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你的努力值得被所有人看見◎
週四晚上八點整，電影《春夜聽雨》官方微博準時釋出了第一支預告片。
十五秒的短片裡，雨絲如織，民國時期的街巷在灰藍色調裡延伸。宋初妤撐著一把油紙傘從鏡頭深處走來，淺藍色旗袍的下襬被雨水打溼，貼在纖細的小腿上。她停在書店門口，抬眼望進去——那雙眼睛裡有迷茫，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宿命感。
鏡頭切換，她在書架前翻閱書籍的側影，在雨中奔跑的背影，最後定格在回眸的瞬間。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但嘴角卻是微微上揚的。
預告片配文：“在動盪的年代裡，尋找屬於自己的光。電影《春夜聽雨》，明年春天見。”
宋初妤捧著手機窩在沙發裡，看了十幾遍自己的第一部電影預告。每一次看，心跳都會加快。這是她職業生涯裡最重要的作品，是她第一次擔任女主角，是她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轉發微博，配文：“努力拍戲的日子，期待和大家見面。感謝張導，感謝所有工作人員，也感謝在雨裡陪我奔跑的每一個人。”
傳送。
幾乎是同時，評論和點贊開始瘋狂湧入。粉絲的尖叫，路人的誇獎，還有些熟悉的圈內朋友轉發支援。宋初妤一條條看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蘇曉冉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初妤！預告片太棒了！我看了五遍，每一幀都美得像畫！你那個回眸的眼神，我的天，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真的嗎？”宋初妤笑著問，“我自己看總覺得哪裡不夠好。”
“已經很完美了！”蘇曉冉激動地說，“而且你知道剛才誰轉發了你的微博嗎？周文瀚老師！還有陳導也點讚了！初妤，你這波穩了！”
宋初妤開啟微博，果然看到周文瀚轉發了預告片，配文：“合作愉快，小宋未來可期。”陳導也點了贊。
她心裡湧起一陣暖流，正要回復周文瀚，手機突然震個不停——不是電話，而是微博的特別關注提醒。
特別關注她只設了一個人。
江顧林。
宋初妤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有些發抖地點開通知。螢幕上清晰地顯示：
“江顧林讚了你的微博”
“江顧林評論了你的微博”
她盯著那兩行字，大腦有瞬間的空白。點贊，評論？江顧林公開評論她的微博？
這比上次他深夜手滑點贊更讓她震驚。
她顫抖著點開評論，看到江顧林的頭像下面，是一行簡短的文字：
“期待你的精彩表現。”
七個字，一個標點，是他一貫簡潔的風格。但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公開的場合，這七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眼花了？江顧林評論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甚麼情況？】
【哥哥居然會評論別人的微博？還是女明星？】
【宋初妤是甚麼人啊？能讓江顧林公開評論？】
【只是前輩對後輩的鼓勵吧，別過度解讀】
【可是江顧林連合作過的影后都沒評論過……】
【而且你們看，他是先點贊再評論的，這不是手滑，是故意的】
【所以……是真的有甚麼嗎？】
【cp粉狂喜！林木成初szd！】
【抱走我家哥哥不約，請勿捆綁】
評論以每秒幾百條的速度重新整理著，宋初妤看得眼花繚亂，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她點開自己的微博主頁，發現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她的粉絲漲了十幾萬，那條預告片的轉發量已經破了二十萬。
而江顧林的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回覆已經過萬。
她該怎麼辦？回覆？還是不回覆？
如果回覆，說甚麼？如果不回覆，會不會顯得沒禮貌？
宋初妤手指懸在螢幕上方，腦子裡亂成一團麻。就在這時，蘇曉冉的微信瘋狂彈出來：
“初妤！江顧林評論你了！”
“你看到了嗎？！”
“他要幹甚麼啊？這麼公開！”
“你現在千萬別回覆！先去問問林薇薇！”
對啊，林薇薇。宋初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給林薇薇發微信：“林姐，江老師他……”
林薇薇幾乎是秒回：“我知道，我剛看到。你先別動，甚麼都別做。”
她的語氣很嚴肅，宋初妤心裡一沉：“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麻煩倒不至於。”林薇薇發來語音，聲音裡帶著無奈，“就是這小子太沖動了。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低調點，他倒好，直接給你評論上了。”
“那現在怎麼辦？”
“你先別回覆，我來處理。”林薇薇說，“記住，不管誰問你，就說江顧林是前輩，是合作過的同事，他的評論是對你作品的肯定。其他的，一概不知。”
“好。”宋初妤點頭。
放下手機，她重新點開江顧林的評論。那七個字在她眼裡慢慢放大，每個字都像帶著溫度，燙得她眼眶發熱。
期待你的精彩表現。
他用了“期待”，不是“加油”，不是“恭喜”，而是“期待”。這個詞裡有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有一種毫不掩飾的信任。
就好像，他一直看著她，知道她會發光，所以早早地準備好了掌聲。
宋初妤把手機貼在胸口，感受著那裡傳來的、又快又重的心跳。她想起江顧林來探班時溫柔的眼神，想起他說“你值得”時的語氣，想起他遞給她草莓蛋糕時指尖的溫度。
所有的細節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她不敢想卻又忍不住想的答案。
所以，這真的是如他所說的，前輩對於後輩的惜才與關愛嗎？
***
同一時間，江顧林工作室。
林薇薇推門走進江顧林的辦公室時，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手機。窗外的城市燈火在他眼中明明滅滅，那張總是沒甚麼表情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柔軟的神色。
“江顧林。”林薇薇關上門，雙手抱胸，“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江顧林轉過身，語氣平靜：“解釋甚麼？”
“解釋你為甚麼要公開評論宋初妤的微博。”林薇薇走到他面前，“你知道這會給她帶來多大的關注度嗎？你知道你的粉絲會怎麼想嗎？你知道媒體會怎麼寫嗎？”
“知道。”江顧林說。
“知道你還做？”林薇薇簡直要氣笑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江顧林評論宋初妤#已經上熱搜第一了，微博伺服器差點癱瘓。你的粉絲後援會會長剛給我打了三個電話，問你是不是被盜號了。”
