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一切正當時
第二天, 天空藍澄澄的,就像天幕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一切好似都回到了從前, 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著,幾位領命去抄家的將軍陸陸續續回來了,帶著一車車金銀珠寶、古董奇物和一隊隊囚犯。
楊執去的港口最遠,回來的最晚,拉回來的東西也是最多的。
他向承安帝覆命時笑得合不攏嘴,牙花子怎麼收都收不起來。
要不然怎麼說抄家是個好差事呢?楊執這一趟可不白跑, 光是私底下收的銀子就夠他吃個肚皮滾圓了, 再加上承安帝給的賞賜, 家裡的庫房的不夠用了。
當然了,私底下收的銀子他可沒有私藏, 都在承安帝面前過了明路。
他腦子轉得慢是慢了些,但那是和那些心眼多得跟篩子一樣的文臣比,實際上他一點也不傻。
陛下討厭貪汙受賄挖朝廷牆角的人, 陛下又不缺這點銀子, 他明人不做暗事,為甚麼要偷偷摸摸瞞著陛下呢?
承安帝:……
楊執慷慨激昂地抒發了一番自己的感激之情, 說得嘴都幹了, 才道:“那臣就告退了?”準備回家數銀子去。
承安帝無奈地擺了擺手,“瞧瞧你那貪財勁兒, 走吧, 還想讓朕送你不成?”
楊執嘿嘿一笑, “陛下折煞臣啦,臣可接不住這潑天的福氣。”
君臣二人又說笑幾句,楊執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殷辛看著君臣二人的互動忍不住想笑, 他飯票爹確實一向大方,可以算是某種形式上的高薪養廉,楊執收的那點銀子連賞賜的零頭都不到,但拿就拿了,別這麼光明正大呀。
別的將軍要麼丁點沒拿,要麼分給了底下的兄弟們,哪怕拿了也只是稍微暗示了一番,只有楊執大咧咧問出來了,幸虧是拿的少,要是數量巨大說不定還真把他飯票爹架那兒了。
不過就楊執這種憨憨的勁兒,估計敢拿的銀子到不了讓飯票爹下不來臺的地步;也許正因為他的一根筋,飯票爹才會放心把最要緊的事交給他,這種不聰明何嘗不是一層天然的保護色?
殷辛皺眉,他又忍不住分析這分析那了,如今還不是皇帝尚且如此,以後登基那還得了?
但封建朝代的軍隊實在太令人看不過眼,他也沒指望大晏軍隊像元時空的祖國那樣,只要稍稍好一點,再好一點,總能將天幕中描繪的那個未來變為現實。
這條路他前世已經走過一遍,天幕也給出了梗概,再來一次應當沒那麼難吧?
殷辛揉了揉眉心,罷了,多思無益,回頭跟飯票爹說說,讓親愛的父皇為他衝鋒陷陣。
他要當個爹寶男,超大聲!!!
“累了?”承安帝注意到殷辛的動作。
殷辛飛快點頭,是的是的他快要累暈了!
“那便歇會兒吧,正好試試衣服,尚衣御奉等了有一會了。”承安帝道。
殷辛:彳亍口巴。
是他自作多情,虧他以為飯票爹心疼他了呢,不能對工作狂抱有幻想。
承安帝所說的“衣服”指各式各樣的禮服,不同的場合、不同的季節、見不同的人要穿不同的服裝:上朝穿的,祭祀穿的,各種節日穿的,加起來有十好幾套。
殷辛要試的最主要的兩套冕服是為祭祀和冊封大典準備的。
大晏尚火,兩套冕服自然都紅色為主,但一為纁紅,一為絳紅,形制也有差別,但同樣精緻華麗、沉穩端莊,也同樣沉得要命。
殷辛看了一下,嗯,繡龍袍的手藝,他飯票爹對他是真挺不錯的。
殷辛展開雙臂,讓內侍幫他換上冕服。
包括這兩套冕服在內,所有衣服其實還都是半成品,殷辛試衣服也就試個大小,在這些禮服正式派上用場之前,還要再試個三五次,繡娘會根據試出來的效果調整大小。
因為殷辛在長個子,裁作坊裁衣服的時候就留有不小的餘量,可以根據身高體長進行縮放,只是裁作坊得多費些心思。
“不錯,看著很合適”,承安帝打量了殷辛一番,“重光是不是又長高了?”
“又長高了大半寸。”殷辛回答。
“腿還疼嗎?”
