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未婚夫
馬車停在宋府門前。
謝杞安先下了車,折身朝著車內伸手,將人扶了下來。
徐夫人早在門口等著了,將兩人迎進來:“我昨兒就想著你們甚麼時候會來,盼了一整晚。”
宋時薇喚了聲:“母親。”
謝杞安也跟著喚了一聲,身後陳連招呼下人將秋夕的節禮從馬車上搬下來,備好的東西一共佔了兩架馬車,滿滿當當。
徐夫人瞧著下人來來回回地往府裡搬東西,笑著道:“難為你們有心。”
她知道女兒準備這麼多東西,不光是為儘自己的孝心,也是連帶子慶的那一份一同盡了,早前她擔心這般會影響夫妻感情,委婉提點過。
女兒當時應了,下回卻仍舊照樣,不過她仔細瞧過,景濯並不在意這些,就沒再提。
想到這兒,徐夫人不禁笑了下,她的婠婠真是從小固執到大。
宋時薇轉頭問:“母親笑甚麼?”
徐夫人道:“你們回來,我自然是高興的。”
她拉住女兒的手,正要將兩人帶著往花廳去,視線瞥過女兒鬢角時突然頓了下,蹙眉道:“怎麼有白髮?”
宋時薇看不見,問了句:“哪兒?”
另一側,謝杞安抬手,從她鬢角的髮絲裡挑出了一根銀白色的來,輕輕拽掉後又將那片髮絲細緻地理順。
他動作輕緩,湊得有些近,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脖頸處,再往前一點就要貼上了。
宋時薇一向溫吞清淡的表情起了變化,她下意識想避開,卻又因母親在跟前,不得不頓在原地,應著謝杞安的動作垂下眼簾,像是在掩蓋眼底的羞赧。
她還是不習慣,無論夜間如何折騰,可白日裡人前的親近她依舊不適。
謝杞安將她神色變化看在眼裡,慢慢收回了手。
這些對宋時薇來說是演戲,對他卻不是。
徐夫人擔心女兒身體,沒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憂心問道:“可是近來事多累到了?”
宋時薇搖頭,安慰母親:“偶有一根,不妨事。”
她滿頭青絲柔軟順滑,今早為她梳妝的婢女大約沒注意到,不然哪能叫母親看見。
自哥哥出事後,母親一直過於擔心她,哪怕只是一點小事都十分慎重,生怕她也像哥哥一樣,突然遭遇不測。
她想了想,找了個理由:“這幾日睡得稍遲了些,大約是這個緣故。”
徐夫人聞言勉強點了點頭,卻還是有些不放心,等到了花廳,特意派人去尋府醫過來瞧了一通,確定真的無事後,方才鬆了口氣。
徐夫人笑道:“我就說婠婠是個有福氣的,連病都少有。”
宋時薇下意識朝謝杞安看了眼,上回她從宋府回去後就生了風寒,母親還不知道。
對方沒看她,笑著接話:“母親所言甚是。”
兩人陪徐夫人一直待到正午,用了午膳才回屋。
回小院路上,謝杞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半搭著,面色沉肅。
宋時薇一時詫異,卻沒動,任由對方診了回脈,她見慣了謝杞安冷靜穩重的樣子,倒沒想過對方也會被一根白髮唬住,大約是被母親影響到了。
待對方鬆手後,才說道:“府上的大夫早晚皆要請脈,大人忘了?”
謝杞安頓了下:“小心為上。”
宋時薇瞧他:“那大人診出甚麼來了?”
“夫人身體十分康健。”
宋時薇抿嘴,輕輕笑了聲。
午後小憩,她回裡屋,謝杞安沒有午睡的習慣,待在小院的書房。
宋家子嗣不豐,只兄妹二人,皆自小受寵,對女兒更是嬌慣不已,即便是閨中住的小院也特意修了書房,裡頭的藏書趕得上世家公子正經的讀書習字處了。
謝杞安不是第一來,這些書架上共有多少本書,哪一本放在何處,他了若指掌。
他站在一面書架前,抬手將上面的一本遊記抽了出來。
攤開後,一張小像夾在其中,是宋時薇帶笑的側臉,褪了色的紅紙背面落著三個小字——陸詢贈。
陸詢是陸家小侯爺的名字,亦是宋時薇從前的未婚夫。
那筆觸稚嫩,一見便知是幼時寫下的,不知在書中夾了多久。
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謝杞安盯著小像看了許久,直到婢女從書房門前經過,去裡屋喚人,他才將那本遊記合上,重新放回了書架間。
*
晚上,夜色早早落下。
可惜一直到晚膳後,月亮還躲在雲層裡不肯現身。
宋時薇本想陪母親一起等月亮出來,不過才待不到一個時辰就被催著回去了。
徐夫人擺了擺手道:“快些去歇息吧,再睡得遲些,指不定明兒還要再生幾根白髮呢。”
宋時薇一時啞口,反駁不能,只得先回去。
她到小院時,謝杞安正坐在棋盤前翻譜,大約是沐浴過了,外衣只隨意披在肩頭,下面穿著件淺青色的中單。
燭燈煌煌,格外明亮,卻照得他側臉冷清無度。
宋時薇視線匆匆掠過,未作停留。
她先去裡屋褪了妝,而後叫了熱水去淨室洗漱更衣,出來時,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被熱氣燻過的面頰粉若桃花,濃密及腰的青絲披在身後,還帶著些許的水汽。
謝杞安聽到動靜,抬眸看了過來。
手指間棋子扣下,與棋盤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起身,走到跟前,低頭自上而下朝她看去,問道:“收拾妥當了?”