“沒有。”江顧林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是我自己評論的。”
“為甚麼？”林薇薇盯著他，“給我一個理由。”
江顧林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的預告片很好，值得被看見。”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林薇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顧林，我知道你喜歡她，想幫她。但你能不能考慮一下方式？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評論，她會承受多大的壓力？你的那些女友粉，現在估計已經把她微博評論區攻陷了。”
江顧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過了一會兒，他說：“薇薇，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一個人，你看著她努力了四年，看著她從默默無聞走到今天，看著她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作品，有了被所有人看見的機會。”江顧林抬眼，眼神深邃，“你會不會想告訴所有人，她很棒，她值得？”
林薇薇愣住了。
江顧林繼續說：“我知道我在做甚麼。我也知道這會給她帶來壓力。但比起壓力，我更想讓她知道，她的努力有人看見，她的才華有人欣賞。”
“你可以在私信裡告訴她。”林薇薇說。
“那不夠。”江顧林搖頭，“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江顧林，欣賞宋初妤。”
這話說得平淡，但裡面的分量太重了。林薇薇看著他，忽然明白了甚麼。
“你是故意的。”她說，“你不是衝動，你是想用這種方式，慢慢把你們的關係公開。”
江顧林沒否認。
“你瘋了？”林薇薇壓低聲音，“你現在是頂流，你的粉絲裡有多少女友粉你知道嗎？她們能接受你談戀愛？更何況是和宋初妤這種咖位不如你的女演員？”
“所以我需要時間。”江顧林說，“從現在開始，一點點地，讓她們接受。”
“從公開評論開始？”
“對。”江顧林點頭，“從公開支援她的作品開始。然後，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再合作。再然後……”
他沒說完，但林薇薇懂了。
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地滲透，一點一點地鋪墊，等到真正公開的那一天，粉絲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這個計劃很大膽，很冒險，但也很江顧林——一旦認定了甚麼，就會不擇手段地去實現。
“她知道你的計劃嗎？”林薇薇問。
“不知道。”江顧林說，“我不想給她壓力。”
“你已經在給她壓力了。”林薇薇嘆氣，“算了，事已至此，說甚麼都沒用。現在最重要的是控制輿論走向。”
她拿出手機，快速打字：“我會讓公關團隊引導風向，重點放在‘前輩對後輩的欣賞’和‘優秀演員之間的惺惺相惜’上。你這邊，暫時不要再有任何動作。”
“嗯。”江顧林點頭。
林薇薇走到門口，又回頭：“顧林，你真的想清楚了嗎？這條路不好走。”
江顧林看向窗外，城市的燈火在他眼中倒映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四年前就想清楚了。”他說，聲音很輕，“我等了四年，不介意再多等一段時間。”
林薇薇搖搖頭，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江顧林拿起手機，點開宋初妤的微博主頁。她還沒回復他的評論，最新的動態還是那條預告片轉發。
他點開那張預告片的封面圖——雨中的宋初妤，眼神清澈而堅定。
他想起四年前在電影學院看到她時的樣子。那天她演的是一個很小的角色，但站在舞臺上時，眼睛裡有光。謝幕時她笑得特別開心，梨渦深深，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時候他就想，這個女孩，總有一天會站在更大的舞臺上，被更多人看見。
而現在，她做到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四年。
所以當預告片釋出時，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了贊，寫了評論。那不是衝動，是四年積累的情感，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他想告訴全世界：看，這個女孩有多棒。
也想告訴她：我一直在這裡，看著你，陪著你。
手機震動，宋初妤回覆了他的評論。
一個簡簡單單的“謝謝”的表情，是雙手合十的感恩手勢。
江顧林看著那個表情，唇角微微揚起。
她回覆了。
雖然很簡短，但她回覆了。
這就夠了。
他點開私信對話方塊，打字：“預告片很棒。”
傳送。
然後補充：“加油。”
傳送。
他不知道宋初妤會不會回覆私信，但他想說。
就像這四年來，他無數次想對她說的話，終於可以說出口了。
而另一邊的酒店房間裡，宋初妤看著江顧林發來的私信，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最後，她回覆：“謝謝。我會繼續努力的。”
傳送。
然後，她鼓起勇氣，又發了一條：“你……為甚麼要公開評論我？”
這句話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還是發了出去。
發完她就後悔了，想撤回，但已經過了時間。
她盯著螢幕，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兩分鐘後，江顧林回覆：
“因為你的努力，值得被所有人看見。”
宋初妤看著那句話，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她想起這四年來，無數個熬夜背臺詞的日子，無數次被否定後的自我懷疑，無數次想要放棄卻又咬牙堅持的瞬間。
那些黑暗裡的掙扎，那些無人問津的努力，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辛苦。
在這一刻，好像都有了意義。
因為有人看見了。
宋初妤把手機貼在胸口，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難過，是釋然，是感動，是一種終於被理解的如釋重負。
窗外，城市的夜色正濃。
但她的心裡，亮起了一盞燈。
一盞名為“江顧林”的燈。
溫暖，明亮，足以照亮她前行的所有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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