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清查海關關稅
聽著大臣們毫無情緒起伏的念摺子聲, 殷辛昏昏欲睡,已經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小小的哈欠。
無聊,實在是太無聊了, 今天的長篇大論裡一點乾貨都沒有,於殷辛而言,站在這裡無非是浪費時間罷了。
坐在上首的承安帝卻饒有興致地看著底下不是默劇勝似默劇的朝議,對臣子們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大公無私之人自然是好,但承安帝不信人沒有私心。
有沒有私心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些人過了, 拿他這個皇帝乃至前朝數十代帝王當傻子愚弄, 莫不是當他舉不動刀了?
承安帝轉著手指上的扳指,心裡嗤笑, 他的錢可不好拿,拿了多少都得翻倍吐出來。
不過那群人貪婪是貪婪,倒是沒有生出反心。
也許是存著“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的心思, 也許是早就習以為常、不以為然, 也許是畏懼於天幕,但承安帝不在乎他們是否忠誠, 他不需要一群忠誠的蛀蟲。
話說回來, 單憑天幕能鑑別細作和有反心這一點,承安帝就希望天幕停留的時間能長一些, 這幾個月他嚐了不少甜頭。
天佑大晏!
可惜啊可惜, 天幕不是一直存在。
這一次天幕不同於往常, 所有人隱隱感知到天幕將要離去,能去往“元啟六十年”一遊就是天幕給大晏子民的臨別贈禮。
朝會結束後,承安帝留下了左右二相、六部尚書以及幾個老將, 殷辛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他飯票爹準備搞一場大的了。
“諸位愛卿,可願再次為朕披掛出征?”承安帝語氣平淡,但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豪情。
“謹遵上命!”眾臣齊聲應是,彷彿回到當年刁斗森嚴的軍營中。
定北侯楊執迫不及待上前請命:“陛下,您儘管吩咐,戰場殺敵本就是臣的看家本事,願為陛下血灑疆場!”
看到楊執的表現,常譽侯周範多也忙請纓:“陛下,臣也是,您別賣關子了,是不是準備把狄戎給滅了?撮爾小族,竟趁我大晏之危奪我大晏邊城,是可忍孰不可忍!”
荀無塵心裡咯噔一下,隨後想起前不久國庫的入賬,緩緩舒了口氣,站在一旁熟練地盤算起出徵所需。
“好啊!好啊!有諸卿相助,朕有何事不成?”
承安帝心情是真的很不錯,他真正愛重的臣子沒有一個摻和到海關上的,頂多收點冰炭敬和節禮,屬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過得去的小錯。
殷辛覺得他飯票爹就像一隻盤踞在金山上的巨龍,慵懶而饜足,又讓人望而生畏。
當然了,殷辛沒覺得承安帝有哪裡可怕,屬於是有恃無恐了。
他大概能猜得到飯票爹在高興些甚麼,畢竟承安帝查出來的東西他都看過,他覺得現在這種情況和臣子們的出身關係很大。
他飯票爹早先是個貨郎誒,也就比乞丐好一些了,靠著攔截海關稅收活得滋潤的那群人可看不上他,肯跟著他一起幹的也都不是甚麼大家族的人。
在場的大臣出身最好的要數週克禮了,沒落世家,比下有餘比上不足,更何況周克禮本來還不是奔著他飯票爹去的,沒有迷路那一遭,周克禮就去飯票爹對頭那裡了。
偏巧了,承安帝發家的地方離海邊挺遠,偷關稅的那些家族也沒有迫於武力和時勢加入承安帝這一方的機會,等承安帝打過去時他們再投資已經晚了,有官做是有官做,但承安帝可不會許之以高位,也不會視之為心腹。
但出身並不是最重要的,在場的大臣們出身再低,也早隨著晏朝的建立改換了門庭。
最重要的是那些窮人乍富、看不清自己身份地位、守不住本心的人早就被砍了一批又一批了,留下來的這些都是能力和操守都質量上乘的。
殷辛有些牙疼,這麼多好用的臣子,晏繆帝居然捨得殺光,真是裁員裁到大動脈,就沒聽說過這麼離譜的皇帝,連司馬衷都比不過,哪怕皇位上放個木偶也比晏繆帝強啊。
殷辛神遊的時候,承安帝終於和他的愛卿們交流好了感情,進入了正題。
“非戰事,但堪比戰事”,承安帝吩咐道,“抬上來吧。”
十幾息後,幾個內侍搬來三個大箱子,大臣們看著這三個箱子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承安帝究竟要幹甚麼。
周克禮率先上前,隨手從其中一個箱子拿起一本冊子翻看。
這是一本賬簿,裡面一個個數字黑得刺眼,周克禮越看面色越沉,差點將賬簿摔在地上。
其他大臣悄悄觀察周克禮的臉色,都在心裡捏了一把汗,周相的臉色如此之差,可見發生了甚麼預料之外的大事,再加上今天這陣仗,嘶——眾臣倒吸一口涼氣。
殷辛看著有點好笑——未知最為可怕,腦補最為致命。
周克禮深吸一口氣,道:“臣失察,臣有罪。”說著,就要跪下。
其他大臣一看這架勢,也跟著下跪請罪。
承安帝託了周克禮一把,沒讓他跪到實處,“卿何罪之有?先把這群國之蛀蟲抓了再談請罪的事情吧——愛卿們都請起。”
“謝陛下!”
