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他難得低頭服軟
問心壁前, 寂靜安寧。
陸詢沒讓宋時薇等太久,一刻鐘後便起身了。
他無視謝杞安,走到宋時薇跟前, 溫聲問道:“婠婠等了許久?”
宋時薇笑著搖了搖頭,盯著他看了會兒:“問心壁的作用如何,有感悟嗎?”
陸詢想說沒有用, 但話到嘴邊還是止住了,勉強點了下頭。
宋時薇道:“那便好。”
一旁,謝杞安不知兩人說的是甚麼,又不肯被無視, 隨口插話道:“確實是個靜心的好地方,小侯爺心亂的話可以時常過來, 待上十天半個月說不定能清心寡慾。”
陸詢抬眼:“謝大人朝政繁忙, 又兼刑部之事,倒是適合常來。”
謝杞安道:“不勞小侯爺費心。”
宋時薇不想聽兩人吵嘴,她眼皮又跳了幾下, 心裡總覺得有些不踏實,說道:“回去吧,天色暗下來了。”
陸詢點頭:“好。”
來時,是兩架馬車,走時,亦是兩架。
雖然謝杞安強烈表示可以順路送她回去,陸詢待會兒還要去府衙, 但宋時薇還是沒有上對方的馬車。
謝杞安從陸詢回來就開始按捺自己的脾氣, 足足忍了好幾日,終於快要忍不下去了,他攔在宋時薇跟前, 問道:“婠婠是覺得我的馬車不好?”
宋時薇揉了揉額角,不想節外生枝:“大人馬車很好。”
謝杞安道:“那為甚麼不肯讓我送你?”
宋時薇皺眉:“大人!”
她脾氣是好,卻也不是全然沒有,謝杞安這幅樣子總讓她覺得自己面前的不是朝廷命官,而是深宅大院裡無理取鬧的婦人,她深吸了口氣,臉色冷了下來:“勞煩大人讓開。”
謝杞安站在原處,絲毫不讓:“我送你回去。”
他面色亦不好,心口裡窩著的火氣找不到發散出去的口子,越積越多。
兩相僵持不下,最後還是陸詢出聲圓場道:“婠婠,既然謝大人執意要送你,那便讓謝大人送吧,我待會兒還另外有事,可能來不及送你了。”
他並不著急,只是不想看婠婠和對方掙扎,自己卻插不進話,何況以退為進,婠婠只會覺得謝杞安太過固執,不近人情。
宋時薇的注意力果然被他的話吸引了過去:“是不是耽誤了時候?”
陸詢搖頭,語氣關切貼心,尤為善解人意:“無事,婠婠快些回去,別半道著了雨。”
他說完,先一步轉身離開了。
宋時薇下意識跟著陸詢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謝杞安扣住她的手,眼裡愈發冰冷,語氣亦是不善:“礙事的人終於走了。”
宋時薇蹙眉朝他望去,抬手甩開了對方,儼然也是生了氣,不悅道:“大人不要同婦人家一般無理取鬧。”
謝杞安愣怔了一息:“無理取鬧?”
他嘲諷似地勾了勾唇角:“婠婠說我無理取鬧?我確實是,婠婠這麼聰慧,難道看不出我是在拈酸吃醋嗎?”
他下頜繃緊,額角的青筋冒了出來,又被強壓了回去:“陸詢回來幾日,婠婠的心思便全落在他身上,有顧及我的感受嗎?”
之前宋時薇對他的態度分明有所鬆動,那日摘星閣上,宋時薇並沒有拒絕他的靠近,只是陸詢回來後全都變了。
他原本便不是真心實意要放手,又怎麼可能看著事情脫離掌控無動於衷。
若是無理取鬧能將宋時薇哄回來,那他可以每日都試一次。
謝杞安看向面前之人的眼底,想從中找出些許對自己的愛意與溫情,可看到的卻是一片冷意。
宋時薇問他:“我為何要顧及大人的感受?”
她在氣頭上,說出口的話幾乎未加思考,只是為了出氣:“大人明知道我心思如何,卻還是不顧我的意願行事,這就是大人說的愛我?”
謝杞安被問得愣了下,片刻後他緩下聲來:“婠婠是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與陸詢同進同出,卻不能有半點怨言嗎?”
宋時薇:“今日是大人非要跟來的。”
謝杞安頓住,過了幾息才說道:“婠婠的意思是,我若不來便看不到了?”
宋時薇撇開臉:“我要回府。”
她說完這一句,便獨自上了馬車。
謝杞安在馬車外站了許久,直到有雨滴落下才閉了閉眼,壓下週身的戾氣,待上了馬車後,已經恢復了平日裡肅整清正的樣子。
他低頭,溫聲認錯:“是我不對,我方才不該那般說話的。”
“婠婠原諒我一次,好嗎?”