宋時薇點頭,一聲嗯還未說出口,就被驟然抱起,修長有力的胳膊託著她的腰身,謝杞安抬首吻了上去,外袍落下,誰也沒有在意。
走到床榻前時,宋時薇已被吻得水霧晃動。
她勉強抬起一隻手,抵在他胸前,幾乎沒有力氣:“大人……”
謝杞安停住動作,一言不發地看向她,呼吸間急促灼熱,手臂上的筋脈如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
宋時薇咬了下唇,聲若蚊音:“……燭燈還亮著。”
謝杞安抬手,從一旁夜翻櫃上摸到一樣東西,直直朝桌案甩了出去。
白玉做的扳指削過燭芯,光影一晃,滅了。
宋時薇來不及想那玉扳指是不是聖上賞賜之物,會不會碎,便被身上之人帶著沉淪慾海,再無分心的機會。
錦被香汗,一直到三更天方才停住。
她被謝杞安抱著去清洗時,已經連手都抬不起來了,方才折騰得久了,她險些承受不住,落下淚來。
第二日自然是起遲了。
青禾伺候她更衣時,道:“大人去外書房處理事務,半個時辰前走的。”
宋時薇懶懶應了一聲,梳妝後便一個人先去了母親那兒請安,奉茶時小聲說了一句:“今早睡過了。”
徐夫人瞧了她一眼,接過茶盞笑道:“我記得婠婠從前可不怎麼愛賴床的。”
宋時薇臉上騰起一片飛紅。
徐夫人知道女兒面皮薄,只說了這麼一句就罷了,喝了口茶後將茶盞放到一邊,側身喚婢女去將東西端上來。
宋時薇不知是甚麼,等了片刻,就見婢女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湯過來。
徐夫人示意婢女退下,溫聲說道:“這是坐胎藥,從前府裡留下來的老方子,我前陣子突然記起來,找了許久才翻出來的,快些喝了吧。”
宋時薇頓住。
徐夫人瞧她遲遲不動,不禁皺眉問道:“你還在用避子的東西?”
宋時薇搖頭:“有些燙,女兒想等涼些再喝。”
她說話時,眼簾微微垂著,不想叫母親看出其中的異樣。
徐夫人正要再問,就聽到了屋外的腳步聲。
謝杞安從外進來,還未走近便嗅到了一絲苦味,他視線在宋時薇跟前的藥碗上頓了下,又往上移了些許,對上了一雙略帶為難的眼眸。
謝杞安不動聲色收回視線,請安後道:“府外來了個人,說是宋府原來的舊識,勞煩母親去瞧瞧。”
徐夫人不疑有他,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待人離開。
謝杞安才問:“怎麼了?”
宋時薇抿了下唇,一時不知該如何說。
謝杞安走到她跟前,端起藥碗,問道:“不想喝?”
宋時薇點頭。
謝杞安語氣淡淡:“不想喝倒了便是。”
他隨手就要倒進一旁的花盆裡,被宋時薇攔了下來,她抬眸朝他望過去:“大人不問問是甚麼嗎?”
謝杞安順著她的話問:“是甚麼?”
“是……坐胎藥。”
宋時薇抿著唇,纖長的眼睛覆下,表情猶豫,半似為難半似歉疚,過了幾息才輕聲道: “不能倒在這裡,母親會發現的。”
謝杞安看著她,端著藥碗的手並未放下,只輕飄飄說了句:“無妨。”
他將藥碗抵在唇邊,仰頭喝了。
宋時薇在他說話時便又抬起了眼,而後眸色猛地一顫,根本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他面不改色將藥喝完。
她連忙轉身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謝杞安接過:“以後不想喝的東西便不喝。”
他蹙著眉清口:“此事不必為難,推到我身上就行。”
宋時薇難得生起幾分愧疚之意,子嗣之事是她失信在先,還要勞煩謝杞安幫她打掩護,若大皇子當真能找到那位故人,便是再好不過。
謝杞安已經庇護宋家三年,之後即便她與他和離,宋家也不會像從前那般再受刁難。
她垂首,輕聲應了個好。