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我不能看著你被人欺負！◎
深夜十一點，江顧林坐在工作室的會議室裡，盯著投影幕布上的照片，眼神冷得像結冰的湖面。
照片裡的宋初妤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正笑著和對面的人說話。那是家普通的火鍋店，暖黃色的燈光下，她臉頰微紅，眼睛彎成月牙，梨渦深深。坐在她對面的是個年輕男人，長相斯文，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眼熟。
林薇薇站在旁邊，用鐳射筆指著照片：“這個男人叫陳宇，是宋初妤的大學同學，現在在一家影視公司做製片助理。上週三晚上，宋初妤和他一起吃了頓飯，被狗仔拍到了。”
“只有這些？”江顧林聲音低沉。
“目前只有這些。”林薇薇切換下一張幻燈片，“但狗仔那邊準備的通稿很毒。標題是《新晉小花宋初妤夜會神秘男，疑似插足他人感情》。”
會議室裡氣溫驟降。
江顧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極度不悅時的習慣動作。“內容？”
林薇薇點開一個文件：“大致是說宋初妤成名後拋棄舊友，現在又和有女友的男性曖昧不清。配圖就是這幾張照片，但他們會說陳宇有穩定女友，宋初妤明知故犯。”
“假的。”江顧林說，語氣篤定。
“我們都知道是假的。”林薇薇關掉投影，“但問題是，這些照片一旦發出去，就算後來澄清，也會在宋初妤身上留下汙點。她現在正是上升期，《春夜聽雨》剛開機，凝皙的代言效果也很好，如果這時候爆出負面新聞……”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江顧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燈火如星河般鋪陳開去。他想起宋初妤笑起來時眼睛裡的光，想起她認真背臺詞時咬筆桿的小動作，想起她緊張時會無意識地絞手指。
她那麼努力，那麼幹淨，不該被這些骯髒的手段玷汙。
“查出來是誰指使的了嗎？”他問，聲音平靜，但林薇薇聽出了裡面的寒意。
“查到了。”林薇薇遞過來一個文件夾，“是夏沐晴。”
江顧林翻開文件夾，裡面是夏沐晴和狗仔聯絡的記錄截圖，還有轉賬憑證。鐵證如山。
“她最近資源降級，幾部戲都被換角，代言也掉了兩個。”林薇薇繼續說，“看到宋初妤起來了，心裡不平衡。再加上……”她頓了頓，“她對你的心思，你也知道。”
江顧林合上文件夾，扔在桌上。
“聯絡夏沐晴的經紀人。”他說，“告訴她，一小時內撤回所有通稿，銷燬所有照片。否則，我會讓夏沐晴在這個圈子裡待不下去。”
林薇薇挑眉：“這麼直接？”
“我沒時間跟她繞彎子。”江顧林轉身，眼神銳利，“還有，找到那個狗仔，買斷所有照片。價格隨他開，但必須籤保密協議。”
“好。”林薇薇點頭，“那宋初妤那邊……”
“先不要告訴她。”江顧林說，“她正在拍戲，別讓她分心。”
林薇薇看著他，忽然笑了：“江顧林，你現在這副護犢子的樣子，要是被粉絲看到，人設就崩了。”
江顧林沒接話，只是拿起外套：“我去找夏沐晴。”
“現在？”林薇薇看看時間，“快十二點了。”
“正好。”江顧林拉開門，“夜深人靜，適合說清楚一些事。”
***
同一時間，宋初妤剛結束夜戲回到酒店。
今天拍的是一場雨戲，她在雨裡淋了三個多小時，雖然劇組做了保暖措施，但還是覺得渾身發冷。泡了個熱水澡，她裹著浴袍坐在床上看劇本，手機突然響了。
是蘇曉冉。
“初妤！你猜我今天聽到甚麼八卦？”蘇曉冉的聲音興奮中帶著氣憤。
“甚麼？”宋初妤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繼續翻劇本。
“夏沐晴那個賤人，居然僱狗仔偷拍你！”
宋初妤手一抖，劇本掉在床上：“甚麼？”
“我有個朋友在營銷公司工作，說最近有狗仔在打聽你的行程，還專門去你常去的地方蹲點。”蘇曉冉語速飛快，“我一查，發現是夏沐晴的人！她肯定是看你最近勢頭好，想黑你！”
宋初妤心裡一沉。雖然入行以來沒少被黑，但被同行這樣針對還是第一次。她想起上次凝皙活動時夏沐晴看她的眼神，那裡面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惡意。
“她拍到甚麼了嗎？”宋初妤問，聲音有些發緊。
“暫時還不知道，但肯定沒好事。”蘇曉冉說，“我讓我朋友繼續盯著，有訊息馬上告訴你。你這段時間小心點，出門注意周圍，別單獨見人。”
“嗯。”宋初妤點頭，心裡亂糟糟的。