“好多了,不過有時候還會疼。”
這是生長痛,只能緩解,不能避免。不過他不是第一次經歷生長痛了,對此心裡有底;又貴為太子,不僅有太醫幫助緩解症狀,還有伺候的人比他更操心這些。
承安帝也提到了這點:“回去再讓太醫看看,多讓內侍按摩揉xue,朕年輕那會兒可沒這麼好的條件。”
“兒臣明白,謝父皇關心。”
承安帝笑了:“朕之前可不知道這些,你身邊那個叫四喜的大半夜喊太醫,可把朕嚇了一跳。”
殷辛滿臉慚色:“兒臣夜半時分被疼醒,四喜過於擔心兒臣就想讓太醫來看看,沒想到驚擾了父皇。”
承安帝笑罵:“有甚麼驚擾不驚擾的,若讓朕最後一個知道,朕才要生氣呢。”
殷辛禮貌地微笑,飯票爹可真現實,以前也沒見飯票爹關心過他和其他兄弟,典型的陌路父子。
轉眼已入秋,當日測算的吉日已到,立儲大典在一個不算清冷的早晨開始了。
青宮載啟依黃道,金冊初頒出紫宸[1]。
早早被裝扮好的殷辛自端本宮而出,等侯在奉天門前,等承安帝進入奉天殿後,殷辛也由禮官引著步入其中。
音樂恢弘莊重,殷辛踩著樂點抵達拜位,百官跪于丹墀,皆盡俯首。
隨後是各種宣讀詔書,行禮和接受行禮,殷辛穿著厚重的禮服輾轉了奉天殿、文華殿、武英殿、內殿等多個宮殿。
按理說,宮中沒有皇后,太子不必去內殿行禮,但鄭皇后薨逝後,牌位就供奉在坤寧宮。
而且承安帝不知道出於甚麼心理,專門在立儲大典之前把殷辛記在了鄭皇后名下,於情於理殷辛都必須把流程走完了。
典禮結束後,殷辛真是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前世也有這麼一遭,但當時他都成年了,感覺會好很多,現在這小身板,嘖,還得再練練。
承安帝也稍顯疲態,只留殷辛吃了個飯,便讓他回去休息了。
殷辛才不會傻得強撐,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告退了。
今天那麼大場面也只是受授冊寶並接受群臣拜謁,之後還有幾場硬仗要打呢,祭天、祭地、祭拜太廟,哪一個都是費心費力無法躺平的正事,到時候想歇都歇不了。
最重要的是,殷辛早就著尋思著趁立儲大典給自己謀點福利。
殷辛早就準備了一堆辣椒、番茄、花生、棉花、向日葵、西瓜、南瓜等作物的種子,就等著找個合適的時間放出來了,還有甚麼比祭天的場合更合適的呢?
眾目睽睽,不用殷辛解釋這些種子的來源,也不用擔心種子不受重視,還能鞏固一下他的身份地位和人設,一箭多雕,何樂而不為呢?
不出殷辛所料,次日祭天時祭壇上被白色光團裹挾著出現的幾大袋種子一出現,就被不知其所以然的臣子誇上了天,紛紛請求帝王賞賜。
看著這些種子,承安帝樂開了花兒,他早想開了,才不在乎這些種子本是奔著他兒子來的。他問兒子要,兒子還能拒絕不成?
他兒子的就是他的,同樣的,他就這麼一個拿得出手的兒子,他所有的東西乃至皇位也都是要留給這個兒子的。
承安帝自我感覺良好,他都把重光記到了阿姊名下,自問已然做到了極致。
殷辛:並不是很需要這一恩典呢,微笑.jpg。
飯票爹一聲招呼都不打就給他換了個娘這件事也夠令人無語的,不過殷辛也沒有其他情緒。
不像元時空的媽媽和前世的母妃,他對這一世的生母沒甚麼印象更沒甚麼感情,飯票爹將他記為嫡子對他只有好處,何必拒絕呢?
