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只要能看到她，讓他半夜跨越了大半個城又算的了甚麼呢？◎
深秋的影視基地，銀杏葉鋪了一地金黃。
宋初妤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坐在導演監視器旁的小馬紮上，手裡捧著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她已經連續拍攝了十七個小時，從凌晨五點的日出戲到現在，中間只休息了半個小時。
“宋初妤，下一場準備了！”場務跑過來喊。
“來了。”宋初妤放下咖啡，脫掉羽絨服。裡面是一件單薄的秋裝——淺藍色上衣配黑色長裙，頭髮紮成兩條麻花辮。今天拍的是女主角與男主闊別多年重逢的戲，情緒很重。
她走到鏡頭前，深吸一口氣。當導演喊“開始”時，她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別重逢的驚喜卻又不敢與對方相認的複雜情感。她在雨夜中定定的看著馬路對面的男主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掉下來。
“卡！”張導從監視器後抬起頭，“很好！休息十五分鐘，準備下一鏡。”
宋初妤鬆了口氣，走到場邊。助理小周立刻遞來羽絨服和熱水，小聲說：“初妤姐，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跟導演說休息一下？”
“不用。”宋初妤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我還能堅持。”
這是她在《春夜聽雨》劇組的第三十七天。電影拍攝進度很緊，張導要求又高，幾乎每天都要熬大夜。她瘦了五斤，黑眼圈用再貴的遮瑕都蓋不住，但演技也在這種高壓下突飛猛進。
只是真的太累了。
累到有時候收工回酒店，連澡都懶得洗，倒在床上就能睡著。
宋初妤捧著熱水杯，看著片場裡忙碌的工作人員。天已經暗下來，燈光組在除錯裝置，道具組在佈置下一場戲的街道佈景。深秋的晚風吹過，帶起地上的落葉，也帶來一陣寒意。
她閉上眼睛，想趁著這十五分鐘小憩一會兒。
突然，片場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宋初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幾個工作人員往那邊張望，低聲交談著甚麼。然後她聽見有人驚呼：“江顧林？”
她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下一秒，她就看見那個熟悉的高挑身影從人群裡走出來。江顧林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裡面是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沒做甚麼造型，頭髮隨意地散在額前，卻依然耀眼得像自帶聚光燈。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江顧宇，穿著連帽衛衣和牛仔褲，笑容陽光燦爛。
“張導。”江顧林走到導演面前，禮貌地點頭，“聽說您在這兒拍戲，正好路過，過來看看您。”
張導顯然有些意外，但很快笑起來：“顧林啊，稀客稀客。你這是……”
“在隔壁基地有個活動。”江顧林說得自然，“結束了，想著您在附近，就過來打個招呼。”
他說著，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片場，最後落在宋初妤身上。
四目相對。
宋初妤感覺自己心跳停了一拍。她慌忙站起來，羽絨服從肩上滑落都不知道。
江顧林對她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又轉向張導：“打擾您拍攝了嗎？”
“沒有沒有，正好休息。”張導擺擺手，“怎麼樣，最近忙嗎？”
“還好。”江顧林說著，對身後的助理做了個手勢。助理立刻帶著幾個人，拎著幾十杯奶茶和一大袋零食走過來。
“給大家帶了點夜宵。”江顧林語氣自然，“天冷，喝點熱的。”
現場頓時響起一片感謝聲。工作人員們都很興奮——江顧林親自來探班還帶吃的，這待遇可不常有。
江顧宇這時蹦出來，笑嘻嘻地說：“張導，我哥特意打聽過了，這家奶茶是全城最好喝的，排隊都要一個小時呢！”
他說著，從助理手裡接過一個精緻的紙盒，走到宋初妤面前：“宋姐姐，這是給你的。”
宋初妤愣愣地接過，開啟一看——是一塊草莓蛋糕。鮮紅的草莓鋪了滿滿一層，奶油看起來綿密輕盈，還點綴著金箔。
