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別走
一連三日, 謝杞安始終沒有甦醒的跡象。
朝中不少人官員被謝杞安打壓,終於得了機會,想借這次一舉將謝杞安拉下馬, 可有不敢貿然行事,怕中了圈套。
故每日都有人打著探病的藉口想要一探真假,謝府閉門謝客, 無論是誰也不得進。
祝錦道:“照這麼下,再有幾日大人不在人前露面,訊息就瞞不住了。”
陳連道:“瞞不住也得瞞。”
祝錦不禁扶額:“大人是不是沒有料到玉瑤郡主會在匕首上塗毒?”
陳連道:“那毒藥還是大人給的,怎麼會沒料到。”
祝錦:“那解藥呢?”
陳連:“大人沒給。”
“……”
陳連安慰她道:“放心, 大人不會有事的,你忘了大人未得勢前不也千難萬難, 最後哪一次不是到千鈞一髮之際化險為夷。”
祝錦知道, 她從幽州就跟著謝杞安了,但是這麼多年沒再這樣艱難過,她都快忘了。
祝錦道:“夫人都瘦了。”
前陣子夫人跟大人不睦, 本就清減了許多,現在更是消瘦清冷,不要風吹,刮一刮就跑了。
陳連摸了摸下巴道:“那應該快醒了,大人捨不得夫人這麼折騰下去。”
祝錦沒吭聲。
屋內,宋時薇坐在床邊。
她待得久了,像是已經聞不見那刺鼻的血腥氣一般。
床榻上的人胸口微弱的起伏著, 和幾日前沒甚麼兩樣, 既不見好也不見差,太醫令來過一次,說這樣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
宋時薇:“還不醒嗎?”
她想起謝杞安在長公主被皇上賜白綾時說過的話, 他說欺負過她的人都會是同樣的結局,她那時以為謝杞安只是在隨口亂言,沒想到一語成讖。
她不知道玉瑤郡主在宮宴上突然行刺,這其中到底有幾分謝杞安的手筆,但絕不信對方事先毫無準備。
可眼下,謝杞安確確實實躺在這裡,重傷難治。
她伸手貼上謝杞安的額頭,掌心下泛著微燙,是餘毒未清的標誌。
雖然還有熱意,卻比前兩日好些了,這具身體有在好轉,但只是一點,想要完全好起來並不容易。
皇上除卻第一日命人送了些名貴藥材後,便再沒有派人來問過,所以朝臣才會人心浮動,想要進來試探一番,看是不是因為謝杞安命不久矣所以聖上才不聞不問的。
聖恩難測,宋家經受過。
宋時薇輕輕嘆了口氣,心裡默默道,快些醒吧,再不醒那些東西就要被別人瓜分殆盡了。
她心裡想完,兀自笑了下,昏睡過去的人哪裡知道外面的情況,否則大約早就醒過來了,正想著,謝杞安露在錦被外的手指輕輕動了下。
宋時薇愣了下,旋即猛地站了起來。
“來人!”
“快去叫府醫!”
她顧不上分辨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錯了,只想著快些叫府醫來檢視一番。
外頭候著的下人聽到動靜飛奔出去,不出片刻府醫就到了,陳連也跟了進來。
他不清楚情況,忙問道:“是不是出甚麼事了,大人怎麼樣了?”
宋時薇搖頭:“是我方才瞧見大人手指動了下。”
陳連才剛剛同祝錦說完那番話,聞言心道大人果然捨不得夫人擔心,昏迷到今天大概是極限了,否則為了之後肅清朝堂上的人馬,勢必還要昏睡上幾日。
他沒再想有的沒的,問府醫道:“大人是不是要醒了?”
府醫道:“夫人既然瞧見手指動了,那意味著大人狀況比之前好了些,只是何時能醒還不好說。”
他沉吟了下道:“夫人陪大人說些話,或許大人能醒得快些。”
宋時薇問道:“他能聽見嗎?”
府醫點頭。
幾人離開屋內,宋時薇想了想還是在床邊坐下了。
她想照著府醫的吩咐做,張口卻沒發出聲音,一時不知道要說甚麼,她與謝杞安本就交談甚少,連喜好的東西也沒有一樣的。
她視線落在謝杞安的手上,看了一會兒,只是這回對方的手指並未再動。
宋時薇眼簾垂了下,又重新抬起,望向床榻上一動不動的人,想到宮宴之前自己生氣的原因,眼睫慢慢閃了閃。
她問道:“大人為甚麼不願和離呢?即便那位明姑娘是假的也無所謂不是嗎?”
之前一直沒有問出口的話終於說了出來:“謝府的夫人為甚麼一定要是我呢?京中貴女無數,任憑大人挑選,何必與我互相折磨?”