結束通話電話，她坐在床上發呆。窗外是影視基地的夜景，零星幾點燈光在黑暗裡明明滅滅。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裡那種說不出的疲憊。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甚麼時候會被人從背後捅一刀。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江顧林發來的微信：“睡了嗎？”
宋初妤看著那三個字，心裡莫名安定了一些。她回覆：“還沒，剛收工。”
“拍得順利嗎？”
“順利，就是有點累。”
對話方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持續了很久，江顧林才發來一句：“注意休息。”
很簡單的三個字，宋初妤卻盯著看了很久。她想起今天拍戲時，有個鏡頭一直過不了，她NG了七八次，導演雖然沒說甚麼，但她自己很沮喪。收工後，她收到江顧林讓助理送來的熱奶茶，卡片上寫著：“慢慢來，別急。”
他總是這樣，在她需要的時候，用最恰當的方式出現。
宋初妤猶豫了一會兒，打字：“江顧林，如果有人想害你，你會怎麼辦？”
傳送完她就後悔了。這麼晚問這種問題，太莫名其妙了。
但江顧林很快回復：“保護好自己，然後反擊。”
很簡短，很直接，很江顧林。
宋初妤看著那句話，心裡某個地方像被甚麼填滿了。她回覆：“嗯，我知道了。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宋初妤躺進被窩裡。她想起蘇曉冉說的話，想起夏沐晴那張美豔卻刻薄的臉，心裡湧起一陣不安。
但江顧林那句“保護好自己，然後反擊”，像一劑強心針，讓她重新有了勇氣。
她想，也許她不應該總是被動挨打。
也許她也可以學會保護自己。
***
城市另一端的私人會所包廂裡，氣氛降到了冰點。
夏沐晴穿著一條紅色吊帶裙，妝容精緻，但臉色很難看。她對面，江顧林靠坐在沙發裡，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顧林，這麼晚約我出來，有甚麼事嗎？”夏沐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嬌媚，但微微發抖的尾音暴露了她的緊張。
江顧林沒說話，只是把那個文件夾推到桌子中央。
夏沐晴開啟一看，臉色瞬間蒼白。那些截圖，那些轉賬記錄，每一個都能置她於死地。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撤回通稿，銷燬照片。”江顧林開口，聲音沒有起伏，“今晚十二點前。”
夏沐晴咬住下唇：“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你還有五十分鐘。”江顧林看了眼手錶，“五十分鐘後，如果我在網上看到任何關於宋初妤的不實新聞，這些證據會同時出現在所有媒體的郵箱裡。”
“江顧林！”夏沐晴終於忍不住，聲音尖利起來，“你為了那個宋初妤，要毀了我？”
江顧林抬眼，眼神像淬了冰的刀：“是你自己毀了自己。”
“她有甚麼好？”夏沐晴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一個二線小演員，要甚麼沒甚麼，不就是長了張清純的臉嗎？我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哪裡比不上她？”
她喜歡江顧林很久了，當初她站在臺下，看著渾身散發著耀眼光芒的他，便不可救藥的喜歡上了，這麼多年他一直對圈內的女明星淡漠，禮貌，疏離，身邊一直都沒人，她一直覺得，以她的魅力，定然是有機會的，直到最近，她覺得他不一樣了。
他對一個名不經傳的二線小女星的關心根本就已經超過了一個前輩該有的關心！！
那個二線憑甚麼！？
江顧林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悲哀。不是為她，而是為這個圈子裡所有被虛榮和嫉妒吞噬的人。
“你哪裡都比不上她。”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至少她不會用這麼下作的手段。”
夏沐晴像是被扇了一耳光，臉上火辣辣的。她看著江顧林，這個男人她喜歡了這麼多年，從他還是個新人時就關注他，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以為只要自己夠紅，夠漂亮，總有一天能站在他身邊。
可現在，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用這種眼神看她。
