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重傷昏迷
宋時薇出宮回府, 直到四更天才等回謝杞安。
送謝杞安回來的是元韶帝身邊的貼身侍衛,大皇子遇刺身亡,皇上強忍悲痛安撫朝臣, 下令太醫好好醫治謝杞安。
太醫令見到宋時薇,絲毫不覺奇怪,他仔細交代了一遍謝杞安的狀況, 道:“刀上有毒,大人身體健碩才沒立刻倒下,但需得精心調養,切莫動氣, 急火攻心。”
宋時薇耐心聽完,問道:“可有性命之憂?”
太醫令捋了把鬍子, 搖頭道:“不好說。”
他沉吟了下:“若是能捱過前頭幾日, 待到後面情況穩定了,那便是無事,若前面挨不過去, 老夫也說不準。”
他雖然是謝杞安的人,但說的皆是實話。
謝大人對自己實在是狠,可若非這樣,皇上必定會將大皇子死的責任推到謝大人身上。
太醫令開了藥方,又留了幾句安撫之言,這才跟著宮中的人一起告退。
宋時薇送走人後,站在門前停了許久。
她可以現在便離開, 眼下謝杞安出事暈死, 無人會攔她。
就算對方預料到了宮宴會出事,事先就安排了人,她也有把握說動祝錦, 讓對方放自己離開。
這是謝杞安的府邸,就算她現在就走,對方也不至於撒手人寰,府上的人手足夠了,一定會照顧好謝杞安的。
她留下也無益,她連一點醫術也不懂,更不會做照顧人的事。
宋時薇站在門前想了許久,但最後還是沒有離開。
她抿了抿唇,想,起碼等謝杞安穩定下來。
主院並未生亂,祝錦見她回來,轉頭悄悄鬆了口氣。
大人在入宮前就已經吩咐過了,若出事後夫人要走,不必攔著。
祝錦甩開念頭迎了上去,說道:“陳連已經替大人換過衣裳了,血跡也都收拾乾淨,夫人可要進去看看?”
宋時薇朝屋內望了一眼:“大人醒了嗎?”
祝錦搖頭:“府醫剛剛看過,說毒性太強,能不能醒還要看大人的造化。”
宋時薇眉間微攏,她雖然不喜謝杞安的行事作風,卻也不想他出事,宮宴之前他們分明還在起爭執,沒想到眼下倒是想吵也開不了口了。
她進了屋內,朝床榻走去。
謝杞安躺在被衾上,臉色和平日無異,只是唇上蒼白不見血色。
傷在左肩,並不算深,只是毒素可怖,以致傷口難以癒合,每時每刻都在往外滲血,雖然毒血已經清除乾淨了,但是她仍舊能嗅到腥甜的血腥氣。
大抵是最近聞得多了,並沒有之前那麼難捱生厭。
宋時薇只在床前看了片刻便轉身走了出去。
祝錦還在外面候著,見她出來忙問道:“大人怎麼樣了?”
宋時薇瞧了祝錦一眼,覺得她這話問得奇怪,她又不是神醫,難道進去一趟就能妙手回春,立刻將謝杞安醫好嗎?
不過她未多言,只搖了搖頭:“讓陳連多安排些人伺候。”
說完又添了句:“仔細些。”
祝錦點頭應了。
一通折騰,等到歇下時,已經寅時之後了。
宋時薇闔眼睡下,睡得並不安穩,幾次夢中驚醒,皆是夢見謝杞安重傷不治,咳血身亡,最後她索性直接披了衣裳起來。
天剛矇矇亮,天色並不好,眼見著便要落雪。
宋時薇披衣去了裡屋,陳連在外間打盹,宋時薇並未叫醒對方,她抬步進去,謝杞安還同先前一般躺著,一動不動,臉色灰白,若非胸口微微起伏,她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真的還活著了。
她走近床邊,手指放在謝杞安鼻尖下,試到幾分微弱的氣息方才放下心來。
外間的陳連朦朧中察覺好似有人進了屋內,他驟然清醒過來,在看清楚人後不由微詫了下:“夫人。”
宋時薇攏了下衣襟,衝陳連略點了點頭。
陳連還有些發愣,不禁抬手揉把眼睛,確實不是自己看錯後,又朝屋內望了眼,生怕夫人被大人一被子給捂死了。
他下意識道:“大人沒事吧?”
宋時薇不明所以地望了他一眼,疑惑道:“太醫說話時,你不是在一旁?”
陳連乾巴巴地笑了一聲:“我睡暈了。”
不怪他這麼想,誰讓大人最近有些不正常,夫人和大人又才剛吵過架,眼下夫人沒直接甩手走人當真是心軟。
他腹誹了幾句,面上半點不敢表露出來。
宋時薇不知他所想,擺擺手讓他進屋去伺候了。
外面日頭已經出來了,眼下再補眠也睡不著,宋時薇喚了祝錦過來,吩咐道:“叫人準備馬車。”
祝錦意識到甚麼,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夫人是要回去了嗎?”
