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有化學反應的合唱◎
江顧林要發個人專輯了。
這個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娛樂圈盪開了層層漣漪。
距離他上一次發專輯已經過去三年——那是他轉型演員前的最後一張專輯，銷量破了紀錄，主打歌在各大榜單霸榜十二週。從那以後，他就專心演戲，偶爾在影視劇裡唱唱插曲，再沒有正式的音樂作品。
所以當工作室官宣“江顧林全新個人專輯《尋光》即將發行”時，粉絲們沸騰了。微博熱搜前十佔了三個：#江顧林新專輯#、#江顧林回歸歌手身份#、#尋光#。
但真正讓圈內人驚訝的，是專輯曲目裡那首合唱歌曲。
《星與海》。
女聲部分，赫然寫著：宋初妤。
“你瘋了吧？”林薇薇把企劃案摔在江顧林面前的辦公桌上，“讓宋初妤跟你合唱？你知道這會引發多大的爭議嗎？”
江顧林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一支筆，表情平靜：“甚麼爭議？”
“甚麼爭議？”林薇薇簡直要氣笑了，“你是頂流歌手轉型的演員，宋初妤是個二線演員，唱功最多算是KTV水平。你讓她跟你合唱，粉絲會怎麼說？媒體會怎麼寫？他們會說她蹭你熱度，說她配不上你，說你這張專輯不專業！”
“她唱得很好。”江顧林說。
“好？”林薇薇挑眉，“你是說她在那部古裝劇裡唱的那首插曲？那首歌修音修得她親媽都聽不出來是誰唱的好嗎？”
江顧林放下筆，抬眼看向林薇薇：“我聽過她清唱。”
林薇薇一愣。
“四年前，電影學院的畢業晚會。”江顧林說，聲音很輕，“她唱了一首《小幸運》，沒有伴奏，沒有修音，就站在那裡，清唱。聲音很乾淨，有感情。”
林薇薇沉默了。她記得那天，江顧林本來有個很重要的商業活動，卻非要推掉去電影學院“看朋友”。她在後臺等了他兩個小時，後來才知道，他根本不是去看朋友，是去看一個叫宋初妤的學生的畢業表演。
“所以你現在是在圓夢？”林薇薇嘆了口氣，“想把三年前聽到的那個聲音，放進你的專輯裡？”
“不止。”江顧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我想讓她被更多人聽見。她不只是個演員，她可以唱歌，可以做好多事。只是缺一個機會。”
“那你知不知道，這個機會對她來說可能是個負擔？”林薇薇走到他身邊，“如果這首歌反響不好，被罵的是她。如果反響好，又會被說成是靠你。”
“我知道。”江顧林轉身，眼神堅定，“所以我會陪著她，一起面對。”
林薇薇看著他，忽然覺得無話可說。這個男人一旦決定了甚麼，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這件事對他來說，可能比任何商業考量都重要。
“行吧。”她最終妥協，“我去聯絡她的經紀人。但江顧林，你得答應我一件事——錄製期間，注意分寸。現在盯著你們的人太多了。”
“嗯。”江顧林點頭。
林薇薇拿出手機，撥通了王哥的電話。
***
與此同時，宋初妤正在家裡的瑜伽墊上做拉伸。新電影殺青後，她終於有了幾天假期，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手機響了，是王哥打來的。
“初妤！驚天大訊息！”王哥的聲音激動得幾乎要破音，“江顧林要跟你合唱！”
宋初妤手一滑，差點扭到腰：“甚麼？”
“江顧林的新專輯，有一首合唱歌曲，點名要你唱！”王哥快速說，“林薇薇剛給我打的電話，說江顧林聽過你唱歌，覺得你聲音很適合那首歌。初妤，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宋初妤坐在地上，腦子嗡嗡作響。江顧林的新專輯？合唱？她？
“可是……我不會唱歌啊。”她茫然地說，“我最多就是在KTV裡唱唱，根本沒受過專業訓練……”
“你唱得很好！”王哥說，“上次那部劇的插曲，不是很多人誇好聽嗎？”
“那都是修音修出來的。”宋初妤苦笑，“江顧林是專業的，他以前是男團主唱，唱跳俱佳。我跟他合唱，不是拖他後腿嗎？”
“他既然選你，就說明你有這個能力。”王哥勸道，“初妤，別總是否定自己。江顧林是甚麼人？他能拿自己的專輯開玩笑嗎？他一定是真的覺得你合適。”
宋初妤沉默了。她想起江顧林之前對她的種種照顧，想起他說“你值得”時的眼神，想起他公開評論她微博時的那句“期待你的精彩表現”。
也許，也許他真的相信她。
可她還是害怕。
害怕自己做得不好，害怕被他的粉絲罵，害怕辜負他的信任。
“讓我想想。”她最終說。
結束通話電話，宋初妤抱著膝蓋坐在瑜伽墊上，心裡亂成一團。手機螢幕還亮著，是王哥發來的那首歌的小樣——只有旋律，沒有人聲。
她點開，戴上耳機。
鋼琴的前奏像雨滴落在湖面，一圈圈漣漪盪漾開來。然後絃樂加入，溫柔而綿長。是一首抒情歌，旋律很美，有種宿命般的憂傷和希望交織的感覺。
很適合江顧林的聲線——低沉，磁性，有故事感。
那她呢？她的聲音能配得上嗎？
宋初妤閉上眼睛，跟著旋律輕輕哼唱。沒有歌詞，只是即興的哼鳴。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在旋律裡起伏，竟然意外地和諧。
她唱完一段，睜開眼睛，發現手機在震動。
來電顯示：江顧林。
宋初妤心臟重重一跳，手指有些發抖地按下接聽：“喂？”