“我哥說你喜歡吃草莓蛋糕，”江顧宇故意壓低了聲音，看著宋初妤的眼睛亮晶晶的，“特意繞了半個城去那家法式甜品店買的，那家店每天限量二十個，他讓助理凌晨就去排隊了。”
江顧宇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宋初妤可以聽見。
宋初妤臉一下子紅了，手指緊緊捏著蛋糕盒的邊緣。她看向江顧林，發現他正看著她，眼神裡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縱容的溫柔。
“顧宇。”江顧林淡淡開口，“別亂說話。”
“我哪有亂說？”江顧宇一臉無辜，“事實嘛。你還不是……”
“去幫忙分奶茶。”江顧林打斷他。
江顧宇吐了吐舌頭，轉身跑開了。
宋初妤站在原地，抱著那塊草莓蛋糕，感覺整個人都在發燙。
他為甚麼來？真的是“路過”嗎？為甚麼特意給她帶草莓蛋糕？江顧宇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太多疑問在腦海裡翻騰，但最終都化成一團溫暖的氣流，在胸口氤氳開來。
“坐下吃吧。”江顧林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拿起她滑落的羽絨服，想要重新披在她肩上，可是卻顧忌到了甚麼似得，將羽絨服放在了一邊“站著不累嗎？”
“謝謝。”她小聲說，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江顧林在她旁邊的空椅子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禮貌的距離，但在這個嘈雜的片場裡，卻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小空間。
“拍得順利嗎？”他問，聲音在夜晚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順利。”宋初妤點頭，“就是進度有點緊，每天都在趕戲。”
“張導的戲就是這樣。”江顧林看著她眼下的青色，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也要注意休息。你瘦了。”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
宋初妤鼻子一酸，趕緊低頭挖了一勺蛋糕送進嘴裡。甜而不膩的奶油在舌尖化開，草莓的酸甜恰到好處，是她吃過最好吃的草莓蛋糕。
“好吃嗎？”江顧林問。
“嗯。”宋初妤用力點頭，眼睛彎起來，“特別好吃。”
江顧林看著她滿足的表情，唇角微微揚起。這個笑容很淡，但在燈光下，溫柔得讓人移不開眼。
“喜歡就好。”他說。
這時，江顧宇又湊過來，手裡拿著兩杯奶茶：“宋姐姐，你的奶茶，少糖去冰，對吧？”
宋初妤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哥說的啊。”江顧宇把奶茶遞給她，又給江顧林一杯，“他說你不喜歡太甜，也不喜歡喝冰的。”
宋初妤接過奶茶，指尖碰到杯身——是溫的。
她記得，他們第一次合作拍凝皙廣告時，休息間隙她說過一句“我不太喜歡喝太甜的”。就那麼隨口一句，他竟然記住了。
不僅記住了，還告訴了江顧宇。
還讓助理買奶茶時特意囑咐了少糖去冰。
這些細節像細小的電流，一點一點流過宋初妤的心臟，激起一陣酥麻的暖意。
“江顧林……”她小聲開口，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嗯？”江顧林側頭看她。
“謝謝你。”宋初妤最終說，“謝謝你來看我，謝謝蛋糕，謝謝奶茶。”
她說得很認真，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
“不用謝。”他說。
因為“你值得。”，這句話是他在心裡說的。
她值得。
值得他特意繞路來探班，值得他凌晨排隊買蛋糕，值得他記住她所有的小習慣。
“哥，你跟宋姐姐聊，我去跟張導打個招呼。”江顧宇很有眼色地溜走了。
小空間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片場的嘈雜好像都遠了，燈光在他們周圍暈開一圈暖黃的光暈。深秋的夜晚有些涼，但宋初妤覺得渾身都是暖的。
“拍完這部戲有甚麼打算？”江顧林問。
“休息幾天，然後有個綜藝要錄。”宋初妤說，“是個表演類的節目，王哥說對我有好處。”
“《演員進行時》？”
“你怎麼知道？”宋初妤驚訝。
江顧林喝了口奶茶，語氣平淡：“聽林薇薇說的。那個節目不錯，幾個導師都很專業，能學到東西。”
