神堅定。
每一張照片下面，都有手寫的標註。字跡挺拔有力，是江顧林的筆跡。
“，畢業快樂。今天你唱了《小幸運》，很好聽。”
“.3，殺青快樂。聽說你為了這場雨戲淋了三個小時，要照顧好自己。”
“，第一次上雜誌。封面很美，但我覺得真人更美。”
“，彩排很累吧？看到你在後臺睡著了，想給你蓋件衣服。”
“2025.4.5，今天的廣告很驚豔。你站在燈光下的樣子，像在發光。”
“，新戲開機，加油。你會是最好的女主角。”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
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以後的日子，我想和你一起記錄。”
宋初妤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抱著那本相簿，像抱著這四年所有的時光。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有一個人，一直在看著她。
記錄她的成長，珍藏她的瞬間，陪伴她走過每一個重要的時刻。
“這個……”她聲音哽咽，“比那些海報和CD，更讓我感動。”
江顧林伸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初妤，”他的聲音很輕，“我給你這本相簿，不是要給你壓力。只是想告訴你——過去的四年，雖然我沒有在你身邊，但我一直在看著你，為你驕傲。”
他頓了頓：“而未來的每一天，如果你願意，我想站在你身邊。不是遠遠地看著，而是牽著你的手，和你一起走。”
宋初妤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月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像在等待一個重要的答案。
她應該說甚麼呢？
說“我願意”？說“我也喜歡你”？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江顧林，下週六晚上，你有空嗎？”
江顧林愣了一下：“有。”
“那，”宋初妤深吸一口氣，“下週六，我請你吃飯。地點我定，時間我定。到時候，我給你答案。”
江顧林的眼睛亮了：“好。”
“但是，”宋初妤補充道，“你要答應我，在那之前，不要給我送花，不要給我送禮物，不要來劇組探班——讓我一個人，好好想想。”
江顧林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理解，有縱容，還有一種“你做甚麼我都依你”的寵溺。
“好。”他說，“都聽你的。”
宋初妤下了車，抱著那本相簿，站在路燈下對他揮手。
江顧林在車裡看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才緩緩駛離。
回到房間，宋初妤坐在床邊，一頁頁翻看那本相簿。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
每一天，他都在關注她。
每一天，他都在為她記錄。
這種被珍視的感覺，太沉重了，沉重到她幾乎承受不住。
但她知道，她必須承受。
因為她喜歡他。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也許是從他遞給她那杯紅棗茶開始，也許是從他在紅毯上扶住她開始，也許是從他在錄音棚裡耐心教她唱歌開始。
也許，更早。
早在她還不知道的時候，她的心就已經為他動搖了。
手機震動，是江顧林發來的微信：“到家了？”
“嗯。”
“早點休息。”
“你也是。”
放下手機，宋初妤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多，很亮。
像他看她的眼睛。
她想，也許下週六，她就能給他答案了。
那個她心裡，早已經確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