“初妤。”江顧林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比平時更低沉些，“王哥跟你說過了嗎？”
“嗯。”宋初妤小聲說，“說過了。”
“你怎麼想？”
“我……”宋初妤咬了下唇，“江顧林，我唱歌真的不行，我怕拖你後腿……”
“我聽過你唱歌。”江顧林打斷她，“四年年前，電影學院畢業晚會，你唱了《小幸運》。”
宋初妤愣住了。四年前？畢業晚會？江顧林怎麼會……
“那天我正好在。”江顧林像是知道她在想甚麼，“你的聲音很乾淨，很有感染力。那首歌你唱得比原唱更有味道。”
宋初妤感覺臉頰發燙。她記得那天，她緊張得要死，站在臺上腿都在抖。但那首歌她練了很久，每一句歌詞都揣摩過情緒。沒想到，江顧林居然聽到了。
而且記得這麼清楚。
“可是那只是清唱……”她還想掙扎。
“清唱最能體現一個人的唱功。”江顧林說，“初妤，我相信你。這首歌的女聲部分不需要多高的技巧，需要的是感情，是故事感。而你有。”
他的語氣很篤定，篤定到宋初妤幾乎要相信了。
“而且，”江顧林頓了頓，“如果你真的擔心，我可以教你。錄製的時候，我會在旁邊。”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宋初妤所有的猶豫。
他說，他可以教她。
他說，他會在旁邊。
“好。”她最終說，聲音很小，但很堅定，“我試試。”
電話那頭，江顧林輕輕笑了：“嗯。”
那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低低的，帶著磁性，讓宋初妤耳根發燙。
“那……我甚麼時候開始準備？”她問。
“明天。”江顧林說，“明天下午兩點，來我的錄音棚。先試音，找找感覺。”
“好。”
“別緊張。”江顧林又說，“就像你演戲一樣，把感情放進去就好。”
“嗯。”
結束通話電話，宋初妤還握著手機，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她點開王哥發來的小樣，又聽了一遍。
這一次，她不再害怕了。
因為有人對她說：我相信你。
而那個人，是她最不想辜負的人。
***
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宋初妤站在一棟灰色建築前。
這是城裡有名的錄音棚聚集地，很多歌手都在這裡錄歌。她按著江顧林給的地址，找到了三樓的工作室。
推開門，裡面是個寬敞的休息區。沙發上坐著林薇薇，只見她站起身，對她微笑：“初妤，別緊張，今天就是試試音，找找感覺。”
“嗯。”宋初妤點頭，手指卻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裡間的門開了，江顧林走出來。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色衛衣和灰色運動褲，頭髮有些亂，像是剛睡醒，卻反而有種慵懶的性感。
“來了？”他看向宋初妤，眼神溫和。
“恩。”宋初妤小聲回答。
“進來吧。”江顧林側身讓開路，“先帶你看看錄音棚。”
宋初妤跟著他走進裡間。這是一個專業的錄音室，隔音很好，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正中央是麥克風和譜架，對面是控制室，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面的調音臺和裝置。
“這是李老師，我們的音樂製作人。”江顧林介紹控制室裡一個戴著棒球帽的中年男人。
李老師對她點點頭：“你好。”
“李老師好。”宋初妤連忙鞠躬。
“別客氣。”李老師笑了，“顧林跟我誇了你很久，說你的聲音很有靈氣。今天終於能聽到了。”
宋初妤臉一紅，偷偷瞥了江顧林一眼。他正在除錯麥克風，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
“來，先試試音。”江顧林把耳機遞給她，“隨便唱點甚麼，找找感覺。”
宋初妤戴上耳機，走到麥克風前。隔音耳機讓她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
她深吸一口氣，想了想，唱起了那首《小幸運》。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
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麼近……”
聲音透過耳機傳回自己耳朵裡，有些陌生。她唱得小心翼翼，每個音都繃得很緊。
“停。”江顧林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放鬆，別緊張。就像你平時在自己家裡唱歌那樣。”
宋初妤咬了下唇，重新開始。這次她閉上眼睛，想象自己真的在家裡，氣氛輕鬆，沒有人聽得到。
聲音果然自然了很多。
一段唱完，她睜開眼，看到控制室裡，江顧林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很好。”他說，“音色很美，就是氣息有點不穩。來，我們先練練氣息。”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江顧林耐心地教她發聲技巧，教她怎麼用氣息支撐聲音，教她怎麼處理情感。他教得很細緻，每個細節都不放過，但語氣始終溫和，沒有一點不耐煩。