“諸位愛卿也都看看吧。”承安帝道,其他大臣這才紛紛上前翻看。
文臣們和心思比較靈巧的武將們心裡有底了,陛下這是要對海關動手啊;滿心都是打仗的武將還滿頭霧水,比如楊執。
他撓了撓頭髮,忍不住發問:“陛下,這名單怎麼都是海邊的氏族啊?還有賬本,這一筆筆的數量也太大了,他們和海寇勾結了?怎麼就跟戰事扯上關係了?”
承安帝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翹起嘴角,道:“朕欲清海關關稅,需諸卿相助。”
“唯!願為陛下驅使!”不管有沒有想明白,眾臣皆應是。
左右丞相和六部尚書都在場,還有好幾個將軍,又有現成的名單和賬本,再加上皇帝的首肯,眾人都不用討論,就能拿出一個簡單粗暴的章程:派兵抄家。
楊執恍然大悟,原來在這裡等著呢!不就是抄家嘛,早說啊,這可比領兵打仗舒坦多了,放哪裡都是美差,誰不搶著去?
一個個政令簽發下去,一位位將軍領符而出,承安帝看到了不久以後金銀滿倉的美好景色,嘴邊的笑更燦爛了。
充當背景板的殷辛不由給他們點了一個贊,瞧瞧這行動力,槓槓的,把海關關稅清了,朝廷能過好幾個肥年呢!
殷辛根本不擔心這次清洗會失敗,不是他看不起對手,而是一群在前朝末年就沒翻出水花、甚至在晏繆帝手底下都撲稜不起來的吸血蟲VS一眾斬過千軍萬馬、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SSR級將軍對比實在過於懸殊。
想來飯票爹同樣是這麼認為的,也就是看在錢的份上才會這麼鄭重其事,也就是之前他飯票爹沒注意到這群人,不然早就砍吧砍吧把人頭和錢袋子收割了,哪裡用得著等到現在?
諸臣皆領命而出,殿內很快就只剩下父子二人,承安帝轉身坐下,示意殷辛坐他旁邊一起看奏摺。
父子倆邊看奏摺邊聊天。
承安帝問:“知道為甚麼剛剛無人反對朕嗎?”
殷辛懶得動腦筋,愉快地拍起了飯票爹的馬屁:“父皇英明神武,誰不願將您的意志化為利劍,在虛無中斬混沌、還黎民百姓一個朗朗乾坤呢?”
承安帝嘴角忍不住翹起,卻口是心非:“重新回答,好好說話,學誰不好學你三皇兄”說著用毛筆柄敲了一下殷辛的腦袋。
殷辛躲了一下沒躲過去,捂著腦袋“誒呦”一聲,委屈巴巴:“此乃兒臣肺腑之言,兒臣沒學三皇兄啊!”又皺著臉反問:“難道兒臣說的不是實話嗎?”
承安帝被問住了,好一會兒才道:“朕這邊的緣故說完了,其他方面呢?”
殷辛悄悄翻了個白眼,飯票爹臉皮也挺厚的,不再多反駁兩次就這麼水靈靈地認下了?
“其他方面啊,因為父皇又沒動他們的錢袋子,還送來了一個新的來錢的路子。”殷辛正色道。
“對,這只是其中之一,還有呢?”
……
時間就在父子的一問一答中過去了。
酉時末,承安帝起身來到窗前靜靜地看著空中的天上,看著上面的字跡緩緩消失,看著它變為
灰白一片,看著它一點一點染上夕陽的顏色,看著它化為虛無。
承安帝感覺心裡空落落的,明明天幕出現的時間並不長,總共也只有小半年,除了今日,每次出現畫面也就短短半盞茶,但它改變了太多,其價值更非俗物可以估量……
殷辛站在承安帝側後方和承安帝看著同一片天空心情卻迥然不同,他挺開心的,這玩意兒終於沒了。
要是沒有天幕——唉,要是沒有天幕,晏繆帝就要禍禍人了——殷辛的面色變得悽苦,他真是命苦,逃不掉這勞碌命了!!!
承安帝轉身看到殷辛的表情,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行了,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抗衡,多思無益,去用晚膳吧。”
見承安帝誤會,殷辛也沒反駁,不然難道解釋說他不想當皇帝嗎?
作為他飯票爹眾多兒子中活著的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獨苗苗,他但凡敢把話說出口,飯票爹一定會讓他享受一把父愛如山體滑坡,殷辛可愛護自己了,才不會閒著沒事找揍呢。
啦啦啦啦啦~去吃晚飯啦~殷辛哼起了小曲。
承安帝失笑,心情一會兒一變的,還是個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