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婠婠乖些,我還傷著
尚未凝固的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
鮮血黏膩粘稠, 宋時薇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表情變了變。
謝杞安將她手執起,從懷中掏出一塊方帕, 沿著指縫從手掌到指尖,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擦拭過去。
夜風中,血腥味格外濃重。
託著她的手並沒用甚麼力, 甚至在細微的發顫,可宋時薇卻不敢動。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對方一遍又一遍地用帕子擦拭她方才握住刀柄的那隻手。
半晌之後,終於擦完了手指, 謝杞安將方帕疊好,收在一邊。
他悶咳了一聲:“婠婠, 過來。”
宋時薇本就離他不遠, 聞言輕抿了下唇,朝他走了半步。
只是這半步還未站穩就被謝杞安伸手用力扯了過去,她身形不穩, 控制不住地朝前跌去,正好跌在謝杞安懷中。
宋時薇心生慌亂,想要離遠些,卻被一隻手抬起臉,含住了唇瓣。
濃重的血腥味一瞬間充斥在了鼻息間。
謝杞安身上灼熱滾燙,卻並不是沸騰的情慾,而是受傷後帶出的一股灼灼的虛氣, 就連口中也比平日燙些。
握住她腰肢的手因為麻痺, 把握不準力道,所以扣得格外用力。
宋時薇跌坐在他身上,全然沒有反應過來, 便被結結實實地吻住了,腥甜燻人。
四下的死侍毫無波動,像是沒有看到。
只有陸詢,幾乎目眥欲裂:“謝杞安,你放開婠婠!”
謝杞安恍若未聞,只是手掌的力道更重了幾分,像是在故意刺激對方。
宋時薇聽到陸詢的聲音,先是一愣,旋即用力掙扎了起來,她做不到當著陸詢的面被其他人抱在懷中,如此輕薄。
謝杞安薄唇移開了一點,低低道:“婠婠乖些,我還傷著。”
宋時薇搖頭:“不要。”
她眼中含淚,兩道纖眉半攏著,盈盈泛著水光,盛滿了祈求的意味。
謝杞安看了她片刻,伸手在她眼下的那顆紅痣上輕輕抹過,血點消失,那張素白的臉又重新恢復了乾淨。
“婠婠應當不想我派人去鎮外吧?”
宋時薇身子顫了下。
她抬眼,朝謝杞安望去,對方倚坐在椅背上,對身上的傷毫無顧忌,只是止住了血,連包紮都沒有包一下。
兩片淺淡的薄唇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等著她的回答。
宋時薇呼吸亂了些許,她慢慢湊近。
“婠婠,不要!”
“亭雲沒有等到我們,會立刻離開的,婠婠不要上當!”
陸詢全然不顧脖頸上架著的刀,奮力掙扎起來,又被死侍牢牢按住肩膀,扣在原地不得移動半分。
宋時薇閉上眼,眼睫細碎地顫了顫,她知道阿詢說的是真的,可她不敢賭,萬一哥哥還在等她怎麼辦,謝杞安說到做到,不會放過哥哥的。
她像是獻祭般,仰頭奉上了自己的唇。
唇瓣貼近的一瞬,一道清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了地上。
謝杞安睜著眼,看著懷中之人,他一隻手沿著她的腰線慢慢滑過,懷裡的身子輕顫,他動作頓了頓,遲遲不見下一步。
直到宋時薇想要退後,才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反客為主般用力吻了回去。
灼熱的呼吸一聲接著一聲,落在耳邊,將薄薄的耳廓染上了一層淺粉色,煞是好看。
陸詢胸腔劇烈起伏,往日的斯文統統不見,破口大罵。
謝杞安心情極好,他指腹輾過那水光瀲灩的唇瓣,抬眉問道:“方才夜色裡,有門影遮擋,小侯爺沒有看清,現在看清了嗎?”
陸詢盯著他,急劇地喘了幾下,最後閉上了眼。
謝杞安嗤笑了一聲。
*
破曉前,一架馬車從宋家祖宅出發。
車裡,謝杞安已經上完藥,傷口也已經處理包紮好了,此刻正半闔著眼倚在車壁上休息,修長的手指擱在膝上,漫不經心地點著。
馬車裡並未點蠟燭,亦沒有照明的東西,謝杞安半個身子隱在陰影中,像是黑暗裡蟄伏許久的兇手。
無人能看清他臉上的神色,便也沒有發現他眼底疲累不已,鬱氣橫生。
宋時薇坐在一側,垂下的眉眼一直攏著,不見放鬆。
她沒有想到,謝杞安會帶著這麼多暗衛,且皆是死侍,就連馬車也早已經準備好了。
從一開始,她說要來幽州,對方就沒有真的信過她,哪怕她掩飾得再好,謝杞安也沒有信過。
馬車駛出鎮子時,宋時薇下意識朝車窗的方向望了眼,不過只看到了晃盪的車簾。
她手指收緊,指尖掐在掌心裡,泛著細微的刺痛。
馬車朝上京的方向駛去。
半個時辰後,日光刺破夜幕,天色終於亮了起來。
馬車內發出了一絲細微的響動,宋時薇以為謝杞安要對她做甚麼,整個人瞬間緊繃了起來,只是等了好一會兒,也未再等到動靜。
她輕輕抬眼,朝旁邊望去。
就看到謝杞安闔眼倚在車壁上,身子有些歪,一動不動,連胸口的起伏都不見了,像是毫無生氣一般。
宋時薇嚇了一跳,猶豫了幾息後,試探著靠近了些,對方仍舊沒有反應。
她屏住呼吸,伸手在對方腕間輕輕觸了下,還是溫熱的。
宋時薇送了口氣,只是她這般靠近,謝杞安卻一直沒有醒,若是之前,她離得近些,一定能驚動對方,不可能這般毫無所覺。
是因為那把短刃嗎?