他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他的母親自然尊貴無比,如果飯票爹不把他記在鄭皇后名下,從禮法上斬斷他和生母的關係,那麼在他登基後必然要把生母追封為皇后。
可是鄭皇后是飯票爹的白月光、硃砂痣,滿後宮的女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一個鄭皇后,飯票爹是皇帝,但也至情至性得很,可不想名義上再多一個妻子。
就……蠻矛盾的。
記為嫡子一事已是過去式,父子二人都沒把此事放在心上,此時他們的心思都在這幾大袋子天賜神種上。
殷辛嘛,滿滿的自豪,儘管大多是為了吃,但這些作物種子哪一種不是他精挑細選的?且都是精心培育的改良品種,性狀穩定,抗病性強,用來穩定人心再好不過。
大晏其實是有棉花和西瓜的,就算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馴化也依舊一言難盡。
棉花只是產量低點,沒甚麼說頭;主要是西瓜,大晏的西瓜不是很甜就算了,有一些白瓤也能接受,但瓜瓤裡會長有厚厚的筋膜,就很絕。
剩下的辣椒、番茄、花生、向日葵、南瓜都是大晏沒有的作物——或許已經傳入大晏,但還未發展成殷辛認知裡的作物。
其中番茄是專門用來改善伙食的,不論是當水果吃還是搞個番茄炒蛋都挺好;
辣椒的話,主要也是用來調味的,且南方溼熱,辣椒有奇效;
花生和葵花籽除了都很好吃外還都能榨油,某種程度上是糧食的替代物,油吃多了,所需要的糧食就少了;
南瓜嘛,產量大,比之土豆、紅薯也不差甚麼。但同樣不易儲存,而且南瓜挑地,對水的需求也比較高,得精心伺候著,不適合大面積耕種,僅在房前屋後種幾株最為合適。
至於承安帝看著這一袋袋的種子,既大方又吝嗇地給每位大臣分發了幾粒,讓其共沐天恩。
他讀著種子附帶的種植手冊,恨不得立刻讓皇莊全種滿這新奇的天賜良種,但眼下得先微微收心,把祭天儀式完成了。
當天晚上,承安帝就吩咐農官挑選適宜的土地,趕著秋播的時節把適宜的種子種下去,除了棉花,其他作物現在播種都能趕著霜降之前收穫。
之後的祭地、祭祖也有條不紊,承安帝把更多心思放在了那些種子上,天天捧著種植手冊看,並稱之為“天書”,不好向大臣們炫耀,整天在殷辛跟前嘚瑟個不停。
殷辛真的很無語,他飯票爹怎麼這麼幼稚呢?
那本“天書”是姜照花了心思為殷辛定製的,但總體而言就很正常一本書,無非是帶有彩印版圖畫,用著和天幕一般的簡體字,觸手光滑泛有光澤,封面用了一種神奇的聞所未聞的半透明硬質材料(塑膠)罷了。
但殷辛還是為承安帝提供了不少情緒價值,哄得承安帝整天樂得不找北。
當然,承安帝樂呵肯定不只是因為殷辛和天賜良種,還有諸多順心的事,比如把成年的兒子都打包去封地、眼不見心不煩,比如近來風調雨順、只有幾個小的地方有災,比如北方的將軍按著狄戎揍了一頓,比如後宮又有妃子有孕……那些天賜良種都快要成熟了。
北方的水熱條件到底不如南方,為了以防萬一,農官經承安帝同意後把種子都種到了南方,承安帝一直關注著這批種子,但距離太遠,還從未親去看過。
此乃天賜恩澤,承安帝豈能錯過?於是乎,他早早就決定南巡,殷辛也跟著一起南下。
承安帝本想讓殷辛留京監國,但想和兒子一起感受豐收的喜悅,又考慮到殷辛會比天幕上少一段波瀾壯闊的經歷,於是決定帶他去見見世面,看看這大好河山。
殷辛無所謂出不出門,他很能宅,但不跟著去南巡就要留下來監國了。前者雖免不了處理政務,但還有些趣味,後者就是純粹的工作了,想也知道選哪個。
一到江南的地界,承安帝直奔中了南瓜的皇莊。
按那種植手冊所言,其他作物好則好矣,唯有這南瓜畝產頗高,農官種植中也證實了這一點,眼看到了成熟之際,承安帝已經迫不及待去眼見為實了。
莊子裡一片豐收的景象,青枝蔓蔓葉滴翠,黃金燦燦玉雕琢[2],個個飽滿圓潤的南瓜靜靜地沐浴在陽光下,每一顆都代表著成熟與收穫,令人望之欣喜。
承安帝抱起一顆一臂長的南瓜掂量了掂量,望著滿莊子個頭與之相仿甚至更大的南瓜思緒萬千。
“重光,放手去做吧。”承安帝沒頭沒尾說了一句。
殷辛低頭斂住了神色,肅然躬身,拱手行禮:“唯。”
他其實已經在做了,但飯票爹還年輕,正是奮鬥的年紀,何該衝鋒陷陣吶!
秋風拂過田野,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南瓜香,滿目生機勃勃。
一切都在變好。
一切正當時。
作者有話說:正文就到這裡啦,大綱就打到這裡,正好五十章。
還有幾個小番外,應該都是幾百字吧,就當做福利番外了。
①登基前後那點事兒
②真正的鹹魚二十皇子
③女孩子們的未來
④想不到了……
【1】《三月八日冊立東官誌喜》明 · 吳寬
仗內司晨始報辰,連班袍笏侍群臣。
青宮載啟依黃道,金冊初頒出紫宸。
率土盡知顒望滿,前星逾覺瑞光新。
御橋微雨歡聲動,恩詔傳宣聽未真。
【2】《詠南瓜》清·江林青
青枝蔓蔓葉滴翠,黃金燦燦玉雕琢。
北嶺一夕秋風過,南麓處處飯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