宋初妤學得很認真。她發現，江顧林在音樂上確實很專業，而且很會教人。他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她的問題，然後用最簡單的方法幫她解決。
“這句‘星光落在海面’，”江顧林指著譜子，“要唱得輕一點，像耳語。你試試。”
宋初妤試了幾遍，還是不夠好。
江顧林想了想，走進錄音棚，站到她身邊：“看著我。”
宋初妤抬頭。
江顧林微微彎腰，靠近麥克風，輕聲唱：“星光落在海面……”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低低的，帶著氣聲，像真的在耳邊訴說一個秘密。宋初妤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懂了嗎？”他轉頭看她。
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宋初妤慌忙點頭：“懂了。”
“那你試試。”江顧林退開一步，把麥克風讓給她。
宋初妤深吸一口氣，學著他的樣子，輕聲唱出那句歌詞。這一次，感覺對了。
“很好。”江顧林笑了，“就是這樣。”
那個笑容很淺，但眼裡的讚許讓宋初妤心裡開出了一朵小花。
練習間隙，江顧林會給她遞水，會問她累不累，會跟她聊這首歌的創作背景。他說這首歌是他看了《春夜聽雨》的劇本後寫的，講的是兩個在黑暗中相遇的人，互相成為對方的光。
“就像星星和海。”他說，“看起來很遠，但星星的光會落在海面上，海也會倒映星光。它們是彼此的鏡子，也是彼此的救贖。”
宋初妤聽著，心裡某處被輕輕觸動。她看著譜子上的歌詞，忽然明白了江顧林為甚麼選她唱這首歌。
因為她是那個在黑暗中尋找光的人。
而他，是那個願意把光分給她的人。
“我們合唱的部分，”江顧林指著譜子最後一段，“需要很多默契。你要相信，我會接住你的聲音。”
“嗯。”宋初妤點頭。
“那我們現在試一遍完整的？”江顧林問。
“好。”
兩人戴上耳機，站在麥克風前。鋼琴前奏響起，江顧林先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像在訴說一個故事。
輪到宋初妤時，她閉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給音樂。她想起江顧林教她的所有技巧，想起他說“把感情放進去”，想起這首歌背後的意義。
當她唱出第一句時，控制室裡的李老師眼睛亮了。
林薇薇也驚訝了。她知道宋初妤聲音不錯，但沒想到在專業的錄音棚裡，在江顧林的引導下，能發揮到這種程度。
那是一種很乾淨，很純粹，很有感染力的聲音。不完美，但有靈魂。
而更讓人驚歎的，是兩人合唱時的化學反應。江顧林的聲音像深海，沉穩而包容；宋初妤的聲音像星光，輕盈而明亮。當它們交織在一起時，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和諧，像真的星星落在海面上，互相輝映。
最後一段合唱，江顧林唱主旋律，宋初妤和聲。兩人的聲音層層疊疊，交織上升，在最高點又緩緩落下，像潮水退去，留下滿沙灘的星光。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錄音棚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控制室裡傳來掌聲。
李老師激動地衝進來：“太棒了！就是這種感覺！顧林，你找對人了！”
江顧林摘下耳機，看向宋初妤。她也正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臉頰因為興奮而泛著紅暈。
“我……我唱得怎麼樣？”她小聲問。
“很好。”江顧林說，聲音裡帶著笑意，“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宋初妤笑了，梨渦深深，眼睛裡像有星星在閃爍。
那一刻，江顧林覺得，自己這四年的等待，都值得了。
他想，也許很快，他就可以告訴她所有的心事。
告訴她在她不知道的歲月裡，他是如何收藏她的每一個瞬間。
告訴她在無數個深夜裡，他是如何聽著她的歌入眠。
告訴她，從四年前那個畢業晚會開始，他就知道，這個女孩的聲音，會成為他生命裡最美的旋律。
而現在，他終於有機會，把她的聲音，放進他的專輯裡。
放進他生命裡，最重要的那張專輯裡。
“休息一下吧。”江顧林說，遞給她一瓶水，“喝點水，潤潤嗓子。”
宋初妤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兩人都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分開。
但那一瞬間的觸碰，卻像電流，從指尖一直傳到心裡。
窗外，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透過玻璃灑進來，把整個錄音棚染成溫暖的橙紅色。
宋初妤小口喝著水，看著江顧林和李老師討論剛才的錄音。他說話時很專注，側臉在夕陽下鍍了層金邊，好看得像一幅畫。
她想，也許音樂真的是有魔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