宋時薇點頭:“嗯。”
她總要回去一趟,母親還在家中等她,何況自上回來後她就沒再見過青禾,雖然謝杞安說過不會動青禾,但她要看到人才能放心。
祝錦沒有多勸,只是道:“夫人多帶些人吧,眼下大人情況不好,接連兩個皇子出事,朝中人心浮動,此刻出門並不安全。”
“大人留了人,之前便囑咐過奴婢,說夫人都可以呼叫。”
宋時薇一愣:“我也可以調人去宋家?”
祝錦先是點了下頭,而後又道:“宋家一直有咱們的人暗中看護,夫人不必擔心,也不用再多添人手了。”
宋時薇聞言垂了垂眼,過了會兒才道:“去備馬吧。”
時隔半個月,重回宋府。
宋時薇沒先去母親那兒,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小院。
青禾剛起來不多時,正準備叫人收拾院子,剛一抬眼便頓住了:“姑娘!”
她只愣了一下便飛奔下臺階,跑了過去,拉住宋時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擔心壞了:“姑娘,您沒事吧?”
宋時薇搖頭,任她看了會兒才問道:“母親如何?”
提起這事,青禾撇了撇嘴道:“姑娘你被留在那兒後,謝大人就親自登門跟夫人解釋了情況,夫人便一直以為您和大人又和好了,奴婢不敢多說,怕夫人擔心。”
宋時薇瞭然,當時她與謝杞安和離時,也只是告訴母親謝杞安找到了心上人,哥哥又回來了,她便不好一直耽誤對方。
母親當時有些惋惜,卻也沒多說她甚麼。
她神色微頓:“也好。”
青禾登時警覺起來:“姑娘不會還要回去吧?留下來又怎麼樣,謝大人他難道還能直接登門搶人麼?也不怕遭報應。”
青禾眉頭皺得緊緊的,可見那會兒氣得不輕。
宋時薇道:“昨日宮宴上出事了。”
“玉瑤郡主當眾行刺,大皇子死在刀下,謝杞安也中了一刀,重傷昏迷。”
青禾瞪大了眼睛,她剛才一時口快,又仗著在小院四下無人,所以才多說了幾句,卻也不想謝杞安真的出事。
她張了張口:“那,那還能救嗎?”
“不知。”
宋時薇:“我去瞧一瞧母親,之後你陪我一道回去,待那邊安穩了再回來。”
青禾點頭:“奴婢這就去收拾東西。”
那人雖然最近對姑娘不怎麼樣,但之前到底也是幫過宋家的。
宋時薇之後才去找母親,徐夫人聽她說了謝杞安的情況後,不免有些焦急:“毒素排清後可還有後遺症?”
宋時薇安慰母親:“太醫說了,只要能挺過頭幾日,之後便無事了。”
其實之後到底如何,能恢復幾成,她並不能確定。
午膳後,宋時薇回了謝府。
祝錦看到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夫人!”
她小跑著迎上去,落在宋時薇眼中,這一幕好似不久前才見過。
祝錦道:“夫人回來了!”
宋時薇點了點頭,順口問道:“大人如何?”
祝錦忙說了上午的情況:“大人還在昏迷中,早上換了兩次紗布,都能瞧見汙血。”
“府醫看來過,外傷的毒素已經被清了,但是身體裡的餘毒要慢慢調養才能徹底排出去,眼下沒有能及時生效的辦法。”
宋時薇問道:“府醫有說多久能醒嗎?”
祝錦搖頭。
昨晚回來時瞧不出,現在還是瞧不出,她私下問過陳連,可對方也只是事先知道會出事,並不清楚會出得這麼大,連大人都有性命之憂了。
若是早知道會這樣,她定然得讓陳連勸一勸大人別衝動。
便是他們這些下人扛得住,夫人也跟著擔驚受怕。
宋時薇去了裡屋,伺候的下人看到她低頭退了出去。
她還未走近,便聞到了血腥去,待走到床邊,床上闔眼昏迷的人臉色比起晨時更加灰敗,薄唇上一絲血色也無,好似要在睡夢中直接撒手人寰。
她在床邊站了片刻,伸手拉開了一點被子,看到被衾下被白布纏上的傷處,隱隱能看見下面滲出的汙血。
祝錦說,早上已經換過兩次了。
再這樣下去,若止不住血,便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宋時薇鬆開手。
她從未看過謝杞安這幅樣子,對方好似沒有任何弱點,從來都是遊刃有餘,一切皆在掌控之中,這是第一次她看見他掌控不了。
可這第一次便事關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