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你值得好好被對待◎
週六下午兩點，市中心高階商場的中庭已經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
宋初妤坐在臨時搭建的休息室裡，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往外看。黑壓壓的人群舉著燈牌和手幅，尖叫聲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湧來。那些燈牌上寫的都是同一個名字——江顧林。
“緊張了？”蘇曉冉遞給她一瓶水，在她身邊坐下，知道今天是大場面，所以她特意翹了班來給宋初妤加油打氣，待會回去還不知道要怎麼被老媽一頓狠k。
宋初妤點點頭，誠實地說：“我從沒見過這麼多粉絲。”
“大部分是江顧林的。”蘇曉冉拍拍她的肩，“但你現在也是凝皙代言人了，自信點。今天這身造型多好看。”
宋初妤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裙子。這是品牌方特意定製的，香檳色的緞面及膝裙，剪裁簡約卻精緻，襯得她面板更加白皙。造型師給她做了個慵懶的盤發，幾縷碎髮垂在頸邊，妝容也是清透的“偽素顏”風格，完美契合凝皙的品牌調性。
休息室門被推開，林薇薇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套深藍色西裝，氣場十足，看到宋初妤時眼睛亮了亮：“很適合你。”
“謝謝林姐。”宋初妤站起來。
“江顧林已經到了，在隔壁休息室。”林薇薇看了眼手錶，“還有十五分鐘開始。流程你們都清楚了吧？先品牌致辭，然後你們倆上臺，採訪，互動環節，最後抽獎。”
“清楚了。”宋初妤深吸一口氣。
林薇薇看著她，忽然說：“初妤，今天台下粉絲情緒可能會比較激動。不管聽到甚麼，保持微笑，專業一點。”
這話裡有話，宋初妤聽出來了，心裡更緊張了。
兩點半，活動準時開始。
品牌方華國區總裁上臺致辭，簡單介紹了凝皙的品牌理念和新品特色。然後主持人聲音激昂：“接下來，讓我們歡迎凝皙亞洲區代言人——江顧林、宋初妤！”
尖叫聲幾乎掀翻商場的穹頂。
江顧林先從側幕走出來。他今天穿了套米白色休閒西裝，內搭淺灰色襯衫，沒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少了幾分正式，多了些隨性。聚光燈打在他身上，那張被稱為“神顏”的臉在強光下毫無瑕疵，眉眼間的疏離感在看向鏡頭時被恰到好處地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專注。
他走到舞臺中央，對臺下微笑點頭。
尖叫聲更大了。
然後宋初妤走了出來。
她努力維持著甜美的笑容，但高跟鞋踩在光滑的舞臺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臺下的人太多，目光太多，燈光太刺眼。她走到江顧林身邊站定，按照彩排時的位置，兩人之間隔了大概半米的禮貌距離。
就在這時，臺下某個角落傳來幾聲清晰的噓聲。
不大，但在短暫的間隙裡格外刺耳。
宋初妤笑容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裙襬。她看到前排有幾個女孩翻了個白眼，還有人舉著手機對她拍，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主持人是經驗豐富的老手，立刻接話：“歡迎兩位！看來今天粉絲們都很熱情啊！顧林，第一次和宋初妤合作，感覺怎麼樣？”
話筒遞給江顧林。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身，很自然地往宋初妤那邊靠近了一步，將半個身子擋在她前面，也擋住了那個傳來噓聲的方向。
“很愉快。”江顧林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宋初妤是非常專業的演員，在拍攝過程中很認真，對每一個鏡頭都精益求精。”
他說得很慢，語氣平和卻有力：“我記得拍天台那場戲，為了找到最好的光線角度，她陪導演和攝影師反覆除錯，拍了十幾條，一句怨言都沒有。這種敬業精神，我很佩服。”
