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我喜歡你
陸詢追著宋時薇到了小院外。
宋時薇聽到腳步聲, 回頭站定,問道:“還有甚麼事,不是已經說好了明日去進香?”
陸詢笑了下:“婠婠走得這麼急, 我就下意識跟過來了。”
宋時薇道:“我瞧著你和謝大人互相有事要說,這才先走一步的,好留地方給你們說話。”
陸詢表情扭曲了下, 像是吞了只臭蟲。
他搖頭否認:“只是公務上的幾件事,方才已經說完了。”
他看著宋時薇,心思幾轉,最後下定了決心, 開口道:“婠婠,我有事要同你說。”
宋時薇聞言, 朝他望去, 表情平靜地點了點頭。
陸詢原本的設想中,他要等明日進香後再說的,漫天神佛的注視下, 他不會有任何一句謊話,否則便如吞針。
但是他等不到明日了,方才的事讓他心下慌亂無比。
他想立刻就告訴婠婠他心中所想,他已經遲了三年,眼下一時一刻也不願再耽擱。
陸詢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恍惚間又回到了從前,他道:“我喜歡你, 婠婠, 從兒時到現在,一直都沒有變過。”
“三年前是我失言在先,沒能趕上我們的婚期, 婠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餘生往後,我都不會再食言了。”
他以為自己會羞於啟齒,但話到了口邊,無比順暢地說了出來。
無需在哪,也不必準備,只要開口就行。
他微微垂首,站在宋時薇面前,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心口鼓譟跳得飛快,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攢緊,後脊繃住猶如一柄彎弓。
宋時薇沉默良久,她先前已經隱約猜到陸詢要說甚麼了,她不想聽,但事情總要有一個結果。
她聲音輕緩,慢慢道:“佳人尤多,阿詢,不必執著我一人。”
陸詢長吸了一口氣:“為甚麼要拒絕?”
他長眉折起,表情苦痛難捱:“婠婠明明對我還有情義,我們還能回到三年前,這三年中的事就當做甚麼也沒有發生過,不可以嗎?”
宋時薇垂著眼:“可三年裡,我已經成過婚了。”
陸詢道:“沒有關係,我不在乎,那不過是一場意外,如今意外已經過去了,所有的事皆可以回歸正軌。”
他語氣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說服面前的人,向對方證明,他真的不在意。
宋時薇道:“可是我在乎。”
她抬起眼簾,說道:“發生過的事無論如何也無法抹除,永遠都會留在記憶裡。”
她沒法做到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也沒辦法去賭人心,往後餘生太過漫長,總有片刻的瞬間會記起從前。
母親和哥哥都以為她一直還記著陸詢,但當初她答應謝杞安的時候,就已經放下了。
是她先變了心。
她飛快道:“你我之間的婚約已經過去了,不再作數,阿詢也早些放下。”
陸詢絕不承認,他上前一步,抓住宋時薇的手,不許她避開:“我放不下,婠婠既然能給謝杞安機會,為甚麼不能也再給我一次機會?”
宋時薇頓了下,她張了張口,剛要說話便陸詢被打斷了。
他搶白道:“別說。”
他不想聽婠婠親口承認變心。
他寧願不聽。
宋時薇不想逃避,也不願讓陸詢繼續對自己抱著沒有希冀的感情,她喚了聲:“阿詢,我——”
陸詢搶白道:“明日上山進香,我會面壁問心學著放手,婠婠給我些時間。”
他眉間隱隱帶著幾分央求,宋時薇沒有忍心逼迫他,慢慢點了點頭。
陸詢大步離開。
宋時薇在原地站了片刻,聽到腳步聲。
她轉頭望見謝杞安,聲音冷淡地問了句:“大人怎麼還沒走?”
謝杞安像是沒有察覺到她的不耐,問道:“婠婠之前說明日有事,是和陸詢一起出去?”
宋時薇嗯了聲:“上山進香。”
她心下實在有些累,不想同謝杞安多說,回了這一句便要轉身回屋,她道:“大人自便吧。”
謝杞安站在原處,眼下陰霾遍佈。
翌日晨起,天色暗沉。
青禾伺候梳洗更衣時,問道:“今兒天色不好,姑娘還要進山去嗎?”
宋時薇瞧了眼窗外,確實不是很好,日頭還暗著,灰濛濛的,像是在天上蒙了一片厚實的麻布。
她道:“待早膳後,再瞧瞧看,若是落雨便不去了。”
早膳之後,雲層散開,日光散了下來。
陸詢到府上時,正好宋時薇剛換好了出門的衣裳,他上下看了眼,溫聲道:“婠婠今日穿得格外素淨。”
宋時薇朝他望去,對方臉上帶著些許笑意,絲毫不見昨日離開時的憤懣難受。
陸詢對上她的視線,問道:“怎麼了?”
