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屠殺伊始
【晏繆帝看到這些奏章後大怒,不過這氣竟然不是針對上奏的大臣而是針對薛同方的。
大臣們又不傻,為了小命著想,他們肯定不會明晃晃地指出皇帝的過失。
再者,皇帝根本沒承認那些大臣是他下令殺的,就算廷尉府和大理寺有證據,也不敢和顯露暴君傾向的皇帝當面對峙。
大臣們只是上疏說京中有喪心病狂的賊寇一夜殘害好幾位朝臣,經調查,兇手竟然是皇帝前些天提拔的武官薛同方。
薛同方此人殘忍殺害同僚,簡直是豺狼成性、蛇蠍心腸。由於此人,陛下您純白無瑕的名聲都要受到影響了呢。我們並不是說陛下您識人不明,也不是說薛同方殺害同僚是陛下您的意思。
反正吧,您沒有任何問題,所有的錯都是小人的錯,只要您處理了這等奸佞,那麼皇帝就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明君。】
天幕的話有些拱火,但周克禮瞭解他的同僚們,敢於直言進諫的也就那麼幾個人,其他人都是儘可能委婉。
對有容人之心的陛下尚且如此,何況對有暴君傾向的繆帝呢?
《曲禮》雲:“為人臣之禮,不顯諫。三諫而不聽,則逃之。”
周克禮為這些上疏諫言的同僚感到悲哀,委婉的勸諫君王是人臣之責,他們盡到了臣子勸諫的責任,卻沒有遇到一個善於納諫的君王。這位君王不僅不納諫,甚至連離開的機會都沒給他們。
所謂蛇鼠一窩,又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晏繆帝和薛同方等四寇相和,顯然從骨子裡就壞了。
周克禮想不明白,明明晏繆帝在當太子時就已經和薛同方幾人相交,為甚麼滿朝文武都沒發現呢?孟相最擅長以小見大、見微知著了,連他都不曾發現十九皇子的秉性嗎?正常情況下,再過不久十九皇子就要入朝了啊。
承安帝也想不明白,立十九為太子顯然不是倉促之舉,可見滿朝文武都沒發現十九的大錯。如若十九的暴虐早見端倪,他根本無法坐穩萬眾矚目的太子之位。
【然而事不遂人願,比起朝臣們的挑撥,晏繆帝這個沒有腦子的東西更願意相信大舅子對他的真心。
在鄧奉的通風報信下,薛同方主動向晏繆帝請罪。與其說是請罪,不如說是陰陽怪氣地向晏繆帝告狀。告誰的狀?當然是告那些彈劾他的大臣了。
薛同方是個純粹的武人,但他心有七竅,那張嘴顛倒黑白起來可不比專門比吃這口飯的人差。薛同方一通唱唸坐打,不僅打消了晏繆帝對他的怒氣,還讓晏繆帝對朝臣升起了深深的忌憚。
這種忌憚毫無緣由,歷史上忌憚朝臣的皇帝不差晏繆帝這一個,但為了安心把朝臣換一遍的皇帝,普天之下也就這一個了。】
“竟然僅僅因為忌憚嗎?”承安帝擰著眉,“瘋子,果然是瘋子!他竟然還會忌憚人?他配嗎?”
殷辛曾經輔修過心理學,晏繆帝這種情況大概是自卑到極致的一種表現吧。
晏繆帝在當皇子和太子的時候也沒有得到過來自皇帝和朝臣的正面反饋,在登上皇位後希望情況有所變化,但所有人依舊用原來的態度對待他,於是自卑又懦弱的晏繆帝忍了三個月後變態了。
儘管被天幕告知他會含冤身亡,但荀無塵絲毫不後悔能遇到當今陛下。二三十年過去,陛下變了很多,自始不變的是那顆容人之心。
荀無塵有多敬佩承安帝,就有多討厭晏繆帝。承安帝兒子很多,卻沒有特別出眾的,荀無塵一直為此憂心,擔心大晏後繼無人。
晏繆帝打破了荀無塵的認知,天下竟然有如此暴虐的皇帝,連前朝亡國之君都比他仁慈。晏繆帝和當今皇帝簡直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反面。
天幕不愧是神器,若無天幕,不知有多少無辜之人死在晏繆帝手中,荀無塵不由對天幕充滿了好感。
【在決定對朝臣動手以後,晏繆帝又叫來了其他兩個小夥伴,幾人好一通商量,定下了先武后文的作戰策略。
這策略可真絕啊,牢牢遵守了“槍桿子裡出政權”和“兵貴神速”的真理,在最短的時間內,先把能打的武將都幹掉,不能打的武將也幹掉,等留下的都是自己人後,就能把那群逼逼叨叨礙事的文臣也換掉了,多完美啊!
在朝中大臣還在等著晏繆帝低頭的時候,他們在晏繆帝眼中就已經是死人了。既然他們已經是死人了,晏繆帝也就不再和他們計較了,但勸諫的奏疏是不可能批的,薛同方也是不可能處置的。】
聽到了偉人名言的殷辛:!!!