這段話裡沒有任何曖昧，全是專業層面的肯定，但恰恰是這樣，比任何花哨的讚美都更有分量。
臺下的噓聲停了。
主持人順勢接話：“聽起來合作過程確實很愉快。初妤呢？和江顧林合作有甚麼感受？”
宋初妤接過話筒，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江顧林剛才那番話給了她勇氣。她抬起眼，笑容重新變得自然：“江顧林給了我很多幫助。我第一次拍這種級別的廣告，很多地方不熟悉，他會很耐心地指導我，還會講笑話緩解緊張。”
“哦？顧林還會講笑話？”主持人故作驚訝，“能分享一個嗎？”
江顧林看了宋初妤一眼，嘴角微彎：“很冷的笑話，怕你們聽了會降溫。”
臺下響起笑聲，氣氛緩和了不少。
採訪環節進行得很順利。江顧林總是能在恰當的時候接過話題，或者在宋初妤回答得比較簡短時，自然地補充一些拍攝細節。他的態度始終是專業、禮貌的，但那些細微的動作——側身擋住某個方向，在她說話時認真傾聽的眼神，偶爾接話時語氣裡不自覺的溫和——都被前排的粉絲和媒體看在眼裡。
“接下來是互動環節！”主持人提高聲音，“我們會隨機抽取五位幸運粉絲上臺，和兩位代言人一起玩遊戲！”
大螢幕開始滾動現場觀眾的臉。尖叫聲再次響起。
第一個被抽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穿著江顧林後援會的會服，激動得手都在抖。遊戲很簡單，兩人三足——江顧林和宋初妤一組，粉絲和主持人一組，比賽哪組先走到對面拿到凝皙的產品。
工作人員拿來綁帶，宋初妤愣了一下——這不在彩排流程裡。
“臨時加的。”林薇薇在臺下對她做了個口型，“配合就好。”
江顧林已經蹲下身，將綁帶系在自己右腳踝上，然後抬頭看她：“左腳。”
宋初妤臉一熱，慢慢抬起左腳。江顧林的手很穩，系綁帶時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腳踝，溫熱的觸感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放鬆。”江顧林低聲說，繫好後站起身，“一會兒跟著我的節奏。”
他的手臂很自然地環過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側。距離太近了，近到宋初妤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線條，能聽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準備——開始！”
江顧林數著節奏：“一、二、一、二……”
他的步伐很穩，完全照顧到她的步頻。宋初妤起初還有點踉蹌，但很快適應了節奏。兩人配合默契，居然真的贏了。
臺下掌聲和尖叫聲混在一起，宋初妤因為小跑了幾步，臉頰泛著自然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江顧林低頭看她，眼神柔軟了一瞬。
這一幕被無數鏡頭捕捉。
遊戲結束後是抽獎環節。兩人要一起從抽獎箱裡抽出幸運觀眾。箱子放在舞臺中央的小圓桌上，他們一左一右站著。
第一次抽獎時，江顧林的手伸進箱子，手臂不經意地擦過宋初妤的手臂。她像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又強裝鎮定。
第二次，他抽出一張卡片，轉身遞給她時，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
第三次，他彎腰看箱子裡的卡片，側臉幾乎貼到她的耳邊，呼吸拂過她的髮絲。
每一次似有若無的觸碰，都讓宋初妤心跳加速。她偷偷看他，發現他表情自然，彷彿這一切都是無心的。可真的……都是無心嗎？
抽獎結束，到了粉絲提問環節。主持人隨機選了一位前排的女生。
那女生接過話筒，聲音激動：“我想問江顧林和宋初妤，以後還會有合作的機會嗎？比如一起拍戲？”
問題一出，全場安靜下來。
江顧林看了宋初妤一眼，然後對著話筒，聲音清晰：“如果有合適的劇本，當然願意。”
他沒有說客套的“看公司安排”或者“隨緣”，而是直接說“願意”。
宋初妤連忙點頭：“我也是！江顧林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能和他合作是我的榮幸。”