“我哪裡比不上她？”她重複，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比她紅，比她有名，比她會交際……”
“那又怎樣？”江顧林打斷她，“我不在乎。”
五個字，像五根釘子，把夏沐晴釘在原地。
她終於明白，自己這些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計，在這個男人眼裡，一文不值。不是因為宋初妤有多好，而是因為江顧林心裡，從來沒有她的位置。
“撤稿。”江顧林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動宋初妤，我會讓你在這個圈子裡徹底消失。”
說完，他轉身離開。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夏沐晴癱坐在沙發上，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拿起手機，顫抖著撥通狗仔的電話：“撤稿……所有照片都刪掉……對，現在，馬上。”
結束通話電話，她把臉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抖動。
她不甘心她就這麼輸了。
還是輸得這樣一敗塗地。
***
第二天一早，宋初妤被蘇曉冉的電話吵醒。
“初妤！好訊息！”蘇曉冉聲音激動，“我朋友說，狗仔那邊把通稿撤了！照片也銷燬了！”
宋初妤一下子清醒了：“怎麼回事？”
“不知道，好像是有人施壓。”蘇曉冉說，“但總之是沒事了。夏沐晴這次吃了個啞巴虧。”
宋初妤坐在床上，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撤稿了？誰施的壓？難道是……
她想起昨晚江顧林那句“保護好自己，然後反擊”。
不會吧？他怎麼會知道？
“曉冉，”宋初妤猶豫地問，“你知道是誰幫了我嗎？”
“這我哪知道。”蘇曉冉說，“不過能這麼快壓下去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初妤，你是不是認識甚麼大佬？”
宋初妤腦海裡浮現出江顧林的臉。
會是他嗎？
可她沒有任何證據。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也許是品牌方那邊出手了。”
“有可能。”蘇曉冉想了想，“凝皙那邊很重視你的形象，不會讓你在這種時候出負面。”
兩人又聊了幾句，結束通話電話後，宋初妤開啟微信，點開和江顧林的對話方塊。她想問，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難道直接問“是不是你幫我擺平了狗仔”？
萬一不是，豈不是很尷尬？
她盯著對話方塊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發訊息。
但心裡那個疑問，像一顆種子，悄悄發了芽。
接下來的幾天，宋初妤在劇組專心拍戲。《春夜聽雨》的拍攝進度很快，張導要求很高，她每天都要花大量時間準備。但奇怪的是，她總能在最需要的時候收到一些“意外之喜”。
比如有天她隨口說想吃城西那家的提拉米蘇，第二天就有人送到劇組，說是品牌方送的慰問品。
比如有場情緒爆發的戲她一直找不到感覺，晚上回酒店時收到一本關於表演心理學的書，裡面正好有類似案例的分析。
比如她生理期不舒服，第二天化妝間裡就多了一個恆溫坐墊和一堆暖寶寶。
這些小細節，劇組工作人員都以為是助理或者品牌方做的，但宋初妤知道不是。
蘇曉冉在另一個城市跟專案，王哥最近在忙其他藝人的事，品牌方更不可能這麼細緻。
唯一的可能，是江顧林。
可他從來沒提過，她也找不到機會問。
這種微妙的感覺，像一層薄薄的糖衣，包裹著宋初妤的日常。她不確定，不敢確認，但又忍不住去猜。
直到週五晚上，劇組聚餐。
那天拍完最後一場戲，張導心情很好，請大家去影視基地附近的一傢俬房菜館吃飯。宋初妤原本想回酒店休息，但不好推辭，還是去了。
聚餐氛圍很好，大家喝了些酒，聊戲，聊生活，聊圈裡的八卦。宋初妤安靜地聽著，偶爾搭幾句話。
“對了初妤，”演女二號的演員藉著酒勁突然問，“你和江顧林很熟嗎？”
這話一出，桌上安靜了一瞬。
宋初妤心裡一緊，面上卻保持著微笑：“一起合作過凝皙的代言，他人很好，很照顧後輩。”
“只是後輩？”有人開玩笑，“我看網上那些路透，江老師對你可不是一般的照顧哦。”
“網上那些都是粉絲亂剪的。”宋初妤連忙說，“江顧林對誰都很好。”
“是嗎？”那人意味深長地笑，“可我聽說，上次有狗仔想黑你，是江顧林出面擺平的。”
