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新慶之殤
【史書記載,朝臣們總共上疏三十天,第三十一天沒人再上疏了,不是他們不想上疏,而是想上疏的人已經死光了。
這一個月中,達官貴族所住的東城區成了一片血海,史稱“新慶之殤”,又稱“群星隕落”。】
群星隕落。
承安帝默唸。
淚水緩緩地從臉龐劃過。
英雄落淚,傷心之至也。
【之前有學者做過統計,在這短短一個月中,晏繆帝殺害有品級的文武官員共三百二十五人,其中四品以上中央官員就有九十一人,被貶官、免職、流放的官員更是不計其數。
四品是平時上朝的門檻,一般來說就幾十號人,也就是說,晏繆帝把高階官員換了一遍還多。】
“嘶——”到處都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若說先前還有些模糊,這兩個資料一擺出,在場的人都毛髮聳立。
三百多人啊,跟隨來祭天的文武官員都沒這麼多,這麼一場大規模清算下來,有誰能倖免呢?就算躲過殺身之禍,也逃不過貶官、免職、流放。
事關身家性命,連牆頭草都不敢心存僥倖心理。繆帝已經不能算是正常人了,誰知道他會以甚麼緣由殺人呢?
承安帝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他大踏步走到不敢吭聲的十九皇子身邊其拎了起來。
“孽障!畜生!朕就不該讓你來到這世上!”承安帝邊罵邊掐住了十九皇子的脖子。
十九皇子被掐得喘不過氣,不一會兒就嘴唇發紫,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承安帝將他狠狠扔到地上,發現腳邊竟有一灘水。
意識到那是甚麼後,承安帝嫌惡地扭過頭去。
“快!來人將這裡打掃乾淨!祭天重地,竟然、竟然——”承安帝不太能將話說出口,又用力踹了十九皇子一腳,吩咐道:“將這孽障押下去!貶為庶人,不許任何人探看——”
此時的承安帝不是一個威嚴的皇帝,也不是一個威嚴的父親,只是一個氣到極致急需發洩的普通人。
殷辛的理智和情感在打架,一方面覺得十九皇子還沒犯下錯誤、一切都只是未來,另一方面覺得,真爽啊!把十九皇子代入胡亥,雙倍的舒爽!
不過殷辛沒空進行理智和情感的博弈,他這會兒忙得很,既要安慰左手邊被嚇哭的二十皇子,又要安慰右手邊縮成一團的二十二皇子。
殷辛嘆氣,原本只用照顧膽小如兔的二十皇兄,如今又多了一個二十二皇弟。
心累。
說起來天幕出現後飯票爹不是在生氣,就是在生氣的路上,像個暴躁狂。雖有演戲的成分在,也是七分真三分假。
發洩出來也好,殷辛還指望飯票爹多活幾年呢,可不能因為這些奇葩皇兄們氣壞了身體。
【晏繆帝皇后的父親、伯父、兄長也死在新慶之殤中,他們不願與薛同方為伍,便被薛同方殘忍殺害。
皇后得知訊息後已經晚了,只救出了重傷的堂哥楊松柏。晏繆帝得知皇后的動作後震怒,下令皇后自裁併捉拿楊松柏。
楊松柏無奈帶著僅存的堂弟南逃,逃到了成祖的地盤上,幸運地被成祖收入囊中,成為了大名鼎鼎的玉面將軍。
嘿嘿,玉面將軍和成祖的君臣情也超好磕的!之後我們再具體聊,先把晏繆帝這糟心玩意兒說完。】
“誰?楊松柏?!合著繆帝的皇后是我大侄女!”楊執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破口大罵,“日你老——”
“住口!快呸呸呸!”周範多眼疾手快捂住了楊執的嘴。
晏繆帝再天怒人怨也是陛下的兒子,罵晏繆帝能隨便罵嗎?得悠著點,一不小心就罵到陛下頭上了。
楊執被捂住嘴還挺氣,但到底在朝中混了這麼多年了,一下子就意識到了錯誤,不管怎麼樣,先請罪再說。
承安帝哪會找楊執麻煩,他對楊執愧疚還來不及。
承安帝親手將扶起來:“楊卿跟隨我南征北戰那麼多年,難道我是會因一言之失責怪你的人嗎?”
楊執搖搖頭:“我知陛下。”
正因如此,他才意難平啊,繆帝和陛下差太多了。
“卿之從女勇武果敢,當為女子楷模,特封為郡主,”承安帝道,“待她談定親事,朕會為其賜婚。”
承安帝其實很想為兒子求娶楊家淑女,但他那些兒子們實在一言難盡,讓他面上無光。前面那些糟心兒子的婚事已成定局,後面這些得多斟酌斟酌,不能再坑了心愛的臣子。
還未成親的兒子當中,二十年紀最合適,性情軟懦,剛好配楊卿侄女這樣身處後宮還能救出遇難堂兄的人。
如果他直接開口求娶,楊卿肯定不會反對,但他是結親又不是結仇,
楊執果然感動至極,高聲道:“謝陛下!”