她說完，臉又紅了。這次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江顧林看她的眼神——專注的，帶著笑意的，像在看甚麼珍貴的東西。
活動在下午四點結束。宋初妤回到休息室時，腿都軟了。
蘇曉冉立刻關上門，興奮地撲過來：“我的天！初妤你今天太棒了！江顧林也太會了吧！你看到沒？他一直在護著你！”
“他……他只是比較紳士。”宋初妤坐在椅子上，接過水喝了一大口。
“紳士？哪個紳士會特意在臺上挪位置替你擋噓聲？哪個紳士會在玩遊戲時那麼自然地摟著你？還有那些‘不小心’的觸碰——”蘇曉冉模仿江顧林的動作，“這已經不是紳士了，這是明晃晃的撩！”
宋初妤捂住臉：“你別說了……”
“為甚麼不說？初妤，你清醒一點！”蘇曉冉蹲在她面前，認真地看著她，“江顧林對你絕對有意思。不然他為甚麼費這麼大力氣？又是探班又是送茶又是今天台上這一出。他是誰啊？娛樂圈頂流，他要是對誰都這樣，早就被扒乾淨了。”
“也許……也許是因為我們是一個品牌的代言人，他不想讓合作方難看。”
“得了吧。”蘇曉冉翻了個白眼，“品牌方巴不得有話題度。他今天要是不管你，任你被噓，明天熱搜就是‘宋初妤遭江顧林粉絲抵制’，話題度更高。但他選擇了護著你，這說明甚麼？說明在他心裡，你比話題度重要。”
宋初妤愣住了。
蘇曉冉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心裡某個一直緊閉的盒子。那些細節——深夜的紅棗茶，拍攝時的指導，今天台上的維護——如果單獨看，都可以用“紳士風度”或“前輩照顧”來解釋。但串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
江顧林對她，確實特別。
特別到連他那些戰鬥力驚人的粉絲都察覺到了，所以今天才會有噓聲。
“可是……為甚麼是我？”宋初妤茫然地問，“我有甚麼值得他……”
“你很好。”蘇曉冉握住她的手，“你只是不自信。但江顧林看到了你的好，這說明他有眼光。”
休息室門被敲響，林薇薇走了進來。
“初妤，今天表現很好。”她笑容真誠，“品牌方很滿意，特別是最後那個互動環節，現場反響特別好。”
“謝謝林姐。”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江顧林。”林薇薇意味深長地說，“他今天可是用心良苦。”
宋初妤心跳漏了一拍。
林薇薇看了眼手錶：“晚上品牌方有個小型的慶功宴，在頂樓餐廳。你和江顧林都要出席，七點開始。曉冉，你陪初妤回酒店換套衣服，稍微休息一下。”
“好。”蘇曉冉點頭。
林薇薇離開後，蘇曉冉湊到宋初妤耳邊：“看到沒？連林薇薇都這麼說。她可是江顧林的經紀人，最瞭解他的人。”
宋初妤不說話了。
回酒店的路上，她開啟手機。果然，她和江顧林的名字又上了熱搜。
#江顧林宋初妤默契#
#林木成初CP感#
#江顧林維護宋初妤#
點進去，最熱的一條是現場粉絲拍的影片，正好是江顧林側身擋在她前面的那段。影片拍得很清晰，能清楚看到他邁步、轉身、將她護在身後的全過程。
評論已經過五萬。
【我哭死，哥哥好溫柔】
【他真的好護著她啊……】
【只是工作合作而已，別過度解讀】
【可是這個動作真的很難不讓人多想……】
【姐妹們，我好像真的要爬牆CP粉了……】
【+1，他們倆站在一起真的好養眼】
宋初妤一條條翻著評論，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感動，有忐忑，有不解，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竊喜。
到了酒店，蘇曉冉幫她選了條淺藍色連衣裙，比白天那件更日常些，但依然得體。化妝師簡單補了個妝，兩人便出發去慶功宴。
餐廳在商場頂樓，是個半開放式的空中花園。到的時候，江顧林已經在了。他換了身衣服，簡單的黑色針織衫和長褲，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看手機。窗外是城市的黃昏，夕陽的餘暉在他身上鍍了層金邊。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目光相遇的瞬間，宋初妤感覺自己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
“江顧林。”她小聲打招呼。