宋時薇搖了搖頭:“沒甚麼。”
陸詢笑了下:“我答應過婠婠要試著放下的,不會再糾結於過去。”
他昨日回去想了許久,是他思慮不周,以為只要自己不在乎,那三年就不存在,但怎麼可能呢?
他做不到就這麼放手,不過既然婠婠希望他放下,那他便試著演一演放下的樣子。
他對宋時薇道:“早些上山,正午前許是能回來。”
宋時薇點頭應道:“好。”
兩人出發去往寶華寺。
已經出了正月,寺中香客並不多。
宋時薇之前在佛前祈願,盼哥哥平安歸來,如今哥哥已經回家,她是來還願的。
因為宋亭雲有事在身,所以託了陸詢陪她一道過來,其實她一人也可以,只是哥哥不放心,再加上昨日陸詢話,寶華寺正好有一面問心壁,可供香客勘破迷惘。
入了寺後,陸詢將她送到殿前,便獨自去了問心壁。
宋時薇在殿前的香爐裡點上了一炷線香。
她垂首跪在佛前,眼簾闔起,將哥哥已經平安抵家的事在心中默唸了三遍。
待一炷香燃盡,方才起身。
許是跪得久了,宋時薇起身時微微踉蹌了下,小臂被人托起,絳色的衣袖晃動交疊,闖進了她的眼簾。
宋時薇藉著對方的力道站了起來,她往外走了幾步:“大人怎麼來了?”
謝杞安手還懸在半空中,虛浮著她邁過了大殿的門檻:“婠婠祈願的時候是我作陪,還願時也當有我在才對。”
他實在忍受不了讓宋時薇和陸詢結伴出來,昨日宋時薇對他的態度讓他徹夜難眠。
他不知道陸詢都說了甚麼,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就此放棄。
宋時薇聽到他的話,莫名想到了當時亦在寶華寺的長公主和三皇子,當時誰能想到不出半年,長公主和三皇子雙雙出事。
她念頭一閃而過就被拋去腦後,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下。
宋時薇擰了擰眉,有股不好的預感。
她抬頭朝天上望去,天色又暗沉了下來,烏雲聚攏在一起,好似下一刻就要落下傾盆大雨。
謝杞安道:“怎麼了?”
宋時薇搖搖頭,收回了視線。
或許是她想多了,並沒有甚麼不好的事,只是今日天氣不好。
她道:“我已經還願了,大人可有要祈福之事?若是沒有,便同我去尋阿詢吧。”
她沒將人趕走,反正再怎麼攆人也是無用的。
謝杞安自是沒有要進香的打算,他從來不信這些,只信自己,神明無用,在他最無能為力時,施以援手的並非上蒼。
他攏了下衣袖道:“好,我陪婠婠一道。”
問心壁在寶華寺的後山,位置僻靜無人,正適合審視自身。
宋時薇到時,便看見陸詢端坐在整個畫壁的正中,正闔眼凝思,平日裡溫和帶笑的臉上此刻毫無表情,周身肅穆寧靜。
宋時薇止步站在原地,沒有再往前打擾。
身旁的人卻像是完全沒看到陸詢般,徑直朝前走去,宋時薇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半攏著眉輕輕搖了搖,滿臉的不贊成。
謝杞安順勢停住了腳步,乖乖站定。
他斂下視線,方才瞥過陸詢時眼中的嫌惡之意全然未加掩飾,他不想讓宋時薇看見。
謝杞安俯身湊近,耳語道:“婠婠要在這兒等他嗎?”
宋時薇點頭。
謝杞安緊了下牙根,說道:“若是一時半刻悟不出來怎麼辦?我瞧著小侯爺不太聰明的樣子,恐怕要耽誤上許久,不如我送婠婠先行回去,等小侯爺悟出來,再自行回府。”
他十分善解人意地詢問道:“婠婠覺得如何?”
謝杞安聲音壓著並不大,不過習武之人耳清目明,這個距離足夠對方聽見了。
他就是故意的。
誰讓對方偏要在婠婠面前裝模作樣,他倒要看看對方待會兒還坐不坐得住。
宋時薇搖頭拒絕了,她本就是和陸詢一道來過,怎麼可能和對方一起回去,她看向謝杞安,用氣音說道:“大人等不及可以先走。”
謝杞安沒放棄,繼續勸道:“快要落雨了,山路難行,婠婠還是先下山吧。”
他想了想,貼心表示:“婠婠若是不放心,我回頭再派人來接小侯爺。”
宋時薇衝他豎了下手指:“大人閉口少言。”
謝杞安薄唇慢慢抿了抿,表情落了下來,當真沒再開口。
問心壁前,陸詢勾唇不客氣地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