宋時薇向來吃軟不吃硬,加上方才一個人在馬車裡待了片刻,氣已經消了大半,她想了想還是多言了一句:“大人不必在意我和陸詢之間的事,我待他與哥哥一般。”
謝杞安手指收緊,宋亭雲排在他前面,現在陸詢也排在他前面。
就算不是男女之情,也叫人嫉妒萬分,宋時薇對陸詢的維護並不是作假。
他沒有表露出來,宋時薇是不可能再妥協退讓的,能夠給出這句承諾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道:“可是我會嫉妒,會控制不住想婠婠會不會對他心軟,會不會被他哄去,會不會不願再見我。”
他難得低頭服軟,眼尾落下的樣子格外少見。
宋時薇不可遏制地心軟了一瞬,她道:“我昨日已經拒絕過他了,阿詢也答應過會放下,今日的問心壁,便是阿詢主動要來參悟的。”
謝杞安聞言,眼底露出了抹意外之色。
他確實沒有想到陸詢去問心壁是因為這個,但並不信對方真的放下了,若是如此,方才怎麼可能那樣行事。
但宋時薇說拒絕了,便是真的拒絕。
他知道她的性子,不會猶豫的。
謝杞安薄唇慢慢勾了下,只是笑意還未浮起,耳邊陡然想起了利箭破風的聲音,箭尖擦過臉頰釘在車廂內壁上,力道之大帶動著整個馬車都顫了顫。
他臉色驟變,第一時間踢開車廂裡的暗格,將宋時薇按了進去,只來得及交代一句不要出來,便閃身出了車廂。
刀劍相撞發出的一道錚錚顫聲,像是要刮破耳膜般尖利刻骨。
宋時薇眼前一片漆黑,在被推進暗格前,最後一眼便是謝杞安被劃破的面頰,鮮血飛起濺在車壁上。
再之後她便甚麼都聽不見了,連一絲震動也感受不到。
謝杞安被一群人包圍在馬車前,他藏在腰間的軟劍此刻握在手中,已經劃開了兩個刺客的喉嚨,雨水沖刷下,臉上的血痕凝出的鮮血順著臉頰往下落,鮮血映襯下,猶如玉面修羅。
他並沒有多緊張,但凡出行,暗衛一直跟在身側。
幾息後,埋伏在四周的此刻被暗衛盡數斬殺,各個手提長劍朝他聚攏過來。
謝杞安冷聲道:“不留活口。”
暗衛領命:“是!”
只是這一回,謝杞安儼然低估對方背後之人的決心,一撥殺盡,又出現另一撥,源源不斷,似是今日一定要將他斬殺在此處。
謝杞安鳳眼半眯了下,吩咐暗衛:“先殺開一條路。”
他要先將馬車送出去,暗格雖然不懼刀劍,但是卻不能久待。
半刻鐘後,他提過一個暗衛將對方推上馬車,語氣飛快下令道:“下山回府,不得耽誤。”
他意在先將婠婠送走,自己留在此處牽住刺客,只要馬車到府上就安全了,之後的事,無論是陳連還是祝錦,都知道該如何辦。
只是謝杞安沒想到,背後之人要殺並不是他,而是宋時薇。
刺客中只留下幾人糾纏,餘下的盡皆追著馬車而去。
謝杞安心口猛然凝起,全然不顧自己的命門是不是暴露在對方眼底,隻身衝向欲要攔住馬車的刺客。
雨幕驟然變大,刺客奮力一擊,完全不顧自身性命,唯有宮中死侍會如此行事。
馬車傾倒,車廂沿著山腰翻滾而下,落入山底。
謝杞安目眥欲裂,眼底一瞬間猩紅充血,呼吸猛然停滯,耳側的聲音盡數消失,馬車翻滾落下的一幕如一把重錘砸向他的心口,天際無光。
刺客趁他分神的一顆,刺出手裡的利劍,穿透了謝杞安的胸口。
他身形微動,低頭嘔出了一口血。
下一刻,利劍抽出,謝杞安像是察覺不到痛意,劍鋒挑起瞬間劃開了眼前之人的喉嚨,鮮血飛濺而出,混著雨水灑在他身上,猶如在世修羅。
馬車裡,宋時薇不知待了多久,車廂忽然動了起來。
她慌慌張張蜷縮起身子,只是還不待她穩定心神,馬車的車廂傳來一陣巨顫,緊跟著便是天旋地轉。
下一刻,她便暈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