“嗯。”江顧林站起身，很自然地替她拉開椅子，“坐。”
這個動作讓旁邊的品牌方負責人眼睛一亮，笑著打趣：“顧林真是紳士。”
江顧林沒接話，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
慶功宴人不多，除了品牌方几位高管，就是江顧林和宋初妤的團隊。氛圍輕鬆，大家聊著今天的活動效果，聊接下來的宣傳計劃。
江顧林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恰到好處。他不時會看向宋初妤，在她被問到問題時，如果她回答得簡短，他會很自然地補充一兩句。
“初妤接下來有甚麼工作計劃？”品牌方的一位女高管問。
宋初妤放下叉子：“下週有個電影試鏡，是張導的新戲。然後手頭還有兩個劇本在看，都是現代劇。”
“張導？”女高管眼睛一亮，“那可是大導演。你可要加油啊，期待在大銀幕上看到你。”
“謝謝。”宋初妤笑著點頭。
江顧林這時開口：“張導對演員要求很高，但也很會挖掘演員的潛力。你準備得很充分，沒問題的。”
這話說得自然而然，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裡面的資訊——他知道她在準備張導的試鏡，而且知道她準備得很充分。
宋初妤低頭切牛排，耳根微微發燙。
晚餐進行到一半時，窗外突然放起了煙花。大概是商場有甚麼慶典活動，絢爛的光彩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整個空中花園。
大家都走到窗邊去看。
宋初妤也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煙花一朵接一朵，金色、紅色、紫色，在深藍色的夜幕上綻放，又化作流星般的軌跡墜落。
她看得入神，沒注意到江顧林甚麼時候站到了她身邊。
直到一朵特別大的金色煙花在頭頂炸開，她下意識地“哇”了一聲，轉頭想跟助理小周分享，卻對上了江顧林的眼睛。
他也在看她。
煙花的光在他眼中明明滅滅，那雙總是疏離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溫柔。他沒有笑，但眼神專注得讓宋初妤忘記了呼吸。
周圍的聲音好像都遠去了，只剩下煙花綻放的聲響，和自己如鼓的心跳。
“好看嗎？”江顧林問，聲音在煙花聲裡顯得有些模糊。
“好看。”宋初妤點頭，聲音很小。
江顧林轉過頭，繼續看煙花。但他的手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隔著薄薄的衣料，溫熱的觸感持續了好幾秒。
宋初妤沒有躲開，心中彷彿有一隻小鹿砰砰亂撞。
煙花秀結束，大家回到座位。慶功宴也接近尾聲。
離開時，江顧林和宋初妤一起坐電梯下樓。密閉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到電梯執行的聲音。
“今天謝謝你。”宋初妤突然說。
江顧林側頭看她：“謝甚麼？”
“臺上……那些噓聲。”宋初妤咬了下唇，“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會慌。”
“不用謝。”江顧林語氣平靜，“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電梯到了地下車庫。
門開前，江顧林又說：“張導試鏡，加油。”
“嗯。”宋初妤點頭。
“如果過了，告訴我。”江顧林頓了頓，“給你慶祝。”
宋初妤愣住。
電梯門開了，林薇薇和蘇曉冉已經在外面等。
江顧林先一步走出去，回頭看她：“晚安。”
“晚安。”宋初妤小聲說。
坐上車，蘇曉冉立刻問：“你們剛才電梯裡說甚麼了？”
宋初妤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輕聲說：“他說，如果我試鏡過了，給我慶祝。”
蘇曉冉倒吸一口氣：“我的天……這簡直太撩了！”
宋初妤沒說話。
她想起今晚煙花下江顧林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手臂碰到她時的溫度，想起他說“你值得被好好對待”時的語氣。
心裡某個地方，像被溫水浸透，柔軟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