她在按下去時,完全沒有收力,就是怕自己和阿詢無法脫身,被謝杞安追上。
宋時薇下意識朝自己的手看去,白皙柔軟,乾乾淨淨,可在兩刻鐘前,這隻手上還沾滿了血。
她彷彿還能感受到鮮血流過掌心,帶來的溼滑黏膩。
宋時薇撇開眼,坐回了原位,她輕輕掀開車簾,朝外望了眼,只看到了趕車的車伕,其他的甚麼都沒有看到。
可她知道自己走不掉,哪怕謝杞安此刻昏迷不醒,她也走不到。
暗處不知有多少死侍跟著。
她手一鬆,放下了車簾,菱唇用力抿了下,輕輕閉上了眼。
她不知道阿詢現在在哪,也不知道哥哥回去了沒有,她不敢問,怕謝杞安忽然反悔,對宋家下手。
在祖宅時,暗衛出來後,有那麼一瞬,她以為謝杞安會當著她的面殺了阿詢。
萬幸並沒有發生,否則她大概會自絕當場。
馬車速度不緊不慢,卻仍舊在最後趕上了避暑的車駕,一齊到了行宮。
半路上,謝杞安醒來過一回,臉色慘白一片,在看了她一眼後,便又闔眼昏睡了過去。
到行宮,已是傍晚。
元韶帝已經進了行宮,六皇子卻沒有先一步離開,而是特意等在宮門口。
見到謝杞安從後面的馬車出來,不由面露詫異,問道:“大人怎麼在這架馬車上?”
車簾晃了下,裡面隱約還有另一個人的身影,六皇子還要再看時,就已經被謝杞安擋在了前面,沉聲問道:“殿下有何事?”
六皇子被擋了視線,也沒在意,和謝杞安一道進了行宮,說了南方水患的事。
宋時薇過了片刻才下馬車,跟著宮人去了一處僻靜清幽的院子。
她下馬車時,特意留意了下,卻沒有看到阿詢。
阿詢被那些死侍帶走時,脖子上還有傷,因為後來掙扎,鮮血淋漓。
她當時恨不能立刻替阿詢包紮,但卻怕刺激到謝杞安。
宋時薇在小院歇息了片刻,此處和宮中沒甚麼區別,除了宮人外再無其他人來,她心裡存著事,坐立不安得等了一會兒,起身朝外走去。
待走到門口時,被侍衛攔住了:“公主要去哪兒?”
宋時薇問:“大人呢?”
侍衛道:“大人有事在身,公主舟車勞頓,可先行休息。”
宋時薇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下,說道:“我想見大人。”
侍衛沒動:“請公主先行休息。”
宋時薇看著對方咬了下唇,又試探說了一句:“我想見陸詢。”
侍衛:“求公主不要為難屬下。”
宋時薇沒再繼續問下去,她知道問不出來甚麼,轉身就要回去,走出幾步後,她腳步頓了下,回頭問道:“我甚麼時候能見到大人?”
侍衛搖頭:“屬下不知。”
宋時薇垂眼回了屋內。
她腦中慢慢想著,謝杞安不來見她,大概是傷勢過重,若是其他原因,她說要見他,即便當時有甚麼不便,對方也會讓下人告訴她甚麼時候能見到。
可只是因為那一刀嗎?
明明在中刀之前,謝杞安出手十分乾脆利落,尤為狠戾。
阿詢說過,那把短刃上只有麻痺人的藥物,沒有毒物,可謝杞安卻像是被長劍捅穿了一般。
她又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臉色微白。
三日後,宋時薇才終於見到人。
謝杞安過來時,正好是晚膳後不久,對方來時,後面跟著一個端著藥盞的宮人。
宋時薇這幾日都沒有再吃過藥,這會兒見到,臉色不由變了變。
謝杞安伸手,將藥碗接了過來,勺子輕輕在碗裡攪動了下,說道:“婠婠不是覺得上一副藥方無用麼,這是太醫院新換的,改了藥引的用量,比起之前的要更為有效。”
他說完,偏過身子低咳了幾聲。
原本就淺淡的薄唇此刻略有些發白,眼底鬱氣凝結,身上的傷明顯還未好全,比起宋時薇,他反倒更像要吃藥的那個。
宋時薇看了他幾眼,將藥碗接了過去。
這一次的藥湯比起之前的要更加難聞,氣味也更加濃郁。
宋時薇喉間滾動了下,胃中翻滾,幾欲作嘔。
她端著藥碗,猶豫了好一陣,終於咬著牙根,閉上眼一口氣喝了下去。
謝杞安扯動了下唇瓣,笑了起來:“婠婠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