“嗯，我也這麼想。”宋初妤頓了頓，鼓起勇氣問，“江顧林，你最近在忙甚麼？”
“在準備一部電影，下個月開機。”江顧林說，“民國題材，演一個特務。”
“聽起來很有意思。”宋初妤眼睛一亮，“是陳導的戲嗎？”
“對。”江顧林有些意外，“你知道？”
“我看過陳導所有的電影。”宋初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特別喜歡他的《無聲告白》，看了五遍。”
江顧林眼神深了些：“我也喜歡那部。”
他們就這樣聊了起來。聊電影，聊表演，聊喜歡的導演和演員。宋初妤發現，江顧林並不像傳聞中那麼高冷寡言，他只是不喜歡說廢話。談到真正熱愛的東西時，他會很認真，會有很多獨到的見解。
而且，他懂她。
她說的每一個觀點，他都能理解；她喜歡的每一部電影，他都看過；她表演上的困惑，他三言兩語就能點透。
這種靈魂上的共鳴，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人心動。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場務過來提醒：“還有五分鐘開拍。”
宋初妤這才驚覺，江顧林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個多小時。
“你要走了嗎？”她問，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了點不捨。
江顧林看了眼時間：“嗯，不打擾你拍戲了。”
他站起身，宋初妤也趕緊站起來。
“好好拍戲。”江顧林看著她，眼神溫柔，“但也別太拼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我知道了。”宋初妤點頭。
江顧林猶豫了一下，又說：“草莓蛋糕如果吃不完，放冰箱，明天當早餐。別放太久，不新鮮。”
這話說得有點像老媽子，但宋初妤聽得心裡暖洋洋的。
“好。”她小聲應道。
江顧林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江顧宇跟在他身後，回頭對宋初妤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宋初妤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片場入口。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但她一點都不覺得冷。
懷裡還抱著那塊草莓蛋糕，奶茶也是溫的。
心裡，更是暖得一塌糊塗。
“初妤姐，開工了！”場務又喊。
宋初妤深吸一口氣，把蛋糕和奶茶小心地交給小周：“幫我放休息室，我拍完回來吃。”
然後她脫掉羽絨服，重新走回鏡頭前。
當導演喊“開始”時，她忽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那種疲憊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的、雀躍的情緒。
這場戲是女主角在絕望中重獲希望的片段。她原本擔心自己情緒不到位，但現在，她不需要“演”。
因為她心裡，就盛滿了希望。
鏡頭裡，她站在廢墟中，仰頭看著夜空。臉上有淚，但眼睛裡有光。那是一種在絕境中依然相信美好的光芒，純粹而堅定。
“卡！”張導激動地站起來，“完美！這條過了！收工！”
現場響起掌聲。張導走到宋初妤面前，拍拍她的肩：“小宋，今天狀態特別好。保持住這個狀態，後面的戲我都放心了。”
宋初妤笑著道謝，心裡卻在想：這個狀態，是江顧林給的。
回到休息室，小周已經把蛋糕和奶茶擺好了。宋初妤坐下來，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每吃一口，心裡就甜一分。
黑色保姆車上，江顧林安靜的看著窗外天空上的星星，忽閃忽閃的，他覺得特別像宋初妤的眼睛。
“哥，是專程過來探班的吧？”江顧宇懶洋洋的靠坐在保姆車的座位上看著發呆的江顧林。
“順路而已。”江顧林說。
怎料江顧宇卻噗嗤一聲笑了：“你在城西籌備新戲，她在城東拍戲，你大半夜的跨越了大半個城跑過來，然後你跟我說你是順路，哥，我真的是看著你長大的，這一點都不像你。”
被江顧宇一頓調侃，江顧林不再接話茬。
想起宋初妤吃蛋糕時嬌憨的模樣，江顧林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揚。
只要能看到她，讓他半夜跨越了大半個城又算的了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