宋初妤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全桌人都看著她。
“甚麼狗仔？”張導皺眉。
“我也不清楚。”那人聳聳肩，“就是聽圈裡朋友說的，說夏沐晴找了狗仔拍初妤，稿子都寫好了，結果被江顧林壓下來了。現在夏沐晴那邊資源掉得厲害，據說就是江顧林動的手。”
包廂裡一片譁然。
宋初妤坐在那裡，感覺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她手指緊緊攥著桌布，腦子裡一片空白。
真的是他。
真的是江顧林。
“好了好了，別瞎傳。”張導擺擺手，“吃飯吃飯。”
話題被帶過，但宋初妤已經甚麼都聽不進去了。她滿腦子都是那個人說的話——江顧林為了她，去警告夏沐晴，還動了她的資源。
為甚麼？
他為甚麼要為她做這麼多？
聚餐結束後，宋初妤沒有跟劇組車回酒店。她說想散散步，一個人沿著影視基地外的路慢慢走。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她拿出手機，點開江顧林的微信，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終於還是撥了語音通話。
響了五聲，接通了。
“喂？”江顧林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有些低啞，背景很安靜。
“江顧林，”宋初妤吸了口氣，“是我。”
“嗯。”江顧林頓了頓，“怎麼了？”
“我……”宋初妤咬了下唇，“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狗仔的事，”宋初妤閉上眼睛，一口氣說完，“是你幫我擺平的嗎？還有夏沐晴……”
電話那頭沉默了。
宋初妤心跳如鼓，等待的時間像被無限拉長。就在她以為江顧林不會回答時，他開口了：
“是我。”
很簡單的兩個字，卻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宋初妤心裡所有的疑問。
“為甚麼？”她問，聲音有些發抖，“你為甚麼要為我做這些？”
江顧林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宋初妤以為電話斷了。
然後，她聽到他說：
“因為我不能看著你被人欺負。”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在宋初妤心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她怔住了，握著手機，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謝謝你”她小聲問，“可是為甚麼呢，你為甚麼幫我？”
明明這件事情對於江顧林來說，可以說是事不關己己不關心，他完全可以甚麼都不做才對，因為這完全就是她的事情。
“不用謝。”江顧林的聲音柔和下來，“至於為甚麼，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苗子，和你搭檔我覺得難得的舒心，你可以把這個當做是前輩對於後輩的欣賞，你只需要好好拍戲，好好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交給我。”
原來是這樣，宋初妤心中彷彿有一顆大石頭落地，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那麼些許的失落，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見。
原來只是前輩對於後輩的欣賞啊。
那麼這一切都解釋的通了，但是有這樣照顧自己的前輩，宋初妤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在寒暄幾句後，兩人便結束了通話。
林薇薇看著江顧林，有些無奈的搖頭笑了：“你剛剛明明可以藉機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意的，為甚麼不把握住這個機會？”
是啊，剛剛確實是個很好的機會。
江顧林其實自己也知道。
但是他不想宋初妤是因為感恩而跟他在一起的，這樣她有心理負擔，這不是他想要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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