殷辛覺得他飯票皇帝爹這一手玩兒挺好,天幕說的再慘,那都是沒發生的事。
事關皇權,天幕上做惡事的人可以嚴懲,但受到傷害的人卻不能因之得到實際的好處。晏繆帝害了那麼多人,難道要皇帝一一封賞嗎?
但一點也不封賞的話,又顯得皇帝太過吝嗇和心硬。
如此一來,封賞的人選就變得很重要了,楊執的侄女就剛剛好。
一來她是女眷,至少現在姑娘們沒有入朝為官的權利,如此對她封賞再過都不會影響朝堂;二來來作為晏繆帝后族的楊執兄弟因忠義付出性命,其子侄又效忠於成祖,用以彰顯皇室恩德再合適不過了。
【新慶之殤這塊兒簡直太糟心了,字裡行間全是血,晏朝初期留存下來的名臣賢臣幾乎全隕落在這時候,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但對於晏繆帝和四寇,“新慶之殤”無疑是一次再完美不過的行動,他們把所有的攔路虎全都除掉了。
在新的人事調動中,何敏才、解遠分別被任命為左、右丞相,薛同方被任命為大將軍,鄧奉,嗯,還是皇帝最信任的大太監。總之,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美好的未來,呵!
承安帝心痛得要滴血,幾乎站立不住。
楊執趕緊攙扶住他效忠一生的君王,擔心得不要不要的,都顧不上思考他那根唯一獨苗的前途了。
周範多被承安帝這一踉蹌嚇得驚撥出聲:“陛下!你不要嚇臣啊!太醫!快叫太醫!”
“不用叫太醫,朕無礙,只是一時心緒難平。”承安帝嘆道。
朝中的老臣陪他經歷過風風雨雨,他總想讓愛卿們都得到善終,但他終究食言了。
看著愛卿們關切的眼神,承安帝突然釋然了。
他這一輩子總的來說相當平順,就連當初最難的時候都沒餓死,反倒被阿姊撿了回去。可能上天見他磨難太少,就讓他的劫全應在了後代身上。
第一劫就是早夭的長子,那是阿姊給他生的唯一的孩子,可惜這個孩子太過聰慧,他沒能留住。承安帝一直覺得是他取的名字的問題,承天之正,怪他對孩子的期望太大了。
第二劫就是繼承人了,天知道承安帝被那些蠢貨兒子氣過多少次。那麼多兒子,沒有一個機靈的,最後居然還被鑽了空子,被騙著把皇位交給了這麼一個又毒又蠢的玩意兒。
但上天還是優待他的,特地用天幕向他透露未來。
天無絕人之路,那麼多糟心兒子中竟然出了個晏成祖,當真是喜從天降、意料之外。
只是天幕選的後世女子仙女說話太不爽快,說晏繆帝說那麼多,就是不透露成祖更多的資訊,光讓人傷心氣憤了。
【都說國賴長君,換成國賴老臣也不錯,為甚麼歷朝歷代都尊老敬老?那是因為擁有豐富人生閱歷的老人本就是一種財富,更別提那些活成人精的高位臣子了。
然而晏繆帝卻不懂得珍惜,他將高祖朝留下的老臣屠戮殆盡,提拔上來的人除了貪婪狡詐的佞臣就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之後朝堂的狀況可想而知,晏繆帝親自為自己掘好了墳墓。】
朝中年輕的臣子並不多,年紀輕輕就坐上高位的更是寥寥無幾,對於天幕的話,在場的眾多“老臣”們都表示認同。
他們活這麼一把歲數容易嗎?竟然讓繆帝隨隨便便殺了,再被一群佞臣和牆頭草取代,真是恥辱。
承安帝對此深感認同,他任用臣子也更喜歡有閱歷一些的。不是說年輕人不好,只是年輕人的想法大多激進。
晏繆帝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八年後,那孽障也不過二十二歲,正是熱血上頭的時候。別的年輕人是顧頭不顧腚,晏繆帝連頭都不顧了。
想到這裡,承安帝就惱火,想當年他脾氣多爆啊,後來當了皇帝生生磨掉了在行伍中養出的臭脾氣。
治大國若烹小鮮,他這個半路出家的皇帝根本不敢大開大合,生怕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天下又碎了。
他為了大晏修心養性那麼多年,好傢伙,最後把一生的心血交給了一個敗家子,意難平啊意難平。
承安帝心急如焚,天幕甚麼時候才能講到成祖?他不想聽繆帝的敗家史,那畜生兩年就把大晏敗完了,他擔心他聽完會被氣死。
然而天幕並不為承安帝所動,繼續講著令君臣雙方都糟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