她朝床榻上望去,並無人回應。
她不知道謝杞安能不能聽見她的話,但她終於想知道原因了。
先前她不問不想,只是以為事情總會解決,只要花上些時間,謝杞安便能放她走,她不喜歡衝突,更不喜歡同旁人起爭執。
只是她沒有這些想法終究只是一廂情願,謝杞安並沒有放開她,反而愈演愈烈。
對方想要困住她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宋時薇垂眸想了片刻,想到她在公主府第一次見陸啟南的時候。
那一日明明還不到下值的時間,對方便穿著官袍徑直來公主府接她回去了,也是從那天開始,謝杞安不想她再見陸啟南。
所以是和陸家有關嗎?
她沒再胡亂去猜,念頭一閃而過就被拋到了腦後,她想等謝杞安醒來之後,直接問他。
一整個白日,宋時薇都在屋內陪他,雖然不是片刻不停,卻也說了不少話。
只是她說得口乾舌燥,對方連手指的動作都不見了。
晚間,陳連進來伺候喂藥。
宋時薇起身出去,喝了半盞溫水,她難得說這麼多話,口乾舌燥。
祝錦道:“夫人辛苦了。”
宋時薇放下茶盞:“晚間吩咐下人們輪流守著吧,待會兒派人去書房取幾本大人常看的書,叫人守在一旁慢慢念。”
她守了一日,感覺這個月的話都要說盡了,實在是不知還能說些甚麼。
祝錦想了下,提議道:“那些書都太拗口,大人本就在病中,聽多了豈不是傷神,不如念些輕鬆的話本遊記?”
宋時薇點頭應了:“也好,叫人去準備吧。”
她吩咐完事,寥寥用了幾口晚膳。
青禾在旁邊伺候,見狀心疼壞了,絞盡腦汁想出了個主意來:“府醫不是說大人許是能聽到旁人在說甚麼麼,那姑娘不如說些大人擔心的事。”
她想了想道:“比如說朝堂上的勢力全都被皇上收回去了。”
“說不定大人聽完立刻就醒了呢。”
宋時薇拿筷子的手頓了下,心中一動,順著青禾說的話往下想。
青禾見宋時薇不說話,還以為自己的話惹姑娘不高興了,忙道:“奴婢就是亂說的,姑娘別生氣。”
宋時薇放下筷子,搖頭道:“不算亂說。”
這確實是個辦法,可以試一試。
只是謝杞安應當不會信青禾說的那些,若她照青禾說的去複述一遍,大約起不了甚麼效果。
宋時薇擰眉細想了一會兒,起身重新回去了屋內。
陳連見她進來,以為夫人還有話要同大人說,連忙想讓開位置,不過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聽夫人道:“大人若是再不醒的話,我便回府了。”
“我回府後會直接離開京城,大人不會知道我去哪裡。”
陳連手一抖,差點把藥碗砸了,要不是湯藥已經見底了,這會兒說不定整個翻在大人臉上。
他想了下打翻後的畫面,不禁打了個抖。
“夫…夫人……”
宋時薇說完,朝陳連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她雖不知道謝杞安為甚麼非要留她,但是對方確實不肯放她離開。
屋內,陳連苦著一張臉,小聲念道:“大人,您快些醒吧,夫人要是執意要走,屬下也不敢攔。”
他手裡確實沒有解藥,也不知道大人將解藥交給何人了,否則這會兒肯定已經給大人用了。
一夜過去。
第二日一早,宋時薇問道:“大人醒了嗎?”
陳連搖頭,他昨晚守夜,一晚上都在唸叨大人能快些醒過來,嘴巴都快乾裂了,可惜沒有任何用。
宋時薇沉默了片刻,道:“吩咐人準備馬車吧,我要回宋府。”
她待了好幾日,要回去看看母親,否則有些不放心。
陳連不知情,當真以為她要離開京城,慌了一瞬:“夫人再等一等吧,說不定大人都快醒了,大夫都說大人已經好轉了。”
他朝屋內望了眼,語氣焦急不已。
宋時薇有意瞞著,瞧著十分不為所動,繼續吩咐下人去準備馬車。
兩刻鐘後,下人來回道:“夫人,都準備好了。”
宋時薇點頭,剛要說話。
屋內,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
在場幾人皆是一愣,陳連反應過來,連滾帶爬跑進了屋內:“大人!”
宋時薇比他慢了一息,她撩開門簾走了進去,抬眼朝床榻上望去,正對上那雙烏濃如墨的眼睛,只是不比之前鮮亮,眼底蒼白青紫帶著病氣。
她腳步頓了頓,終於抬步走了進去。
陳連已經顧不上其他,轉身去叫府醫了,屋內苦澀瀰漫,藥味包裹著兩人。
謝杞安望著她,毫無血色的唇瓣慢慢動了動,許久未開口的嗓音沙啞粗糲,像是含著一口碎石。
他道:“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