他就說吧,肯定有穿越者。
承安帝也琢磨著“槍桿子裡出政權”這句話,越琢磨感覺越有道理。當年他老對頭那裡超多文人謀士,還不是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承安帝選擇性忘記了當初被敵方謀士坑得有多慘,也忘記了他正是因為總是被坑才變得重視起文人來。
周範多冷哼一聲,作為沙場裡的老將,他自然也懂那句話的精妙,話糙理不糙,但凡晏繆帝的作戰策略不是針對他們這些臣子的,他都要高看晏繆帝一眼。
【朝中敏銳的人已經聞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儘管如此,還是有很多人懷揣著一絲希望繼續上疏,萬一新君當上皇帝后只是稍稍叛逆了一下,萬一真的是薛同方揣測上意而不是新君的本意呢?
但誰都知道這不可能,薛同方原本只是底層小卒,妹妹入了太子府得了新君寵愛後才慢慢成為中級軍官,成為高階將領更是才幾天前的事情。薛同方膽敢殺害諍臣,不正因為他背後站著皇帝嗎?
退一步講,假如幾位諍臣之死真的是薛同方揣測上意而造成的,那麼皇帝在聽聞此事的第一時間就應當問責並懲處薛同方,都不必等到臣子上疏勸諫。
更令人心憂的是,上疏勸諫並沒有用,天子全部都留中不發,其態度可想而知。】
周克禮嘆氣,當皇帝不顧一切開始昏庸的時候,臣子能做得了甚麼呢?
還好還好,一切都還沒發生。
楊執嘟嘟囔囔:“我總覺得是那個薛同方挑事,要是沒有他,情況可能沒那麼嚴重。”
楊執在軍中曾經見過類似的人,那樣的人近乎天生惡種,哪怕對他再好,他也不知感恩,只會像惡犬一般硬狠狠的盯著人,只記仇不記恩。
若他不發達還好,如他發達,管他恩人仇人都會遭殃。薛同方的行為就是這種人發達到極致後會做的事情。
【朝中臣子都是正常人,他們都是按照一般情況下朝堂預設的規則行事。君臣博弈嘛,何必爭個頭破血流,雙方都過得去就成。
但晏繆帝不是正常人啊,這種深井冰的邏輯思維早跟普通人錯軌了。
朝中潛規則,那是甚麼東西?晏繆帝只知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沒有任何技術含量地一力降十會,用了一個月就把朝堂清理乾淨了。
也就是那時候沒有世家,不然世家的私兵就有晏繆帝好受的。但繆帝也是好運,他有高祖為他專門清理過的獨屬於皇帝的兵權。
如果高祖泉下有靈,他肯定又後悔又痛苦,他死也想不到繆帝竟然調動軍隊去屠殺大臣,某著名瘋子王朝的瘋子皇帝都沒這麼癲。】
天幕所言過於聳人聽聞,原來天幕之前所說的殺文臣武將竟然是這樣的殺法。
出自曾經的簪纓世家的周克禮義憤填膺,儘管晏繆帝在位的時候他已經致仕甚至故去。
周克禮對世家本沒甚麼執念,不然當年也不會投效貨郎出身的承安帝。但當他聽到晏繆帝只花了區區一個月就把滿朝文武屠殺殆盡的時候,難以遏制的生起了重振家族的念頭。
是啊,若是世家底蘊還在,朝中絕大多數臣子都應當出身世家,哪怕晏繆帝看朝臣再不順眼,難道敢對他們動手嗎?
哪怕事情還沒有發生,承安帝依舊感到歉疚。如果不是他識人不清,將皇位交給晏繆帝,那麼天幕所說的那一切都不會發生。
承安帝沒有言語,只是站在祭壇高處,向諸位茫然無措、擔憂憤怒的臣工們深深拜下。
怪不得天幕說那是會他最後悔的決定。如果他想的是給新君一些磨礪,不把軍權完完整整地交付,說不定群臣遭遇不會悲慘如斯。
如果沒有天幕,那些事七年後就會發生,不知有多少熟面孔倒在了繆帝和其鷹犬刀下。
哪怕現在甚麼都沒發生,承安帝還是一陣陣地後怕。
帝王的垂首令人動容,眾位大臣皆惶恐跪地,請求帝王不用自責。
周範多虎目含淚:“陛下,怎麼會是您的錯呢?您對我們這些老傢伙多好啊!這麼多年,您不曾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臣啊!”
“朕終究是負了諸位。”承安帝苦澀地笑笑,連聲請眾大臣起身。
殷辛心情有些沉重,他是不是應該不過於追求清閒又平靜的生活呢?
如果——
殷辛急忙停止自己的思索,現在想這些又沒有必要,有天幕所說的晏成祖在,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再次強調,這是度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