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我沒有懷疑過你
謝杞安捏了塊果脯, 喂進了宋時薇的口中。
腥澀的苦味在喉間亂竄,翻湧上來時,被絲絲酸甜的氣息壓制了下去。
宋時薇擰著眉, 連呼吸都頓住了,一連吃了好幾塊果脯,才終於將藥湯的味道壓下去, 她盯著藥碗:“每天都要喝嗎?”
謝杞安正拿帕子擦了下指尖,聞言頷首嗯了一聲。
宋時薇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謝杞安看見她臉上的神色,瞭然道:“婠婠不想喝?”
宋時薇垂著眼沒有說話, 即便她說了不想喝,謝杞安也不會答應她不喝的, 反抗之後的結果和之前沒有區別, 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謝杞安道:“連續喝上三日,可以暫停一日。”
“等三日喝完,我帶婠婠去見一見小侯爺如何?婠婠不是想見他嗎?”
宋時薇倏然抬頭, “阿詢在行宮?”
她那日沒有看到阿詢,以為對方回京去了,阿詢雖不是甚麼重臣,但也在朝為官,忽然失蹤,一定會惹人懷疑的。
她沒想到,阿詢居然在上京行宮, 和她在一個地方。
謝杞安看著她的表情, 笑了下,說道:“婠婠那麼惦記小侯爺,連半日都等不了便打聽了對方的行蹤, 我自然要滿足婠婠的願望。”
宋時薇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同侍衛打聽阿詢的事。
她咬了下腮邊的軟肉,朝謝杞安望去,看著對方道:“我那日也同樣問過大人。”
謝杞安道:“所以我來見婠婠了。”
宋時薇視線落在他臉上,眼尾微微垂著,唇色淺淡,身體依舊透著一股虛氣,即便是她剛剛喝完了藥,也能聞出對方身上的血腥味。
她看了兩眼,忽然道:“大人遲了幾日。”
謝杞安像是沒有聽出她話中的其他意思,只嗯了一聲,解釋道:“有些事情要處理,冷落了婠婠,是我不好。”
他絕口不提自己身上的傷,宋時薇也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一連喝了三日的藥,總算捱了過去。
宋時薇放下藥碗,連蜜餞都沒有吃,直接道:“我要見阿詢。”
謝杞安抬眼朝她看去,就在宋時薇以為他要食言之際,謝杞安慢慢點了下頭:“好。”
他看著宋時薇臉上一閃而過的錯愕表情,俯身湊近,在唇瓣上輕輕啄吻了下,低聲道:“我答應過婠婠事,不會食言的。”
宋時薇眼睫微閃,離得近了,她更能感受到謝杞安身上的那股灼灼的虛氣,而且比起三日前,血腥味又重了些,彷彿傷勢加重了。
她眉心蹙了下,視線在謝杞安的臉上劃過。
“怎麼了?”
宋時薇猶豫了下,還是沒有問,只是道:“我甚麼時候能見到阿詢?”
謝杞安沒有含糊其辭,給了她一個確切的時間:“明日一早。”
他在她發頂落下了一吻,說道:“婠婠先休息,明日一早我來接婠婠一道去。”
宋時薇看著謝杞安離開的背影,確定了對方真的傷勢未愈,否則現在,謝杞安一定會順勢留下的,又或者會拿阿詢的安危來逼迫她。
如果是那日在幽州的傷,那謝杞安還會放過阿詢嗎?
宋時薇擰著眉心,想了半宿,第二日醒來時,臉色便有些差了。
謝杞安問:“可是病了?”
他長眉半折,眼看著就要不許她出去了,宋時薇忙搖了搖頭:“我沒事,不過是昨夜做了個夢,睡得有些不安穩。”
謝杞安像是信了,問道:“婠婠夢見甚麼了?”
宋時薇道:“不記得了。”
好在謝杞安並沒有多問,陪著她一道用完了早膳,這才去見陸詢。
上京的行宮佔地極廣,宋時薇越走越偏,到最後四下再看不到其他人,連灑掃的宮人都不見了,只剩她和謝杞安。
而眼下明明是夏日,這裡卻透著一股陰寒,偶爾有風從竹林中穿過,落在身上便能激起一絲寒顫。
宋時薇眼上蒙著一層玄色的軟布,她看不清路,只能由著謝杞安握住她的手朝前走。
謝杞安將她往身邊攏了下,手指沿著圓潤的肩頭慢慢摩挲著。
宋時薇繃緊的身形這才一點點放鬆下來。
就在她以為謝杞安是在騙她之際,終於到了地方,眼睛上的軟布被抽開,她輕輕眨了幾下眼睫,適應著突如其來的日光。
身後傳來一聲輕喚:“婠婠。”
宋時薇幾乎立刻便轉身望了過去:“阿詢!”
她立刻就要奔過去,卻被謝杞安摟著腰按在原處,移動不了半步。
宋時薇朝陸詢看去,對方削瘦了許多,臉頰凹陷,眼底烏青,脖頸上纏著一層厚厚的白紗,底下滲著血。
她心口驀然一陣抽疼,奮力掙扎起來:“放開我!”
謝杞安落著眼簾,對她的掙扎無動於衷,手臂卻紋絲不動。
陸詢也在看她,見狀開口道:“婠婠,我沒事。”
他聲音沙啞,方才那一聲宋時薇並沒有聽出甚麼,現在卻能聽出來他聲音暗啞難辨,像是已經許久沒有進過水了。
宋時薇呼吸止不住地急促了起來,質問道:“你對阿詢做了甚麼?”
“我做甚麼?”謝杞安撩起眼皮朝她看去,唇邊勾起,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小侯爺不是好好地站在這兒麼?”
他看著宋時薇眼中明晃晃地敵意與排斥,臉色慢慢冷了下來:“婠婠就這麼想我的?認為我兇殘冷酷,所以讓人對他大刑伺候了,是嗎?”
宋時薇抿著唇,沒有說話,眼中的防備不安卻格外明顯。
謝杞安笑了下:“婠婠猜對了。”
“你!”
“婠婠!”陸詢叫住她,胸口起伏得有些快,不由咳了兩聲,他臉上浮出一抹苦笑:“我真的無事。”
宋時薇儼然不信,只當陸詢是在安慰自己。
謝杞安看了兩眼便沒了興致,擺了擺手道:“將人帶下去吧。”
“阿詢!”
宋時薇下意識地想要追上去,可她怎麼也掙脫不開控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陸詢在自己面前被帶走。
她眼中蓄著淚,自己都沒有發現,眼一眨,便落了下來。
謝杞安扳過她的下巴,兇狠地吻了上去,宋時薇的余光中還能看到陸詢的身影,她卻失去了掙扎的力道,像是毫不在意般任由謝杞安撬開她的唇瓣。
一吻結束,謝杞安道:“婠婠從來都沒有信過我。”
宋時薇慢慢轉動了下眼眸,看著謝杞安眼中的恨意與瘋狂,輕聲問道:“大人叫我如何相信?”
她閉上眼睛,像是不想再面對謝杞安:“我也想相信大人,可大人信過我嗎?”
她其實並沒有立場問這句話,她與謝杞安之間本就沒有任何信任。
去幽州時,她心懷鬼胎,對方亦帶了死侍。
宋時薇垂下眼:“是我說錯話了。”
謝杞安望著她臉上心灰意冷的表情,用力咬了下牙根,將心底冒出的那股戾氣強行壓了下去,再開口時,聲音低啞晦澀:“我沒有懷疑過你。”
宋時薇沒有動作,只垂著眼簾。
謝杞安慢慢說道:“當初馬車翻落山下便是我太過託大,以至於你出事失憶,所以從那次之後,你身邊永遠都有死侍,他們不會想我彙報你日常之事,只為了保護你的安危。”
他看向宋時薇,又說了一遍:“我沒有懷疑過你,婠婠。”
“我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轍,我也收到了懲罰,你把我忘了,忘得徹徹底底,忘得一乾二淨。”
謝杞安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額間碎髮隨著他的動作垂落下了一縷。
他道:“我沒有讓人用刑。”
宋時薇終於抬眼,朝他望了過去。
謝杞安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絲細微的鬆動,他道:“陸詢不過是受了一點輕傷,婠婠便這麼心疼,婠婠那日對我動手時,沒有想過有多痛嗎?”
“那把短刃鋒利無比,若是再長一點,就會從我肩胛上捅穿過去,可婠婠動手時連半分遲疑也沒有。”
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控訴宋時薇對他的狠心。
只是面前的人除了那一絲鬆動外,就再沒有其他表情了。
謝杞安額角繃緊了一瞬,又放鬆下來。
他拉住宋時薇的手,不顧她掙扎不願,強行將那隻握住短刃的手掌貼在自己肩胛處:“那日的痛,錐心刻骨。”
宋時薇想要抽回手,卻沒能抽動。
她一抬眼,就撞上了謝杞安的帶著洶湧恨意的難受,像是要將她淹沒一般,撲面而來。
手掌下的肌膚隔著一層衣料卻灼熱無比,再往下就是心口的位置,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心口裡跳動的頻率。
宋時薇像是被燙到一般,手指忍不住蜷縮了起來。
謝杞安半摟著她,額頭低垂,抵在她的側頸,問道:“婠婠為甚麼從來只對我如此狠心?”
宋時薇答不上來。
半晌後,謝杞安慢慢道:“是我欠婠婠的。”
他聲音低沉無措:“婠婠說過我恩將仇報,可我實在做不到放手,婠婠說,我要怎麼辦?”
謝杞安問完,過了幾息像是想到了甚麼,忽然低低笑了聲:“我把心挖出來給婠婠好不好?這樣婠婠能信我了嗎?”
宋時薇還未來得及說話,脖頸上便是一燙。
熱意滑過肌膚,滾燙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